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痴兒猶困園中景，智女已擇天外天（三）
第218章 痴兒猶困園中景，智女已擇天外天（三）
王熙鳳將帳冊往炕桌上一撂，挪了挪身子湊近平兒，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道：「我的好平兒，如今這府里，我也只能與你商量了。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尋個由頭，跟著薛姨媽她們一道，回金陵去？」
平兒聞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柔聲勸道：「奶奶怎的突然起這個念頭？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處離得開奶奶？老太太更是時刻要奶奶在跟前說笑解悶兒，您這一走....
」
「離了我，難道這府里的天就塌了不成？」
王熙鳳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三分煩躁，七分不甘：「如今你瞧瞧，表面上雖還維持著體面，可誰的心不往金陵那邊飛？整日裡哄著幾個小姑子頑笑，陪著老太太打牌聽戲，有什麼趣兒？不過是虛應故事罷了！
」
她越說越激動，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那雙丹鳳眼裡閃著精光：「你再看看咱們那位琰兄弟！我的好平兒，那可是通天的手段！如今在金陵，說是帝師，跟皇帝老子有什麼分別？他才多大年紀？身邊連個正經管事的奶奶都沒有！我過去，好歹是他的二嫂子，幫他打理打理內務，管束管束下人，豈不是正理？總好過在這邊，守著這空架子，施展不開手腳！
平兒深知她素日最要強好權，見她說得這般直白，知道她是真動了心，便又尋了個實在的由頭，輕聲提醒道：「話雖如此，可奶奶以什麼名目去呢？總不能平白無故地..
」
「名目？」
王熙鳳嘴角一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現成的名目不就擺在那兒？你二爺還在金陵呢！我這做爺奶奶的，哪有長久分居兩地的道理？傳出去像什麼話！我這就是去尋你二爺，夫妻團聚，任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T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全然忘了當初與賈璉早已是相看兩厭的光景。
平兒看著她家奶奶那副志在必得、精於算計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嘆。
她知道鳳姐兒這是看準了金陵如今是潑天的富貴和權勢，一心要去那風雲際會之地，再展拳腳，哪裡是真惦念著璉二爺。
「奶奶既然主意已定。」
平兒知道勸不住，便轉而替她思慮周全：「那府里這邊，老太太、太太那裡，總得有個穩妥的說法才好。
6
王熙鳳重新坐下，端起那盞楓露茶，輕輕吹了吹浮葉，眼神恢復了往日的精明：「這個我自然省得。老太太那兒，我自有說辭。至於這府里的管家權..
」
她沉吟片刻，冷笑一聲：「橫豎還有珠大嫂子在，她素來是個省事的，交給她們折騰去罷！咱們的眼光，得往遠了看！」
說到這裡，她忽然壓低聲音，促狹地朝平兒擠了擠眼：「再說你璉二爺那個沒能為的，等咱們去了金陵，我索性把你送到淡兄弟身邊伺候..
66
平兒聽了這話，霎時飛紅了臉，連耳根都燒得滾燙，又羞又急地跺腳道：「奶奶越發愛說這些沒臉的話了！這般渾話也是能出口的？仔細叫人聽見，成什麼體統！
」
「喲，這就臊了？
」
王熙鳳見她這般情狀，越發覺得有趣，伸手就去擰她粉腮：「小蹄子，在我跟前還裝什么正經！若不是我平日裡將你護得緊，早被璉二得了好去，這等天大的機緣，哪還輪得到你！
」
平兒忙偏頭躲開，急得眼圈都紅了：「奶奶再這般渾說，我可真要惱了！這話傳出去，我還做不做人了？
，「怕什麼！」
王熙鳳揚聲笑道，那笑聲如碎玉敲冰，卻又帶著幾分慵懶：「這屋裡統共就咱們兩個，說幾句體己話還要遮遮掩掩不成？
6
兩人笑鬧間，王熙鳳忽覺心口一陣燥熱，那股子無名火在四肢百骸間流竄。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對平兒揮了揮手：「去，把妝奩里那個檀木的匣子取來。我要沐浴。
66
平兒會意，知道這是要借那匣中之物瀉火，忙低頭掩飾住臉上的紅暈，輕聲應了便匆匆退下。
待平兒掩上門，王熙鳳獨自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窗外秋風漸起，她卻覺得渾身燥熱難當。
那股子躁動在她血脈里奔涌，讓她坐立難安。
她忽然想起昨夜夢裡那些荒唐景象，臉上竟也發起熱來。
「冤家...
