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方言面前中西醫結合?真人互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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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言的話音落定,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滿屋子的人都在琢磨方言剛才的那番話。

  王伯岳作為首診醫生李敏的師父,他率先開口說道:

  「方言說得很透徹,尤其是小兒稚陰稚陽之體這個關鍵點。之前我們所有人辯證思路都在用成人那套方式往孩子身上套,只想著平肝息風,忘了孩子腎常虛這點,方子的重心偏了,自然收效不行。」一旁的宋祚民也點頭附和:

  「沒錯,主要是孩子已經12歲,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把孩子當做成年人來辯證施治,效果會更加好,不過這個孩子是個例外,他因為先天稟賦不足,所以我們治療上就陷入誤區。」

  「今天要不是他注意到孩子的眼瞼閉合不全,然後又詳細地詢問了一番,恐怕咱們還是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李敏作為首診的醫生,她接過話茬說道:

  「那現在病機已經理清楚,藥方的調整方向就明確了,以滋腎填髓,潛陽息風、清降相火為主,兼顧健脾疏肝、化瘀通絡,遵循小兒用藥的規範開方,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方言聽到後,點了點頭,說道:

  「道理是沒錯,在之前方子的基礎上,把萊藤子去掉,核心加上滋腎陰的藥,然後清相火、潛陽斂精,再用少量通絡活血、不傷正氣的藥就差不多行了。」

  既然李敏有想法了,方言也就不越俎代庖了,說明了關鍵後,就讓她自己開藥。

  李敏看了一下其他人,見到大家都沒意見,於是便拿出了處方單,開始快速地寫了起來。

  方言湊上去看了一下,發現她開的方子是:

  佛手片9克、川鬱金9克、木蝴蝶9克、鹽陳皮6克、鮮橘葉10張、麥谷芽30克、潞黨參15克、懷山藥15克、結茯苓9克、赤芍藥9克、當歸尾7克、生龍齒30克、粉甘草3克。

  方言微微皺起眉頭,說道:

  「這個方子不太對吧?」

  李敏說道:

  「哦,我是這樣想的,一步一步來,暫退平肝息風之藥,加強疏肝解郁之品。然後等胸部腫脹明顯消退後,配合西藥安坦控制肌肉抽搐。等到肝氣得以疏解,再以鎮陰息風為治,以大定風珠湯加味。」靠,中西醫結合?

  這年頭不少中醫都受到這個中西醫結合的影響。

  鼓勵中醫辨證加西醫對症的模式,認為這是兼顧療效與安全的進步做法。

  李敏今年30歲,深受這種理念影響,看他的思路就是中醫疏肝調氣機、西醫安坦控抽搐是雙保險,既用中醫調節根本,又用西醫快速控制孩子的痛苦症狀,避免家長因為抽搐不止而焦慮。

  她主攻小兒肝風脾胃失調。日常接診多數是普通的小兒積食、外感發熱、肝旺易怒的問題。應該也沒怎麼處理過這種情況,下意識就開始尋求安全路徑,也就是之前她常用的方式。

  而且就算用中藥也是用藥保守,怕滋膩礙胃,不敢直接補陰,選擇了循序漸進的方法。

  她不是不知道要補陰,後續的計劃里也有後續用大定風珠湯加味鎮陰息風,但她覺得現在不能直接補,得先疏肝理氣,讓氣機通暢再補陰,才能不壅滯脾胃。

  結果沒料到這個患兒的核心問題是腎陰虧虛到極致,需要滋陰潛陽。

  他這麼用大量疏肝的藥,只會進一步耗傷陰液,相當於南轅北轍。

  方言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的王伯岳。

  這他徒弟自己的理解,還是他之前教的?

  王伯岳被方言看著老臉頓時泛起一絲尷尬,撚著鬍鬚的手頓了頓,輕咳兩聲說道:

  「這還是沒跳出之前的老路子啊,總想著先疏肝再鎮風。」

  他拿著李敏手裡的處方單說道:

  「剛才方大夫說了半天,結果你這方子還是偏的。」

  李敏被批了一下,頓時臉色有些漲紅。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就聽到方言說道。

  「李醫生,咱們先不說中西醫結合這事,單說這方子本身就有三個關鍵問題。」

  「第一,用藥方向我們完全沒抓住核心病機。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明顯了,這孩子的病根是腎陰虧虛為本,相火妄動,肝風內動先天淤滯是標,你這方子全是佛手片、川鬱金、木蝴蝶這類疏肝解郁的藥,劑量還不小,佛手片、川鬱金都用到9克了,疏肝的藥多是辛散之品,小兒稚陰之體,辛散太過只會進一步耗傷陰液,相當於在孩子本來就漏水的水庫里,又再打了個洞,相火只會更旺,**腫脹怎麼可能消退?」「第二,你這劑量也完全違背了小兒用藥的清輕靈動的原則。」

  「潞黨參15克、谷麥芽30克、生龍齒30克,這劑量,12歲的孩子脾胃功能沒發育全,這劑量下去先不說治病了,脾胃肯定要被拖累,到時候腹脹、不思飲食的新問題又要出來。」

