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無脈，古法，下針
方言一怔，無脈？
無脈症到現在他只遇到過一個半。
其中一個就是讓小彭少走三十年彎路的寡婦柳玉。 （見720章）
還有半個是馬來西亞來的張申，他是風心病二尖瓣損害（見871章）。
方言記得，這人是右手無脈，左手有脈。
柳玉的病症是大動脈炎。
能夠導致這種病症的最常見的應該是血管阻塞類的疾病，也就是大動脈炎，動脈粥樣硬化，急性動脈栓塞，血栓閉塞性脈管炎。
另外就是先天性血管畸形，嚴重水腫，腫瘤壓迫。
還有系統性紅斑狼瘡，累及血管壁，導致血管狹窄閉塞的結締組織病變。
還有一些糖尿病，酒精中毒導致損傷神經的時候，也會伴隨脈搏感知異常。
當然了，最後還有個心源性休克的時候也會摸不到脈。
當前陳遙是因為未知的急性感染導致了神經損傷，所以在生病後，摸不到她的脈搏也是有可能的。 都是神經損傷嘛，當然有可能造成類似的情況。
「沒關係，我們中醫裡面不一定要摸脈才能判斷病症，另外也不是一定要摸手上的脈才行，其他地方，比如說腳上，脖子上，腋窩下，同樣也有脈搏。」
「我見的病人多了，也遇到過幾個摸不到脈的情況，甚至比你這個更怪的也有，所以你不用擔心。」 方言對著陳遙說道。
聽到方言這麼說，陳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她說道：
「不愧是能夠上報紙的醫生啊，當初那個中醫說這個脈搏摸不到的話，他沒辦法知道是什麼病，只能夠憑藉經驗給我開了一些藥，但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方言笑了笑，說道：
「行了，看病的事兒，我來心，你放心交給我就行了。」
陳遙聽到方言很有信心的樣子，倒是也生出了點希望來。
她本來想著自己這個情況西醫找不出原因，中醫摸不了脈，已經是沒辦法了，結果沒想到說出來後，方言居然說是小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笑著對方言說道：
「那你看吧，我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其他人沒辦法了，方言現在既然說可以看，那就看吧。
方言點點頭：
「行，那咱們就按步驟來。」
「先說說看，你現在有哪些地方還能活動？」
陳遙說道：
「頭，脖子可以動，其他地方不能動，發麻，但是有觸覺，我用勁的時候，全身可以緊繃，除此之外就沒辦法做其他動作了。」
「上次有個西醫說我這個叫高位截癱。」
方言搖搖頭說道：
「你這個不叫高位截癱，西醫高位截癱是有明確標準的。」
「哦？ 你還懂西醫的標準？ 「陳遙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說道：
」你別忘了我媽是西醫，我懂一點不是很正常嘛？」
「西醫里的高位截癱是指頸髓損傷導致的頸部以下運動、感覺功能喪失，伴隨大小便失禁、自主神經功能障礙，這些明顯症狀。」
「你這個明顯不一樣，頭頸部可活動，但四肢無法自主運動，用力時全身可緊繃，這就說明你肌肉張力存在，四肢麻木但有觸覺，西醫裡面你這個屬於是不完全性脊髓損傷或嚴重周圍神經病變的範疇。」 這會兒方言其實已經在分析了，結合陳遙自述的病史和目前的症狀，方言現在腦子裡有三個懷疑的方向。
第一當然是蜱蟲傳染的病症，這玩意兒咬人後，有一定概率得神經根炎，但是症狀和她這個不太符合，她沒有特徵性的遊走性紅斑。
第二是橫貫脊髓炎，這就是急性感染後出現的。
第三種，就是格林巴利綜合症，發病前有高燒和急性感染，這是接觸污染水源和蚊蟲會出現的，症狀進展是從手指麻木擴散至全身癱瘓，西醫里叫「上升性癱瘓」，另外「神經功能嚴重受損」，且麻木感持續存在，也同樣是特徵。
倒是最符合陳遙目前的狀態。
不過，陳遙的呼吸沒有出現困難，並且還有水腫的情況。
所以幾個病症好像對了，又沒完全對上。
也就怪不得回城之後，西醫一直都沒做出診斷。
現在算是破案了。
那就還得靠著中醫來辨證才行。
這會兒陳遙定定的看著方言，她算是聽出來了，人家不止是懂，而且貌似還不是一般的懂。 「差點忘了你是前年的全國高考狀元了，怪不得能記下這麼多東西。」 陳遙突然笑道。
方言一怔，沒想到她思維還挺跳躍。
他對著陳遙拱拱手說道：
「誇獎了。」
然後方言回過正題，對著她說道：
「那現在你把舌頭吐出來，我看看是什麼樣的。」
陳遙聽話的把舌頭吐出來，一旁的安東立馬就遞上來一個電筒。
這裡病房裡的燈光起來還挺亮的，不過方言倒是沒拒絕安東的好意，拿著電筒對著陳遙嘴裡照去。 她舌頭質地呈現一種暗紫色，這屬於是氣血嚴重瘀滯，血液無法濡養舌體才出現的的顏色。 很像是之前方言治療過的柳玉。
當時她也是這個顏色的舌體，只不過柳玉還有戴陽症，加上化了妝，更加有迷惑性。
她這個倒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此外舌苔白厚膩，這是濕重於熱，久病傷陽導致寒濕凝滯。
舌頭整體瘦薄少津，這是長期臥床、氣血虧虛，無法滋養舌體，導致舌體萎縮、乾燥無津，剛才看到她嘴唇乾裂，方言也猜到可能會是這個樣子。
