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禮樂崩壞始為新,新皇臨朝倚血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9章 禮樂崩壞始為新,新皇臨朝倚血衣

  就在陸詡這一拜引得眾人各懷心思之際,賈雨村忽地整了整身上那件繡著雲雁補子的緋色官袍,施施然上前一步,對著陸詡含笑說道:「陸先生怕是口誤了。」

  他聲音清越,此時這格外醒耳:「方才太上皇飛升前已明旨傳位,更敕令天下:離陽有魔頭鄧太阿,屠戮道門宗師,禍亂朝綱。凡取其首級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

  這番話看似在糾正陸詡的稱呼,眼風卻似有似無地掃向呆立一旁的趙楷,字字句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趙楷本是靈透之人,立時從悲慟中驚醒。

  他強自壓下心頭翻湧的萬般滋味,先是鄭重其事地整理衣冠。

  這一整理竟費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每一個動作都依著韓貂寺往日教導的帝王禮儀,一絲不苟。

  待衣冠齊整後,他方高舉那道傳位聖旨,面向眾人朗聲道:「先皇感天命飛升,特傳位於朕。朕德行淺薄,蒙先皇垂青,必當勵精圖治,不負社稷。」

  他見眾人反應平淡,額角不禁滲出細密汗珠,忙又轉向賈淡,依著聖旨所書恭敬行禮:「老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日後朝政大事,還望老師多多教誨。」

  賈琰這才從空中緩緩落下,伸手虛扶起趙楷,淡淡道:「陛下言重了,臣自當盡心輔佐。」

  這一聲「陛下「,讓趙楷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連帶著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幾分。

  賈雨村見狀,立時領著金陵城大小官員跪拜行禮,山呼萬歲之聲此起彼伏,在夜色中迴蕩不絕。

  待禮畢,趙楷拭了拭額角的汗珠,忽想起什麼,低聲問賈雨村:「賈愛卿,老師此番立下大功,朕欲加封侯爵,不知該以何地為號?這街頭議政,似乎......

  賈雨村眼珠微轉,立時領會聖意,躬身道:「陛下聖明。街頭議政確有不妥。不如移駕應天府衙?正好禮部侍郎盧道林大人正在金陵休沐。盧大人精通典制,何不清他來一同商議?

  」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家體面,又舉薦了妥當人選。

  趙楷連連頷首:「就依愛卿所言。

  「6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移駕應天府衙。

  獨留曹長卿、姜泥、徐鳳年三人————

  盧府,書房。

  窗外日頭正好,可室內的氣氛卻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盧道林端坐在太師椅上,指節無意識地叩著紫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位向來以沉穩著稱的禮部侍郎,此刻只覺得半日之間,天地翻覆。

  ——

  先是那道橫貫天際的劍光自北而來,其勢之盛,連他這個不通武道的文官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駭人威壓。

  接著是曹長卿以天地為棋盤的驚世手段,將整座金陵城都化作了他的棋局。

  而後賈淡與鄧太阿的對戰,更是驚天動地。

  而他們盧家引以為傲、有著「棠溪劍仙「之稱的盧白頡,在這些人物面前,竟連握劍的勇氣都無。

  「丟人、太丟人了..

  」

  盧道林喃喃自語,指尖微微發顫。

  「荒唐——太荒唐了——」

  他想起今日親眼目睹的那一幕:

  稱病的當今天子趙淳、暴斃的靖安王趙衡,還有那個本該「病故「的林如海,竟同時現身,拋卻一切權勢地位,只為求得那虛無縹緲的飛升長生。

  而最讓他這個禮部侍郎無法接受的,是天子竟在短短一炷香內連下四道聖旨,將千年禮制視若無物。

  「禮崩樂壞——這是禮崩樂壞啊——「盧道林痛苦地閉上雙眼。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盧東陽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這位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軍中悍將,此刻卻顯得手足無措。

  「大哥——那個——」

  盧東陽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盧道林緩緩睜眼,看著這個一向爽直的弟弟竟露出這般神色,心中不由一沉:「說吧,又出了什麼事?」

  盧東陽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道:「陛下——陛下請兄長去府衙議事——」

  「哪個陛下?

  」

  盧道林下意識地問,隨即意識到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就是——就是剛即位的那位——」

  盧東陽的聲音越來越低:「傳話的人說,是要商議給靖北伯——哦不,靖北侯定封號的事——」

  盧道林猛地站起身,又無力地坐了回去。

  想起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天下風雲的少年——

  這一切,都發生在他這個禮部侍郎的眼皮底下,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千年禮制被踐踏得體無完膚。

  「備轎——」

  良久,盧道林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整了整官袍,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當他走出書房時,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這位執掌禮部多年的老臣,第一次感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竟是如此陌生。

  盧東陽跟在身後,小聲嘟囔:「大哥,你說這世道——是不是要變了?

  工盧道林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那座巍峨的應天府衙。

  在那裡,一場決定天下格局的議政正在進行,而他們盧家,不得不在這亂局中,尋一條生路。

  不多時,盧道林匆匆趕到應天府衙。

  這位方才還在家中痛罵「荒唐「、「禮樂崩壞「的盧家家主、禮部侍郎,一進府衙,見高坐上首的年輕人,竟顫巍巍地跪了下去,不問緣由便道:「陛下,老臣以為,可封「靖北侯「。

  眾人本以為這位在朝堂中素有清名、又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盧家家主,會先痛斥一番禮制綱常,沒想到他竟直接跪伏稱臣。

  見眾人面色有異,盧道林自顧自地解釋道:「「靖「字既取靖難安邦之意,又暗合靖北伯原號;「北「字更是妙極,一則明指北疆,二則...「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賈淡一眼,「北者,背也。《易經》有云:

  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這「靖北「二字,正合輔佐聖君、安定天下之意。」

  趙楷聞言大喜,當即就要下旨。

  卻聽賈琰淡淡道:「不必這麼麻煩,無功不受祿。太上皇雖下旨誅魔封侯,但終究不過是江湖事————

  」

  他認真看了一眼這位盧家家主,只見對方朝著他和善地點頭。

  賈琰也只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就叫血衣侯————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