」
她低聲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在罵誰————
青冥之上，清風化鵬，載著眾人翱翔雲端。
下方山河如畫，城池村鎮如棋盤格般羅列。
賈淡本欲徑直往那徽山方向而去，自光掃過下方一座熟悉的城池輪廓時，卻是心中微微一動。
姑蘇。
一個清冷孤絕的身影倏然浮現在心間。
那人雖身在空門，卻與這紅塵俗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心念流轉間，巨鵬雙翼輕斂，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徐徐落向姑蘇城外一座山勢蟠曲、
遍植梅樹的山巒。
正是玄墓山，蟠香寺所在。
待巨鵬化作清風散去，眾人已翩然落在山門前的青石階上。
——
但見這寺廟規模雖不甚宏闊，卻古樸清幽，青磚黛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尚未到花期的梅林疏影橫斜，別有一番出世風姿。
寺中比丘尼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先是天光乍暗，似有垂天之雲蔽日，旋即數道身影如謫仙臨凡般飄然而下。
佛鐘無風自鳴，驚得幾個灑掃的小尼姑丟了手中掃帚，呆立原地。
一位身著灰色海青、眉目間帶著幾分修為的年長師太聞聲自大雄寶殿內疾步而出，待看清階前那一位身著青衫、氣度難以揣度的年輕公子，心頭不由一震，只覺來人雖不言不語，卻自有金身佛陀之勢。
她強自鎮定，雙手合十，連誦佛號，聲音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阿彌陀佛，不知諸位貴客駕臨寒寺，有失遠迎，罪過罪過，還望恕罪。
賈淡目光澹澹掃過老尼，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已越過她，投向寺院深處。
灌愁海神識如漣漪般漾開，掠過重重殿宇禪房，最終在一處極為清幽的禪院外微微駐足。
「聽聞姑蘇蟠香寺有位妙玉師父，精於茶道，品性高潔。」
賈琰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今日路過，特來討杯茶喝————」
王熙鳳將帳冊往炕桌上一撂，挪了挪身子湊近平兒，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道：「我的好平兒，如今這府里，我也只能與你商量了。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尋個由頭，跟著薛姨媽她們一道，回金陵去？」
平兒聞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柔聲勸道：「奶奶怎的突然起這個念頭？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處離得開奶奶？老太太更是時刻要奶奶在跟前說笑解悶兒，您這一走....
」
「離了我，難道這府里的天就塌了不成？」
王熙鳳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三分煩躁，七分不甘：「如今你瞧瞧，表面上雖還維持著體面，可誰的心不往金陵那邊飛？整日裡哄著幾個小姑子頑笑，陪著老太太打牌聽戲，有什麼趣兒？不過是虛應故事罷了！
」
她越說越激動，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那雙丹鳳眼裡閃著精光：「你再看看咱們那位琰兄弟！我的好平兒，那可是通天的手段！如今在金陵，說是帝師，跟皇帝老子有什麼分別？他才多大年紀？身邊連個正經管事的奶奶都沒有！我過去，好歹是他的二嫂子，幫他打理打理內務，管束管束下人，豈不是正理？總好過在這邊，守著這空架子，施展不開手腳！
平兒深知她素日最要強好權，見她說得這般直白，知道她是真動了心，便又尋了個實在的由頭，輕聲提醒道：「話雖如此，可奶奶以什麼名目去呢？總不能平白無故地..
」
「名目？」
王熙鳳嘴角一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現成的名目不就擺在那兒？你二爺還在金陵呢！我這做爺奶奶的，哪有長久分居兩地的道理？傳出去像什麼話！我這就是去尋你二爺，夫妻團聚，任誰也挑不出錯處來！
T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全然忘了當初與賈璉早已是相看兩厭的光景。
平兒看著她家奶奶那副志在必得、精於算計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嘆。
她知道鳳姐兒這是看準了金陵如今是潑天的富貴和權勢，一心要去那風雲際會之地，再展拳腳，哪裡是真惦念著璉二爺。
「奶奶既然主意已定。」
平兒知道勸不住，便轉而替她思慮周全：「那府里這邊，老太太、太太那裡，總得有個穩妥的說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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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重新坐下，端起那盞楓露茶，輕輕吹了吹浮葉，眼神恢復了往日的精明：「這個我自然省得。老太太那兒，我自有說辭。至於這府里的管家權..