另外方言還看了一眼她口腔里的舌根。
發現舌根苔膩且略帶青暗，邊緣隱約有瘀點，舌根部肌肉微微塌陷。
舌根在中醫舌診中對應下焦也就是腎、膀胱、大腸，她這情況一看便知是長期臥床導致下焦氣機不暢，加上寒濕久滯、腎精虧虛的典型表現。
「方言默默將其記下後說道：
」好了，現在我再摸一下你手上的脈。」
陳遙好奇的問道：
「不是說沒有嗎？ 還摸？ 「
他老爹陳立順也說道：
」我試過的，確實沒有。」
方言說道：
「我得自己試試才知道。」
「而且這麼久時間了，難免會出現變化也說不準呢？」
陳立順聽到後點了點頭，方言說的也沒錯。
於是幫著方言撩開女兒的衣袖，讓他切脈。
方言手指輕輕落在陳遙左手寸關尺上面，感受了好一陣後，確認輕取確實沒有任何的脈動。 然後又下按重取，同時還對著陳遙問：
「我現在按下來，你什麼感覺？」
陳遙說道：
「我皮膚上感覺很輕，但是肌肉上感覺你在用力按。」
「有痛的感覺嗎？」 方言問道。
「沒有。」 陳遙回應道。
方言點點頭，不再出聲，仔細感受重取的感覺。
隱約間他感覺到了一點點的脈動。
「沒有完全消失，重按還是能感覺到一些跳動的。」 方言說道。
陳遙好奇的問道：
「那這代表什麼？」
方言收回手指，指尖還殘留著觸診時的細膩觸感，他對著陳遙和陳立順解釋道：「這代表你的脈沒完全絕，只是」沉伏不出'，比完全無脈的情況樂觀多了。 「
」沉伏脈在中醫里，多是寒濕鬱閉、氣血瘀滯得厲害，把脈搏給「壓'在了深層，輕取摸不到，重按才能感受到一絲搏動。」 他頓了頓，結合舌診結果進一步分析，「再加上你舌暗紫帶瘀、舌根青暗，這就對應上了，寒濕和瘀血堵在經絡里，氣血跑不動，脈搏自然就沉下去了，連帶著神經也得不到滋養，才會麻木不能動。 「
陳立順湊近了些，語氣急切：」那這說明能治？ 「
方言說道：
」陳老師您別慌，我還沒診斷完。」
說完方言又開始摸另外一隻手。
這會兒陳遙也不說話了，生怕打擾到了方言。
但是這邊不光是輕取或者是重取一點脈的跳動都沒有了。
方言甚至擔心自己感覺錯了，又多按了一段時間，最後確認確實是沒有脈。
他沒多說什麼而是來到陳遙腳邊，這邊還有足三脈。
太溪、太沖、趺陽。
掀開被子脫下襪子後，方言才發現，她這個腳水腫有點嚴重。
「腳上也可以摸脈啊？」 陳遙有些驚訝的問道。
「當然了。」 方言回應到。
他繼續解釋道：
「足診三脈，起源於《黃帝內經素問. 三部九候論》，足診法現在用的不多，但是西晉以前可相當盛行，不過自從西晉王淑和推廣《脈經》倡導「獨取寸口診法」以後，足診法在臨床應用和研究就逐漸被忽視了。 「
」太溪是足少陰腎經之輸穴，可候腎氣有無，太沖也是足厥肝經之輸穴，可候肝氣有無，趺陽是足陽明胃經之原穴，可候胃氣有無。」
「書上說，不管是多大病，上述三脈不衰，病雖危篤可生，三脈已絕，病雖輕必危。」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是正兒八經的中醫診斷的古手法。」
這話讓陳立順這個教數學的老師都一臉懵逼，感覺自己在方言面前像是個小學生似的。
方言在她腳上點了點問道：
「你這個身上的浮腫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記得了。」 陳遙說道。
這時候她老娘站了出來說道：
「我記得，應該是三個月前吧，那會兒剛降溫，我還以為是孩子胖了，後來才發現是水腫。」 「方言點了點頭，陳遙她因為神經損傷導致癱瘓，長期臥床缺乏活動，中醫認為」久臥傷氣「，氣虛則推動無力，導致水液代謝停滯，聚於肌膚形成水腫。
「方言觀察到其舌象」暗紫帶瘀、舌根青暗「，也提示著陳遙體內寒濕與瘀血嚴重阻塞經絡，氣血無法濡養肢體，這也會進一步阻礙水液運行，加重水腫。
另外舌診發現的舌根部肌肉塌陷，苔膩青暗「，同樣也對應中醫下焦功能失調。
這腎主水啊，腎陽虛衰則氣化無權，水濕內停泛溢肌膚，導致下肢水腫。
結合脈象「沉伏不出」左手重按方得的情況，表明陽氣衰微、寒濕內困，符合腎虛水泛的病機。 所以接下來，方言馬上就開始摸陳遙的太溪脈，這地方是腎經，果不其然，脈搏確實還有，但是沉細欲絕，說明腎陽不足無法鼓動血脈了。
另外趺陽脈也細弱得很，這是長期臥床導致脾胃運化失調氣血生化不足。
她舌苔「白厚膩」表明中焦濕阻，胃氣衰弱，這裡脈象必然無力。
倒是也對上號了。
當然不是啥好事兒。
最後一個地方，方言摸的是太沖，這是肝經，此處稍微好點，不過也是脈弦澀。
全身麻木提示肝血瘀阻。
肝主筋，經絡瘀滯影響肢體活動，且她情志「抑鬱，之前陳遙自述」成了爹媽累贅「可以看出她心情如何，這也會加重肝氣鬱結，所以脈象見弦澀也對上號了。
等到方言摸了右邊，又摸左邊，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結論。
方言收回手，重新給陳遙蓋好被子。
陳遙見狀立馬問道：
「看出是什麼問題了嗎？」
方言點點頭說道：
「看出來了，你這個病在我們中醫里稱為」痹症「，具體類型為寒濕瘀血痹阻經絡，兼脾腎陽虛，是急性感染的外邪引發高熱，損傷正氣，導致寒濕內侵與瘀血形成，最終發展為慢性痹阻，從我們中醫的角度來看，你這個病的核心是寒濕瘀血痹阻經絡，加上久病耗傷陽氣，導致腎脾兩虛。 寒氣把氣血凍住了，瘀血又像淤泥堵了河道，所以肢體麻木不能動，脈也沉得幾乎摸不著。 「
