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糊塗人說明白事,風流債引索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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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糊塗人說明白事,風流債引索命人

  薛蟠昏沉中轉醒,眼皮似有千斤重,勉力掀開一絲縫隙,茫然四顧。

  及至瞥見床畔那身熟悉的暗血色身影,他渾濁的眼中驟然迸出一點精光,掙扎著便要撐起身來,喉中嗬嗬作響:「琰——琰哥兒!我——我可算見著你了!」

  賈琰見他面龐凹陷,氣息奄奄若遊絲,不由眉頭微蹙,伸手輕輕按住他欲起的肩頭:「好生躺著。不在太安城安分待著,怎地跑回金陵,還落得這般光景?」

  薛蟠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是——是我舅舅——讓我來尋你的————」

  賈琰心下暗忖,尋我尋到那秦淮畫舫上去了?

  可見他這般形銷骨立的模樣,此話終未出口,只淡淡道:「王大人既讓你來,帶了甚麼話?」

  薛蟠強打著精神,努力回想:「舅舅說——京里眼下還太平——說那位陛下——哦,是太安城裡的陛下,由著顧劍棠離京,瞧著是放虎歸山,實則——實則是步妙棋,正好讓這頭猛虎鎮守北疆,既能威懾北莽,又可——又可與北涼徐驍那老瘸子互相掣肘————」

  他歇了口氣,續道:「舅舅還說——他如今掌著京營節度使的權柄,被那楊慎杏分去了不少——不過舅舅言道,楊老將軍為人——還算持重,與咱們府上亦有舊誼——如今太安城裡,文官之首張巨鹿,也只理些尋常政務,並無太多作為——總歸是說那新天子——有心無力,難掌乾坤————」

  賈琰靜聽不語,心中洞明。

  這與他和陸詡先前的推演大抵吻合。

  趙淳飛升前果然留有後手,以北涼、顧劍棠相互制衡,鎖住北境門戶,令中原腹地與南方縱有騷動,亦難成傾覆之勢。

  太安朝廷儼然成了維繫秩序的幌子,而自己手握趙楷,便有了征討不臣的大義名分。

  北邊派三皇子趙鏃去幽州,恐也是存了讓顧劍堂「挾皇子以令諸侯」,甚或必要時另立新君的心思。

  「可還有別的?」賈淡問道。

  薛蟠想了想,又道:「還——還有老太太捎了話——說京中無事,教你不必急著回太安——還讓——讓璉二哥不必惦念璉二嫂子,安心在江南料理事務————」

  賈琰聞言,眸光微動。

  這老太太,果然是人老成精,心裡明鏡似的。

  薛蟠氣息愈弱,臉上竟罕見地浮起一絲扭捏之色,聲若蚊蚋:「老——老太太還——還囑咐你——好生看顧林家妹妹————」

  說罷這句,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眼神漸漸渙散,喘息間帶著幾分臨終託孤的悲切,死死攥住賈淡的衣袖:「琰——淡哥兒——你——你先前答應我妹妹的事——可還作數?我——我怕是熬不過了——父死子繼,長兄如父——我——我將妹妹託付與你了————」」

  他掙扎著側過頭,望向一旁早已淚流滿面的薛蝰,拼盡最後力氣道:「二——二叔——琰哥兒——是要成大事的——薛家需得全力——追隨————」

  言畢,他腦袋一歪,手臂頹然垂落,雙目緊閉,竟似沒了氣息。

  室內頓時悲聲四起。

  賈琰卻只是靜觀片刻,忽而開口,聲線清冷,打破了滿室哀戚:「莫再作態。且說說你的事,那人甚麼來歷,能將你磋磨至此?」

  地上「挺屍」的薛蟠眼皮猛地一顫,復又緊閉,氣息卻明顯紊亂起來。過了數息,他才頹然、緩緩地重新睜眼,眸中已滿是驚懼與熾熱交織,再不見方才的「悲壯」。

  「琰哥兒——」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我知你是有本事的——可——可哥哥我這事——你年歲尚小——幫不得——.——

  那不是尋常人物——」

  他眼神閃爍,似是想起了極可怖之事,渾身微微戰慄:「是——是江湖上的——邪門人物——招惹不起——當真招惹不起————」

  ,「你且細細道來。」

  薛蟠眼神飄忽,渾身抖如篩糠,仿佛那名號本身便帶著透骨寒意:「是——是個身著紫衣的——妖女!邪門——邪門得緊!」

  他咽了口唾沫,面上儘是餘悸:「那日在畫舫——我——我見她生得標緻,便——便上前攀談,誰知——誰知她也不惱,只衝我嫣然一笑——」

  薛蟠說到此處,臉上竟泛起異樣潮紅,隨即又被巨大恐懼籠罩:「就——就那麼一笑,我——我便似魂兒都被勾了去,她說什麼,我便做什麼——

  銀錢——隨身玉佩——連——連先父留下的那方私印,都——都盡數予了她————」

  賈琰眼神微凝。

  魅惑之術?

  倒有些意思。

  「後來如何?」

  「後來——後來我神魂顛倒隨她進了艙房,她——她不知使了什麼妖法,我只覺周身精氣如決堤洪水傾瀉而出,骨縫裡都透著寒氣——再醒來——已在家中榻上——」

  薛蟠哭喪著臉:「琰哥兒,那絕非善類,是吸人精血的妖物!咱們——咱們招惹不得啊!」

  賈琰尚未開口,一旁靜立許久的陸詡忽輕聲插言,語氣帶著幾分審慎:「主公,若薛公子所言不虛,那女子手段,倒讓屬下想起一人。」

  「哦?」

  賈琰側目。

  陸詡面龐微轉向薛蟠:「屬下昔日在青州夜撫琴時,便聽聞過這麼一位女子,似是原在北涼世子徐鳳年身邊侍奉,曾隨行現身青州。後徐鳳年遇伏,此女便不知所蹤。」

  賈琰腦海中掠過一人:「北涼舊部,出身南詔巫女的——舒羞。此女精通媚術與諸般旁門左道,尤擅採補、易容之術,行事乖張難測,最是棘手。聽聞她後來叛離北涼,下落不明。

  確是雪中江湖裡一個行事詭譎的角色,武功雖非絕頂,但詭譎手段層出不窮。

  她為何現身金陵?

  是巧合,還是別有圖謀?

  是衝著薛蟠,還是——衝著他賈淡,抑或這金陵新立的朝廷而來?

  賈琰不再看他,對薛宋官吩咐道:「查探此女行蹤。看她來金陵是途經,還是另有所圖。

  「是。」

  薛宋官輕聲應下。

  賈琰又看向榻上瑟瑟發抖的薛蟠,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你好生將養。薛家事務,自有你二叔與妹妹操持。至於你——」

  他話語微頓,竟不再多言。

  薛蟠卻已打了個寒顫,忙不迭點頭:「我——我明白了,琰哥兒,我——我定當改過,定當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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