」
她沉吟片刻，冷笑一聲：「橫豎還有珠大嫂子在，她素來是個省事的，交給她們折騰去罷！咱們的眼光，得往遠了看！」
說到這裡，她忽然壓低聲音，促狹地朝平兒擠了擠眼：「再說你璉二爺那個沒能為的，等咱們去了金陵，我索性把你送到淡兄弟身邊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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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聽了這話，霎時飛紅了臉，連耳根都燒得滾燙，又羞又急地跺腳道：「奶奶越發愛說這些沒臉的話了！這般渾話也是能出口的？仔細叫人聽見，成什麼體統！
」
「喲，這就臊了？
」
王熙鳳見她這般情狀，越發覺得有趣，伸手就去擰她粉腮：「小蹄子，在我跟前還裝什么正經！若不是我平日裡將你護得緊，早被璉二得了好去，這等天大的機緣，哪還輪得到你！
」
平兒忙偏頭躲開，急得眼圈都紅了：「奶奶再這般渾說，我可真要惱了！這話傳出去，我還做不做人了？
，「怕什麼！」
王熙鳳揚聲笑道，那笑聲如碎玉敲冰，卻又帶著幾分慵懶：「這屋裡統共就咱們兩個，說幾句體己話還要遮遮掩掩不成？
6
兩人笑鬧間，王熙鳳忽覺心口一陣燥熱，那股子無名火在四肢百骸間流竄。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對平兒揮了揮手：「去，把妝奩里那個檀木的匣子取來。我要沐浴。
66
平兒會意，知道這是要借那匣中之物瀉火，忙低頭掩飾住臉上的紅暈，輕聲應了便匆匆退下。
待平兒掩上門，王熙鳳獨自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窗外秋風漸起，她卻覺得渾身燥熱難當。
那股子躁動在她血脈里奔涌，讓她坐立難安。
她忽然想起昨夜夢裡那些荒唐景象，臉上竟也發起熱來。
「冤家...
」
她低聲啐了一口，也不知是在罵誰————
青冥之上，清風化鵬，載著眾人翱翔雲端。
下方山河如畫，城池村鎮如棋盤格般羅列。
賈淡本欲徑直往那徽山方向而去，自光掃過下方一座熟悉的城池輪廓時，卻是心中微微一動。
姑蘇。
一個清冷孤絕的身影倏然浮現在心間。
那人雖身在空門，卻與這紅塵俗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心念流轉間，巨鵬雙翼輕斂，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徐徐落向姑蘇城外一座山勢蟠曲、
遍植梅樹的山巒。
正是玄墓山，蟠香寺所在。
待巨鵬化作清風散去，眾人已翩然落在山門前的青石階上。
——
但見這寺廟規模雖不甚宏闊，卻古樸清幽，青磚黛瓦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尚未到花期的梅林疏影橫斜，別有一番出世風姿。
寺中比丘尼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先是天光乍暗，似有垂天之雲蔽日，旋即數道身影如謫仙臨凡般飄然而下。
佛鐘無風自鳴，驚得幾個灑掃的小尼姑丟了手中掃帚，呆立原地。
一位身著灰色海青、眉目間帶著幾分修為的年長師太聞聲自大雄寶殿內疾步而出，待看清階前那一位身著青衫、氣度難以揣度的年輕公子，心頭不由一震，只覺來人雖不言不語，卻自有金身佛陀之勢。
她強自鎮定，雙手合十，連誦佛號，聲音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阿彌陀佛，不知諸位貴客駕臨寒寺，有失遠迎，罪過罪過，還望恕罪。
賈淡目光澹澹掃過老尼，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卻已越過她，投向寺院深處。
灌愁海神識如漣漪般漾開，掠過重重殿宇禪房，最終在一處極為清幽的禪院外微微駐足。
「聽聞姑蘇蟠香寺有位妙玉師父，精於茶道，品性高潔。」
賈琰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今日路過，特來討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