」但別擔心，左手重按還能探到脈，說明情況還不是無法挽回，不是神經徹底壞死！ 只要陽氣化開冰，瘀血掃乾淨，經絡自會復甦，所以我認為能治！ 「
」至於感染的病因，咱們現在也就不去深究了，現在就想辦法解決目前的問題就行了，一切向前看。」 陳遙聽到「能治」兩個字，眼眶瞬間紅了。
這兩個字她等了太久，久到幾乎以為這輩子都聽不到了。
陳立順夫婦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掌心滿是汗水。
陳立順的老婆還有些難以置信。
「那...... 那具體要怎麼治啊？ 「陳立順聲音哽咽，急切地追問。
「方言拿起桌上的紙筆，一邊畫圖一邊解釋：
」治療得分三步走，先破冰通淤，再補養脾腎，最後通絡生肌。」
「第一步是關鍵，得先用溫陽散寒、活血化瘀的藥，把體內的寒氣和瘀血化開，就像給凍住的河道破冰、清淤，讓氣血能重新流動起來。」
他指著紙上的經絡圖：「現在經絡堵得厲害，光靠吃藥不夠，還得配合針灸和艾灸。 「 陳遙張了張嘴，這會兒她都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好一會兒才問道：
「那得治療多久啊？ 我...... 我這還能重新站起來嗎？ 「
方言對著陳遙回應到：
」你要我這會兒給你打包票，就算是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但是我能說，一個月內，麻木肯定會減輕，手腳也會慢慢恢復一些知覺，你現在肌肉張力還在，觸覺也沒丟，這就是基礎。 等經絡通了，陽氣補上來，再配合康復鍛鍊，恢復的希望很大。 「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你的水腫也得一起治。 腎陽虛導致水濕內停，脾胃虛又沒法運化水液，所以得在藥方里加茯零、澤瀉這些利水的藥，再用艾灸熏足三里、陰陵泉，幫著水液代謝。 不過利水的藥不能用太多，得兼顧補陽氣，不然水濕去了，陽氣也虛了，反而適得其反。 「
陳遙還沒說她老爹陳立順就連忙點頭：
」都聽你的！ 你說怎麼治就怎麼治。 「
陳遙老娘也說道：
」對對，你就說咱們該注意什麼，治療的事兒，我們全聽你安排就行了。」
陳遙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對著方言說道：
「就是，老同學，我剛才來的時候就說了，這條命交給你了，你怎麼想就怎麼治吧！ 再痛的針灸我也配合，再苦的藥我也喝。 「
方言笑了笑說道：
」別說的中醫像是給你上刑似的，沒什麼痛苦的。」
「主要還是在這段時間，注意保暖，別受涼了，飲食上多吃點溫性食物，比如生薑羊肉之類的，每天我們這裡都有人看著你，會給你做理療，活動手腳，按摩。」
「你就配合就行了。」
「好！」 陳遙點點頭。
「方言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會開個方子，讓人去煎藥，然後馬上給你做個針灸，你待會兒有什麼感覺，記得隨時說出來。」
陳遙當然是同意了。
接下來方言寫了個方子出來。
附子30克，乾薑15克，桂枝30克，生黃芪90克，當歸15克，川芎10克，桃仁10克，紅花10克，土鱉蟲10克，水蛭6克 （研末沖服）細辛3g（先煎）白朮15克，茯苓30克，澤瀉15克，淫羊藿15克，巴戟天15克，補骨髓15克，懷牛膝15克，白芍30克，炙甘草10克， 生薑10片，大棗10枚。
整個方子一共22味藥。
附子、乾薑、桂枝、細辛針對陳遙「寒濕痹阻」，強力溫陽散寒通絡。
當歸、川芎、桃仁、紅花、土鱉蟲、水蛭針對「瘀血阻滯」，多層次活血化瘀，尤其蟲藥搜剔絡脈頑瘀。
生黃芪、白朮、茯苓、澤瀉是針對「脾腎陽虛」及水腫。 此外黃芪補氣行水運血，術、苓、瀉健脾利水消腫。
淫羊藿、巴戟天、骨碎補、懷牛膝：溫補腎陽，強筋骨，引藥下行。
最後的白芍、炙甘草、生薑、大棗是調和藥性，緩急止痛，顧護脾胃用的。
這個方子看起來有些複雜，藥有些多，但其實是三個方子組合起來的，裡面有桂枝湯，桃紅四物湯和真武湯。
整個方子以溫陽散寒，活血破瘀，補氣行水，溫補腎陽為主，輔以調和營衛，緩急止痛，同時還加入了方言喜歡用的一些蟲藥在裡面，用來針對頑固瘀阻的經脈病症。
寫好之後，方言就讓護士去護士站用電梯把方子送到樓下藥房去，待會兒好了他們會用送藥的電梯直接送到護士站的。
這倒是比之前要方便多了。
做好了這些後，方言就開始準備給陳遙做針灸了。
將海龍針拿了出來，方言這次還是準備用這個。
只要不是癌症或者精神疾病，方言都更願意用見效快的海龍針。
做好消毒後，方言就對著陳遙說道：
「針灸的時候可能會有酸脹感，這是氣血在經絡里走動的正常反應，不用緊張，當然你身體也可能什麼感覺都沒有，也同樣不要緊張。」 方言一邊打開消毒棉用上酒精，仔細擦拭海龍針的針尖，一邊對著陳遙輕聲叮囑。
陳遙「嗯」了一聲，看到方言手裡造型奇特，閃著珍珠七色光澤的針有些忐忑。
