第175章 此去但求雙全法,不負故國不負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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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此去但求雙全法,不負故國不負卿(二)

  姜泥那句「小伯爺沒欺負過我」輕輕柔柔飄進曹長卿耳中,卻似一記重錘,將他心中最後那點執念擊得粉碎,化作無邊無際的賠然。

  公主既無此心,他這二十年的奔走勞碌,強加在她肩頭的復國重任,究竟為的是什麼?

  難道真如賈淡那一劍所問,不過是為了成全自己心底那份見不得光的痴念?

  就在曹長卿心神搖曳、氣機浮動,幾近心灰意冷之際,一直分神留意著他的賈淡,敏銳地抓住了這電光火石間的契機!

  賈琰眸中精光乍現,不再遲疑。

  他看向曹長卿,微微仰首,似對蒼穹吐納,實則將灌愁海中自北疆沙場汲取、積蓄已久的那股千軍萬馬的肅殺之氣,混著無邊愁怨,凝作一道無聲驚雷,直劈曹長卿搖曳的心湖:「曹先生外示儒雅,內藏霸烈!儒聖有數,豈可強求?既然勘不破這情關心障,何不索性繞路而行,此時轉道,猶未晚矣!」

  這聲音如醍醐灌頂,又如驚雷炸響在曹長卿靈台深處!

  他黯淡的眸中,那抹灰敗瞬間被一股壓抑數十載、沛然莫御的殺伐霸氣所取代!

  仿佛一直束縛著他的無形枷鎖,應聲而碎!

  是了!

  他曹長卿獨占天象八鬥風流,為何遲遲不能踏出最後一步,成就儒聖?

  非他才情不足,非他積累不夠!

  他自光似已穿透千山萬水,直抵那座天下讀書人視為聖地的上陰學宮,心頭壓抑許久的念頭如地火噴涌:「聖人有德,為天下讀書人開闢大道,立言立德,令道理不輸武夫拳腳!」

  「然,聖人有私,化身道障,亦阻天下讀書人求得大道!」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決絕之意,清晰迴蕩在自身方寸天地,更像是一道宣告:「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後學末進曹長卿,今日————棄儒轉霸!」

  念通即道貫!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原本精純磅礴、與天地共鳴的浩然之氣,如雪山傾頹,一瀉千里,氣息瞬間跌落谷底!

  那代表著他儒家弟子根本的氣運,被他毅然決然地斬斷、捨棄!

  然,這跌落不過剎那!

  舊力方竭,新力已生!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桀驁、更加唯我獨尊的恐怖氣息,如沉睡的荒古巨獸驟然甦醒,自他體內轟然爆發,節節攀升,瞬息間便衝破了停滯多年的瓶頸————

  「轟隆——!」

  天地感應,風雷驟至,烏雲蔽空,電蛇狂舞。

  曹長卿依舊保持著盤腿駕車的姿態,那襲洗得發白的舊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卻渾不在意,反而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解脫與一種前所未有的張揚霸氣!

  就在曹長卿氣息轉變,毅然由儒轉霸,捨棄那身讀書人氣運的剎那————

  天下間,所有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讀書人,無論身處何地,無論在朝在野,心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顫,仿佛某種一直壓在靈台、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桎梏,驟然鬆動了一絲!

  前路之上,那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似乎透進了一線熹微晨光!

  徽山紫衣府邸,一位正捧卷誦讀的中年儒士,忽有所感,募然抬首望向江南方向。他手中書卷微顫,面上先是愕然,旋即化作無盡複雜與一絲明悟,他整理衣冠,朝著那個方向,鄭重地躬身長揖。

  讀書讀到他們這般境界,怎會不知曹長卿那句「聖人有私」的深意?

  聖人教化天下,賦予讀書人與武夫抗衡的道理,可聖人自身亦占據著儒道大半氣運,如磐石壓頂,令後來者再難登頂。

  如今曹長卿自斬儒根,轉修霸道,無異於將那被占據的、足以成就一位儒聖的龐大氣運,歸還天地,散於天下讀書人之間!

  此等壯士斷腕之舉,如何不讓他們這些行至道路盡頭的人心生感佩?

  與此同時,一道磅礴精純、卻帶著釋然與悵惘的浩然之氣,如漣漪般拂過天下讀書人的心田。

  旋即,一聲悠長、複雜、仿佛承載了數百年讀書人期望與遺憾的嘆息,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有資格聽聞的讀書人魂靈深處。

  即便是遠在太安城,正在值房內批閱奏章、心性早已修煉得古井無波的當朝首輔張巨鹿,握筆的手也是猛地一頓,一滴濃墨污了奏摺而不自知。

  他緩緩抬首,望向南方,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中,再一次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迷惘。

  這聲嘆息,他聽見了。

  曹長卿此舉,於天下讀書人而言,是福是禍?

  讀書人,立言立德,可這些讀書人卻總想著與武夫比道理————

  天地間的異象漸漸平息,風住雷隱,只余官道上幾縷塵埃在車馬過後裊裊升起。

  一行人默然前行,仿佛方才那場驚動天下的變故只是浮光掠影。

  曹長卿依舊端坐車轅,青衫布履,身姿卻愈發挺拔如孤峰。

  只是那襲舊衫下透出的不再是溫潤如玉的儒雅,倒像是未出鞘的古劍,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霸烈。

  車廂里光影浮動,姜泥垂首絞著衣角,不敢看車外,也不敢看車內。

  賈淡盤膝坐在她對面的軟墊上,目光透過晃動的車簾,落在那道挺直的背影上。

  「先生破而後立,前路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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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淡的聲音在轆轆車聲中顯得格外清晰:「這般氣象,想來是留不住先生了。」

  曹長卿朗聲一笑,驚起道旁幾隻宿鳥:「這一聲謝,是該給你的。若非你那誅心一劍,老夫怕還要在那樊籠里困頓些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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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琰微微頷首,轉而問道:「卻不知先生往後作何打算?」

  韁繩在曹長卿手中輕輕一抖,馬車穩穩碾過青石板路的縫隙。他沉默片刻,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小子,你當日那一劍問得狠。問老夫這般折騰,究竟是為了故國,還是為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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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字字如磬:「如今倒想明白了。這世間事,但求無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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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的旗該立起來,二十萬將士的忠魂該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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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忽然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可她————我大楚最後的血脈,也該活得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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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簾微動,漏進的日光在他肩頭跳躍:「人,我要護。國,我要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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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樁事,曹某都要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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