這會兒安東將針灸用的小枕頭墊在陳遙的頸下和膝下，讓她保持舒適的仰臥姿勢，又拿來了電筒隨時準備給方言照亮。
陳遙眼神里雖有幾分緊張，卻更多是期待。
陳立順夫婦站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也不知道接下來方言下針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方言先從「溫陽通絡」的核心穴位入手，第一針扎向督脈的命門穴。
他左手拇指按在陳遙腰部命門穴旁，右手持針，手腕輕轉，海龍針如銀線般精準刺入穴位，深度約一寸半。
不出所料的，這次沒有吡吡聲，也沒有得氣。
方言繼續尋找氣感。 終於在半分鐘左右的樣子，一圈淡紅色的紅圈出現在了皮膚上。
「有感覺嗎？」 方言趕忙問道。
「好像，有點...... 像是有股熱氣往腰裡鑽。 「陳遙輕聲回應，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她太久沒感受到身體有這樣的」動靜「了。
方言點點頭，還好，不是完全沒氣感，就是稍微費點功夫而已。
也還好是海龍針，這要是其他針來怕是有得等了。
繼續施針，他對著安東說道：
「命門是督脈要穴，能補命門之火，咱們先把下焦的陽氣提起來，才能更好地化開寒濕。」 他說的同時其他人也在聽。
接著，方言又在腎俞、脾俞兩穴各扎一針，腎俞穴對應腎臟，脾俞穴對應脾臟，兩穴合用既能溫補腎陽，又能健脾益氣，正好契合「脾腎陽虛」的病機。
同樣費了不少功夫才得氣，但是終歸還是起作用了。
陳遙在每針下去後，都會感覺體內有氣流。
這就和普通人感覺不太一樣了，一般普通人都先感覺一片區域酸脹，不會先感覺體內的氣流。 這倒是給方言一些新的啟示。
隨後，方言將注意力轉向四肢。
他先在陳遙右側上肢的曲池、合谷兩穴施針，曲池是大腸經合穴，能清熱通絡，合谷是大腸經原穴，善通經止痛，兩穴搭配可疏通上肢經絡，緩解麻木; 又在右側下肢的陽陵泉、足三里扎針，陽陵泉是膽經合穴，能疏筋活絡，足三里是胃經合穴，可健脾和胃、益氣養血，兼顧通絡與補養。
下針完成後，方言說道：
「現在試試活動一下右手手指，看看有沒有不一樣的感覺？」
「啊？」 陳遙有些不敢相信。
「試試嘛！」 方言提醒。
說著他一邊調整針的角度，一邊引導陳遙。
陳遙依言用力，本來以為還是沒效果。
結果在眾人目光中，她原本僵硬的右手手指居然微微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卻讓她瞬間震驚了。 她沒看到，但是感覺到了。
這一幕讓陳立順夫婦也嚇了一跳。
下一秒，他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遙遙，真的動了一下！」 陳遙老娘對著她提醒道。
「我感覺到了！」 陳遙也有些激動。
「方言問道：
」有沒有不舒服？」
「就是有點脹，但是手真的能稍微動了！」 陳遙的聲音這會兒帶著哽咽，卻充滿了喜悅。
方言看她眼眶紅了，情緒特別激動。
方言笑著安撫道：「別急，這只是開始。 咱們再通一通下肢的經絡，讓氣血能往下走，水腫也能消得快些。 「他又在陳遙雙側的陰陵泉、三陰交施針。
陰陵泉是脾經合穴，能健脾利水，三陰交是肝脾腎三經交會穴，可滋陰健脾、活血通絡，兩穴合用既能利水消腫，又能兼顧肝脾腎功能。
最後，方言在陳遙的太溪、太沖兩穴各扎一針。
太溪穴是腎經原穴，能補腎益精，太沖穴是肝經原穴，可疏肝理氣，兩穴搭配既能補下焦腎精，又能疏解陳遙長期抑鬱的肝氣，此前辨證時就發現她肝氣鬱結，這也是加重瘀血的原因之一。
所有針都紮好後，方言雙手輕輕握住陳遙的手腕，閉目凝神片刻，再用指腹輕輕撚轉針柄，調整針感。 「現在有沒有覺得身上有些變化？」 方言問道。
「嗯！ 腰和腿都有氣，暖暖的像是在吹暖風。 「陳遙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容。 說罷她又講到：
「而且麻木感好像輕了點，不是那種密密麻麻的麻了。」
方言收回手，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針留二十分鐘，這段時間你儘量放鬆，別想太多。 二十分鐘後取針，兩個小時後藥煎好了，就能先喝第一劑。 「
他又轉頭對陳立順夫婦說：」陳老師，施針很順利，陳遙的針感...... 還不錯，這說明經絡能通，恢復起來會比預想中快些。 「
陳立順夫婦連連道謝，聲音里滿是感激。
病床上，陳遙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裡緩緩流動的暖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知道，這場與病魔的較量，她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雖然剛才只是動了一下，但是這是這麼久時間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重新找回了身體的一點控制權。 方言這個老同學，是真的有本事啊！
PS：7200字更新完畢，還欠大家一萬二。
無脈症到現在他只遇到過一個半。
其中一個就是讓小彭少走三十年彎路的寡婦柳玉。 （見720章）
還有半個是馬來西亞來的張申，他是風心病二尖瓣損害（見871章）。
方言記得，這人是右手無脈，左手有脈。
柳玉的病症是大動脈炎。
能夠導致這種病症的最常見的應該是血管阻塞類的疾病，也就是大動脈炎，動脈粥樣硬化，急性動脈栓塞，血栓閉塞性脈管炎。
另外就是先天性血管畸形，嚴重水腫，腫瘤壓迫。
還有系統性紅斑狼瘡，累及血管壁，導致血管狹窄閉塞的結締組織病變。
還有一些糖尿病，酒精中毒導致損傷神經的時候，也會伴隨脈搏感知異常。
當然了，最後還有個心源性休克的時候也會摸不到脈。
當前陳遙是因為未知的急性感染導致了神經損傷，所以在生病後，摸不到她的脈搏也是有可能的。 都是神經損傷嘛，當然有可能造成類似的情況。
「沒關係，我們中醫裡面不一定要摸脈才能判斷病症，另外也不是一定要摸手上的脈才行，其他地方，比如說腳上，脖子上，腋窩下，同樣也有脈搏。」
「我見的病人多了，也遇到過幾個摸不到脈的情況，甚至比你這個更怪的也有，所以你不用擔心。」 方言對著陳遙說道。
聽到方言這麼說，陳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她說道：
「不愧是能夠上報紙的醫生啊，當初那個中醫說這個脈搏摸不到的話，他沒辦法知道是什麼病，只能夠憑藉經驗給我開了一些藥，但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方言笑了笑，說道：
「行了，看病的事兒，我來心，你放心交給我就行了。」
陳遙聽到方言很有信心的樣子，倒是也生出了點希望來。
她本來想著自己這個情況西醫找不出原因，中醫摸不了脈，已經是沒辦法了，結果沒想到說出來後，方言居然說是小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笑著對方言說道：
「那你看吧，我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其他人沒辦法了，方言現在既然說可以看，那就看吧。
方言點點頭：
「行，那咱們就按步驟來。」
「先說說看，你現在有哪些地方還能活動？」
陳遙說道：
「頭，脖子可以動，其他地方不能動，發麻，但是有觸覺，我用勁的時候，全身可以緊繃，除此之外就沒辦法做其他動作了。」
「上次有個西醫說我這個叫高位截癱。」
方言搖搖頭說道：
「你這個不叫高位截癱，西醫高位截癱是有明確標準的。」
「哦？ 你還懂西醫的標準？ 「陳遙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說道：
」你別忘了我媽是西醫，我懂一點不是很正常嘛？」
「西醫里的高位截癱是指頸髓損傷導致的頸部以下運動、感覺功能喪失，伴隨大小便失禁、自主神經功能障礙，這些明顯症狀。」
「你這個明顯不一樣，頭頸部可活動，但四肢無法自主運動，用力時全身可緊繃，這就說明你肌肉張力存在，四肢麻木但有觸覺，西醫裡面你這個屬於是不完全性脊髓損傷或嚴重周圍神經病變的範疇。」 這會兒方言其實已經在分析了，結合陳遙自述的病史和目前的症狀，方言現在腦子裡有三個懷疑的方向。
第一當然是蜱蟲傳染的病症，這玩意兒咬人後，有一定概率得神經根炎，但是症狀和她這個不太符合，她沒有特徵性的遊走性紅斑。
第二是橫貫脊髓炎，這就是急性感染後出現的。
第三種，就是格林巴利綜合症，發病前有高燒和急性感染，這是接觸污染水源和蚊蟲會出現的，症狀進展是從手指麻木擴散至全身癱瘓，西醫里叫「上升性癱瘓」，另外「神經功能嚴重受損」，且麻木感持續存在，也同樣是特徵。
倒是最符合陳遙目前的狀態。
不過，陳遙的呼吸沒有出現困難，並且還有水腫的情況。
所以幾個病症好像對了，又沒完全對上。
也就怪不得回城之後，西醫一直都沒做出診斷。
現在算是破案了。
那就還得靠著中醫來辨證才行。
這會兒陳遙定定的看著方言，她算是聽出來了，人家不止是懂，而且貌似還不是一般的懂。 「差點忘了你是前年的全國高考狀元了，怪不得能記下這麼多東西。」 陳遙突然笑道。
方言一怔，沒想到她思維還挺跳躍。
他對著陳遙拱拱手說道：
「誇獎了。」
然後方言回過正題，對著她說道：
「那現在你把舌頭吐出來，我看看是什麼樣的。」
陳遙聽話的把舌頭吐出來，一旁的安東立馬就遞上來一個電筒。
這裡病房裡的燈光起來還挺亮的，不過方言倒是沒拒絕安東的好意，拿著電筒對著陳遙嘴裡照去。 她舌頭質地呈現一種暗紫色，這屬於是氣血嚴重瘀滯，血液無法濡養舌體才出現的的顏色。 很像是之前方言治療過的柳玉。
當時她也是這個顏色的舌體，只不過柳玉還有戴陽症，加上化了妝，更加有迷惑性。
她這個倒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此外舌苔白厚膩，這是濕重於熱，久病傷陽導致寒濕凝滯。
舌頭整體瘦薄少津，這是長期臥床、氣血虧虛，無法滋養舌體，導致舌體萎縮、乾燥無津，剛才看到她嘴唇乾裂，方言也猜到可能會是這個樣子。
另外方言還看了一眼她口腔里的舌根。
發現舌根苔膩且略帶青暗，邊緣隱約有瘀點，舌根部肌肉微微塌陷。
舌根在中醫舌診中對應下焦也就是腎、膀胱、大腸，她這情況一看便知是長期臥床導致下焦氣機不暢，加上寒濕久滯、腎精虧虛的典型表現。
「方言默默將其記下後說道：
」好了，現在我再摸一下你手上的脈。」
陳遙好奇的問道：
「不是說沒有嗎？ 還摸？ 「
他老爹陳立順也說道：
」我試過的，確實沒有。」
方言說道：
「我得自己試試才知道。」
「而且這麼久時間了，難免會出現變化也說不準呢？」
陳立順聽到後點了點頭，方言說的也沒錯。
於是幫著方言撩開女兒的衣袖，讓他切脈。
方言手指輕輕落在陳遙左手寸關尺上面，感受了好一陣後，確認輕取確實沒有任何的脈動。 然後又下按重取，同時還對著陳遙問：
「我現在按下來，你什麼感覺？」
陳遙說道：
「我皮膚上感覺很輕，但是肌肉上感覺你在用力按。」
「有痛的感覺嗎？」 方言問道。
「沒有。」 陳遙回應道。
方言點點頭，不再出聲，仔細感受重取的感覺。
隱約間他感覺到了一點點的脈動。
「沒有完全消失，重按還是能感覺到一些跳動的。」 方言說道。
陳遙好奇的問道：
「那這代表什麼？」
方言收回手指，指尖還殘留著觸診時的細膩觸感，他對著陳遙和陳立順解釋道：「這代表你的脈沒完全絕，只是」沉伏不出'，比完全無脈的情況樂觀多了。 「
」沉伏脈在中醫里，多是寒濕鬱閉、氣血瘀滯得厲害，把脈搏給「壓'在了深層，輕取摸不到，重按才能感受到一絲搏動。」 他頓了頓，結合舌診結果進一步分析，「再加上你舌暗紫帶瘀、舌根青暗，這就對應上了，寒濕和瘀血堵在經絡里，氣血跑不動，脈搏自然就沉下去了，連帶著神經也得不到滋養，才會麻木不能動。 「
陳立順湊近了些，語氣急切：」那這說明能治？ 「
方言說道：
」陳老師您別慌，我還沒診斷完。」
說完方言又開始摸另外一隻手。
這會兒陳遙也不說話了，生怕打擾到了方言。
但是這邊不光是輕取或者是重取一點脈的跳動都沒有了。
方言甚至擔心自己感覺錯了，又多按了一段時間，最後確認確實是沒有脈。
他沒多說什麼而是來到陳遙腳邊，這邊還有足三脈。
太溪、太沖、趺陽。
掀開被子脫下襪子後，方言才發現，她這個腳水腫有點嚴重。
「腳上也可以摸脈啊？」 陳遙有些驚訝的問道。
「當然了。」 方言回應到。
他繼續解釋道：
「足診三脈，起源於《黃帝內經素問. 三部九候論》，足診法現在用的不多，但是西晉以前可相當盛行，不過自從西晉王淑和推廣《脈經》倡導「獨取寸口診法」以後，足診法在臨床應用和研究就逐漸被忽視了。 「
」太溪是足少陰腎經之輸穴，可候腎氣有無，太沖也是足厥肝經之輸穴，可候肝氣有無，趺陽是足陽明胃經之原穴，可候胃氣有無。」
「書上說，不管是多大病，上述三脈不衰，病雖危篤可生，三脈已絕，病雖輕必危。」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是正兒八經的中醫診斷的古手法。」
這話讓陳立順這個教數學的老師都一臉懵逼，感覺自己在方言面前像是個小學生似的。
方言在她腳上點了點問道：
「你這個身上的浮腫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記得了。」 陳遙說道。
這時候她老娘站了出來說道：
「我記得，應該是三個月前吧，那會兒剛降溫，我還以為是孩子胖了，後來才發現是水腫。」 「方言點了點頭，陳遙她因為神經損傷導致癱瘓，長期臥床缺乏活動，中醫認為」久臥傷氣「，氣虛則推動無力，導致水液代謝停滯，聚於肌膚形成水腫。
「方言觀察到其舌象」暗紫帶瘀、舌根青暗「，也提示著陳遙體內寒濕與瘀血嚴重阻塞經絡，氣血無法濡養肢體，這也會進一步阻礙水液運行，加重水腫。
另外舌診發現的舌根部肌肉塌陷，苔膩青暗「，同樣也對應中醫下焦功能失調。
這腎主水啊，腎陽虛衰則氣化無權，水濕內停泛溢肌膚，導致下肢水腫。
結合脈象「沉伏不出」左手重按方得的情況，表明陽氣衰微、寒濕內困，符合腎虛水泛的病機。 所以接下來，方言馬上就開始摸陳遙的太溪脈，這地方是腎經，果不其然，脈搏確實還有，但是沉細欲絕，說明腎陽不足無法鼓動血脈了。
另外趺陽脈也細弱得很，這是長期臥床導致脾胃運化失調氣血生化不足。
她舌苔「白厚膩」表明中焦濕阻，胃氣衰弱，這裡脈象必然無力。
倒是也對上號了。
當然不是啥好事兒。
最後一個地方，方言摸的是太沖，這是肝經，此處稍微好點，不過也是脈弦澀。
全身麻木提示肝血瘀阻。
肝主筋，經絡瘀滯影響肢體活動，且她情志「抑鬱，之前陳遙自述」成了爹媽累贅「可以看出她心情如何，這也會加重肝氣鬱結，所以脈象見弦澀也對上號了。
等到方言摸了右邊，又摸左邊，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結論。
方言收回手，重新給陳遙蓋好被子。
陳遙見狀立馬問道：
「看出是什麼問題了嗎？」
方言點點頭說道：
「看出來了，你這個病在我們中醫里稱為」痹症「，具體類型為寒濕瘀血痹阻經絡，兼脾腎陽虛，是急性感染的外邪引發高熱，損傷正氣，導致寒濕內侵與瘀血形成，最終發展為慢性痹阻，從我們中醫的角度來看，你這個病的核心是寒濕瘀血痹阻經絡，加上久病耗傷陽氣，導致腎脾兩虛。 寒氣把氣血凍住了，瘀血又像淤泥堵了河道，所以肢體麻木不能動，脈也沉得幾乎摸不著。 「
」但別擔心，左手重按還能探到脈，說明情況還不是無法挽回，不是神經徹底壞死！ 只要陽氣化開冰，瘀血掃乾淨，經絡自會復甦，所以我認為能治！ 「
」至於感染的病因，咱們現在也就不去深究了，現在就想辦法解決目前的問題就行了，一切向前看。」 陳遙聽到「能治」兩個字，眼眶瞬間紅了。
這兩個字她等了太久，久到幾乎以為這輩子都聽不到了。
陳立順夫婦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掌心滿是汗水。
陳立順的老婆還有些難以置信。
「那...... 那具體要怎麼治啊？ 「陳立順聲音哽咽，急切地追問。
「方言拿起桌上的紙筆，一邊畫圖一邊解釋：
」治療得分三步走，先破冰通淤，再補養脾腎，最後通絡生肌。」
「第一步是關鍵，得先用溫陽散寒、活血化瘀的藥，把體內的寒氣和瘀血化開，就像給凍住的河道破冰、清淤，讓氣血能重新流動起來。」
他指著紙上的經絡圖：「現在經絡堵得厲害，光靠吃藥不夠，還得配合針灸和艾灸。 「 陳遙張了張嘴，這會兒她都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好一會兒才問道：
「那得治療多久啊？ 我...... 我這還能重新站起來嗎？ 「
方言對著陳遙回應到：
」你要我這會兒給你打包票，就算是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但是我能說，一個月內，麻木肯定會減輕，手腳也會慢慢恢復一些知覺，你現在肌肉張力還在，觸覺也沒丟，這就是基礎。 等經絡通了，陽氣補上來，再配合康復鍛鍊，恢復的希望很大。 「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你的水腫也得一起治。 腎陽虛導致水濕內停，脾胃虛又沒法運化水液，所以得在藥方里加茯零、澤瀉這些利水的藥，再用艾灸熏足三里、陰陵泉，幫著水液代謝。 不過利水的藥不能用太多，得兼顧補陽氣，不然水濕去了，陽氣也虛了，反而適得其反。 「
陳遙還沒說她老爹陳立順就連忙點頭：
」都聽你的！ 你說怎麼治就怎麼治。 「
陳遙老娘也說道：
」對對，你就說咱們該注意什麼，治療的事兒，我們全聽你安排就行了。」
陳遙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對著方言說道：
「就是，老同學，我剛才來的時候就說了，這條命交給你了，你怎麼想就怎麼治吧！ 再痛的針灸我也配合，再苦的藥我也喝。 「
方言笑了笑說道：
」別說的中醫像是給你上刑似的，沒什麼痛苦的。」
「主要還是在這段時間，注意保暖，別受涼了，飲食上多吃點溫性食物，比如生薑羊肉之類的，每天我們這裡都有人看著你，會給你做理療，活動手腳，按摩。」
「你就配合就行了。」
「好！」 陳遙點點頭。
「方言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會開個方子，讓人去煎藥，然後馬上給你做個針灸，你待會兒有什麼感覺，記得隨時說出來。」
陳遙當然是同意了。
接下來方言寫了個方子出來。
附子30克，乾薑15克，桂枝30克，生黃芪90克，當歸15克，川芎10克，桃仁10克，紅花10克，土鱉蟲10克，水蛭6克 （研末沖服）細辛3g（先煎）白朮15克，茯苓30克，澤瀉15克，淫羊藿15克，巴戟天15克，補骨髓15克，懷牛膝15克，白芍30克，炙甘草10克， 生薑10片，大棗10枚。
整個方子一共22味藥。
附子、乾薑、桂枝、細辛針對陳遙「寒濕痹阻」，強力溫陽散寒通絡。
當歸、川芎、桃仁、紅花、土鱉蟲、水蛭針對「瘀血阻滯」，多層次活血化瘀，尤其蟲藥搜剔絡脈頑瘀。
生黃芪、白朮、茯苓、澤瀉是針對「脾腎陽虛」及水腫。 此外黃芪補氣行水運血，術、苓、瀉健脾利水消腫。
淫羊藿、巴戟天、骨碎補、懷牛膝：溫補腎陽，強筋骨，引藥下行。
最後的白芍、炙甘草、生薑、大棗是調和藥性，緩急止痛，顧護脾胃用的。
這個方子看起來有些複雜，藥有些多，但其實是三個方子組合起來的，裡面有桂枝湯，桃紅四物湯和真武湯。
整個方子以溫陽散寒，活血破瘀，補氣行水，溫補腎陽為主，輔以調和營衛，緩急止痛，同時還加入了方言喜歡用的一些蟲藥在裡面，用來針對頑固瘀阻的經脈病症。
寫好之後，方言就讓護士去護士站用電梯把方子送到樓下藥房去，待會兒好了他們會用送藥的電梯直接送到護士站的。
這倒是比之前要方便多了。
做好了這些後，方言就開始準備給陳遙做針灸了。
將海龍針拿了出來，方言這次還是準備用這個。
只要不是癌症或者精神疾病，方言都更願意用見效快的海龍針。
做好消毒後，方言就對著陳遙說道：
「針灸的時候可能會有酸脹感，這是氣血在經絡里走動的正常反應，不用緊張，當然你身體也可能什麼感覺都沒有，也同樣不要緊張。」 方言一邊打開消毒棉用上酒精，仔細擦拭海龍針的針尖，一邊對著陳遙輕聲叮囑。
陳遙「嗯」了一聲，看到方言手裡造型奇特，閃著珍珠七色光澤的針有些忐忑。
這會兒安東將針灸用的小枕頭墊在陳遙的頸下和膝下，讓她保持舒適的仰臥姿勢，又拿來了電筒隨時準備給方言照亮。
陳遙眼神里雖有幾分緊張，卻更多是期待。
陳立順夫婦站在床邊，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也不知道接下來方言下針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方言先從「溫陽通絡」的核心穴位入手，第一針扎向督脈的命門穴。
他左手拇指按在陳遙腰部命門穴旁，右手持針，手腕輕轉，海龍針如銀線般精準刺入穴位，深度約一寸半。
不出所料的，這次沒有吡吡聲，也沒有得氣。
方言繼續尋找氣感。 終於在半分鐘左右的樣子，一圈淡紅色的紅圈出現在了皮膚上。
「有感覺嗎？」 方言趕忙問道。
「好像，有點...... 像是有股熱氣往腰裡鑽。 「陳遙輕聲回應，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她太久沒感受到身體有這樣的」動靜「了。
方言點點頭，還好，不是完全沒氣感，就是稍微費點功夫而已。
也還好是海龍針，這要是其他針來怕是有得等了。
繼續施針，他對著安東說道：
「命門是督脈要穴，能補命門之火，咱們先把下焦的陽氣提起來，才能更好地化開寒濕。」 他說的同時其他人也在聽。
接著，方言又在腎俞、脾俞兩穴各扎一針，腎俞穴對應腎臟，脾俞穴對應脾臟，兩穴合用既能溫補腎陽，又能健脾益氣，正好契合「脾腎陽虛」的病機。
同樣費了不少功夫才得氣，但是終歸還是起作用了。
陳遙在每針下去後，都會感覺體內有氣流。
這就和普通人感覺不太一樣了，一般普通人都先感覺一片區域酸脹，不會先感覺體內的氣流。 這倒是給方言一些新的啟示。
隨後，方言將注意力轉向四肢。
他先在陳遙右側上肢的曲池、合谷兩穴施針，曲池是大腸經合穴，能清熱通絡，合谷是大腸經原穴，善通經止痛，兩穴搭配可疏通上肢經絡，緩解麻木; 又在右側下肢的陽陵泉、足三里扎針，陽陵泉是膽經合穴，能疏筋活絡，足三里是胃經合穴，可健脾和胃、益氣養血，兼顧通絡與補養。
下針完成後，方言說道：
「現在試試活動一下右手手指，看看有沒有不一樣的感覺？」
「啊？」 陳遙有些不敢相信。
「試試嘛！」 方言提醒。
說著他一邊調整針的角度，一邊引導陳遙。
陳遙依言用力，本來以為還是沒效果。
結果在眾人目光中，她原本僵硬的右手手指居然微微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卻讓她瞬間震驚了。 她沒看到，但是感覺到了。
這一幕讓陳立順夫婦也嚇了一跳。
下一秒，他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遙遙，真的動了一下！」 陳遙老娘對著她提醒道。
「我感覺到了！」 陳遙也有些激動。
「方言問道：
」有沒有不舒服？」
「就是有點脹，但是手真的能稍微動了！」 陳遙的聲音這會兒帶著哽咽，卻充滿了喜悅。
方言看她眼眶紅了，情緒特別激動。
方言笑著安撫道：「別急，這只是開始。 咱們再通一通下肢的經絡，讓氣血能往下走，水腫也能消得快些。 「他又在陳遙雙側的陰陵泉、三陰交施針。
陰陵泉是脾經合穴，能健脾利水，三陰交是肝脾腎三經交會穴，可滋陰健脾、活血通絡，兩穴合用既能利水消腫，又能兼顧肝脾腎功能。
最後，方言在陳遙的太溪、太沖兩穴各扎一針。
太溪穴是腎經原穴，能補腎益精，太沖穴是肝經原穴，可疏肝理氣，兩穴搭配既能補下焦腎精，又能疏解陳遙長期抑鬱的肝氣，此前辨證時就發現她肝氣鬱結，這也是加重瘀血的原因之一。
所有針都紮好後，方言雙手輕輕握住陳遙的手腕，閉目凝神片刻，再用指腹輕輕撚轉針柄，調整針感。 「現在有沒有覺得身上有些變化？」 方言問道。
「嗯！ 腰和腿都有氣，暖暖的像是在吹暖風。 「陳遙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容。 說罷她又講到：
「而且麻木感好像輕了點，不是那種密密麻麻的麻了。」
方言收回手，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針留二十分鐘，這段時間你儘量放鬆，別想太多。 二十分鐘後取針，兩個小時後藥煎好了，就能先喝第一劑。 「
他又轉頭對陳立順夫婦說：」陳老師，施針很順利，陳遙的針感...... 還不錯，這說明經絡能通，恢復起來會比預想中快些。 「
陳立順夫婦連連道謝，聲音里滿是感激。
病床上，陳遙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裡緩緩流動的暖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知道，這場與病魔的較量，她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雖然剛才只是動了一下，但是這是這麼久時間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重新找回了身體的一點控制權。 方言這個老同學，是真的有本事啊！
PS：7200字更新完畢，還欠大家一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