  「第三,你這方子裡面缺了最關鍵的滋腎填髓,潛陽斂精的藥,熟地、山茱萸、知母、黃柏,這些能補腎陰、清相火的藥,你一味都沒加。煆龍骨、煆牡蠣這種能潛陽息風、斂精散結的藥,你用了生龍齒,效果差遠了。而且針對12年前產鉗留下的先天瘀滯,你用了當歸尾7克,這藥活血力度偏猛,不如2克紅花,化瘀而不傷正,更適合孩子。」

  說到這裡,方言頓了頓,接著又說道:

  「還有你這個中西醫結合,用安坦控制抽搐。安坦是中樞性抗膽堿藥,和之前的派氟定醇、硝基安定是一類藥。長期用只會繼續損傷肝腎之陰,治標不治本,甚至會讓相火妄動症狀更嚴重,這是飲鴆止渴呀!」老實說方言平時在遇到同行開錯方子的情況下,一般不會點評得太過犀利。

  這次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患者病情有些危急,近期症狀詭異加重,家屬情緒也不太好。李敏的新方案會進一步耗損腎陰,可能會引發不可逆的後果。

  另外就是,這他媽明明能夠直接中藥就治好,非要搞什麼中西醫結合。

  這就搞得方言火氣蹭蹭地往上冒。

  已經顧不得給她臉了。

  不過李敏這會聽了方言的話後,她皺起眉頭語氣有些委屈地說道:

  「我是這樣想的,疏肝解郁是基礎,患兒情緒抑鬱是事實,不用疏肝藥如何調節氣機?而且黨參山藥已經在健脾固本,現在孩子每天依舊會抽搐,安坦短期控制症狀有何不可?難道放任孩子抽搐不管?」好傢夥,她還委屈上了?

  方言看著李敏泛紅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火氣,語氣放緩了幾分才說道:

  「李醫生,我沒有說不用疏肝,我說的是不能把疏肝當核心,更不能用猛藥疏肝。」

  「你看啊,這孩子肝氣瘀滯是因為樹的根缺水,不是樹本身長歪了。你用大量的佛手鬱金,就像拿斧子去砍樹枝,看著樹枝順了,根上的水卻被消耗得更少了,火只會燒得更旺。」

  「患兒情緒抑鬱是事實,但這抑鬱的根源是身體不舒服、抽搐控制不住、胸部腫脹、自卑,才會心裡憋悶。你要是把腎陰補上,相火壓下去,抽搐減輕,孩子心裡的石頭落下,氣機自然就順了,這叫治病先治身,身安者心寧。」

  「還有你說的健脾固本,15克潞黨參對成人是補氣,對12歲的孩子就是壅滯。小兒脾胃是嫩脾,就像剛發芽的小苗,你澆大水、施濃肥,就會把根給漚爛了。換成6克太子參,清輕補氣,再配8克懷山藥,健脾又不滋膩,才是護脾,不是傷脾。」

  「另外,你說短期用西藥安坦控制抽搐,看似是為孩子好,可你想過沒有?這個藥和氟呱啶醇是一類藥,就算只用一周,對肝腎陰液的損傷也是實實在在的,就像水庫漏水,你不去補漏,反而先堵上出水口,看著水暫時不流了,底下的火卻把剩下的水燒得更少,等你藥停了,抽搐只會更加加重,相火旺動的症狀也會更凶,這不是幫孩子,是把他往更難調理的坑裡推,要我說,咱們中醫能夠直接治好,為什麼還需要搞中西醫結合?」

  「我們中醫有的是辦法緩解抽搐,煆龍骨、煆牡蠣,潛陽息風,鉤藤平肝解痙。這些藥溫和不傷正,配合滋陰藥一起用,三劑藥下去,我敢保證抽搐就能明顯減輕,何必非要用西藥呢?難道就是因為有人要搞中西醫結合,所以就必須響應號召?」

  這話說完,周圍幾個老教授都紛紛點頭。

  這會的李敏已經有些後悔剛才說的話了。

  自己剛才要是不搭腔,讓方言直接把藥開了,就沒這後續的事情了。

  她剛才也就想著這個病人是自己接診的,方言把思路也提供出來了,所以她就順著思路往下推。她推導的方向還是用的自己熟悉的那套方法,沒想到方言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說出來過後,就被方言一頓窮追猛打。

  這時候,她師父王伯岳也說道:

  「小敏,方言說的對啊,你好好想一想,我們學中醫學的是治病求本,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小兒用藥,清輕二字是根本,你這個方子猛藥有點多了,重心偏了,要改!」

  雖然王伯岳是在批評李敏,但是也在給她台階下。

  李敏聽了過後,連忙說道:

  「我聽方大夫的,改!」

  這時候岳美中接過話茬:

  「算了,我看還是方言直接開方子吧,你們倆人思路上很多分歧,不好改。」

  「明明說的是同一件事,兩個人想的卻不是一樣的東西。」

  岳教授就差明著說李敏是在自己舒適區待久了,根本沒理解方言剛才說的話。

  現實情況里,臨床中醫生因為學術流派經驗水平差異,對同一病例,就算是有人幫忙分析,完全辯證準確的情況下,也會在開藥上出現分歧,尤其是在疑難雜症中,就更明顯了。

  這就是專業背景和經驗上的差距。

  李敏深受中西醫結合的影響,方言則堅持純中醫思路,兩個人屬於是尿不到一壺。

  這時候岳教授出面,直接讓方言開藥,也算是巧妙化解衝突,明確方言主導。

  更重要的是也給王教授那邊保留了體面。

  再說下去,萬一李敏再開出個四不像,方言這邊更難聽的肯定就要出來了。

  方言這邊聽到岳教授的話,也沒推辭,應了一聲,就拿出桌上的處方單,擰開鋼筆,刷刷刷地寫了起來,動作乾淨利落。

  眾人都湊過來,看著方言寫出來的方子。

  李敏也不例外,她眼裡還有些委屈和倔強,腦海里其實已經想到了怎麼開符合要求的藥。

  就想看看方言和她腦子裡的藥方到底有幾分相似?

  不多時,一張藥方子便寫好了。方言放下筆,把單子推到桌中央,指著上面的字跡,逐一講解:「我開方子,熟地六克、山茱萸四克、知母三克、黃柏兩克、煆龍骨十克,先煎,煆牡蠣十克,也先煎,鉤藤六克,後下,太子參六克、懷山藥八克、紅花兩克、合歡皮三克、生甘草兩克。」「這方子的核心,就是滋腎潛陽,標本兼顧。」

  他指著熟地和山茱萸說道:

  「這兩味是君藥,滋腎填髓,補先天之本,劑量少,不會滋膩礙胃,正好補上孩子漏了12年的腎陰。」「知母黃柏是臣藥,量小力專,清下焦相火,把亂竄的火苗壓到水庫底下,又不會像丹皮赤芍那樣,寒涼傷脾。」

  「另外,煆龍骨、煆牡蠣先煎,潛陽息風、斂精善結,既能緩解肌肉抽搐,又能改善**腫脹和泄精失控的問題,一舉三得。」

  「構成後下平肝解經專門針對肝風內動,藥性平和,最適合小孩子。」

  接著他又頓了頓,指向太子參和懷山藥:

  「這兩味是佐藥,太子參6克,清輕益氣,懷山藥8克,健脾養胃,固護後天之本,避免滋補藥拖累脾胃,這是小兒用藥的底線。」

  「紅花2克,活血化瘀,量少力柔,專門化解產鉗留下的先天瘀滯,不傷正氣。合歡皮3克,疏肝解郁,解孩子心裡的鬱氣,又不會像佛手鬱金那樣辛散耗陰,這才是疏肝的兒科方式。」

  「至於最後的生甘草兩克,那就是老熟人了,他專門調和諸藥,緩和藥性,讓整個方子溫和平穩。」方言說完後,看向眾人。

  大家都在看著藥方子,思考著方言的方子和患兒情況是否對應。

  這時候李敏已經率先一步說道:

  「方大夫,我有兩個問題。」

  方言看了李敏一眼,點了點頭說道:

  「李大夫,請講!」

  剛才自己批評了她的方子,讓她很沒面子。

  方言現在寫了個方子出來,對方如果不提出點疑問,豈不是很沒面子。

  所以方言早就準備好了回答她的問題。

  就看她能怎麼問了。

  「我先說啊,我沒有針對您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太懂,想請教一下。」李敏在挑毛病之前,先給自己疊了個甲。

  方言笑了笑,示意她說就是了,經過了研究生面試的地獄難度,方言還真不信她能問出點什麼難住自己的問題來。

  當初那些刁難的臨床問題,可都是她師父那個級別的人想出來的。

  李敏別看已經在醫院工作5年,但說白了她還不是研究生水平呢。

  要不然她就該是自己同學了。

  「患兒舌象苔厚濁,這應該已經是脾運不健之兆了吧?你這方子裡面熟地6克,雖然劑量不大,但合山茱萸是不是仍有可能壅滯中焦,加重納差腹脹?」李敏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明白,李敏之前的主張是先疏肝理氣,調暢氣機,待到脾胃恢復後再補腎。方言這個理念和她不一樣。

  方言沒有回答她,是笑了笑說道:

  「第二個問題呢?你一次性說完,我一次性回答。」

  李敏聽了後點了點頭說:

  「第二個問題,紅花2克,活血化瘀,我覺得這麼少的量怕是缺乏必要性,反而可能擾動相火。既然孩子剛才檢查的時候,無舌黯、脈澀等淤血指征,何必要畫蛇添足?」

  她的意思很明顯,既然方言說了孩子當時因為產鉗的問題,留下了後遺症。那麼兩克紅花用了,很可能沒效果,反而搞出新的問題來,說的就是方言這方子加紅花就是沒什麼屌用,反倒是畫蛇添足。李敏說完後,看向了方言,結果她發現方言聽完後,臉上非但沒有生氣的表情,反倒是笑意更濃了。她哪裡知道,方言在她這裡找到了當年在論壇裡面和人互噴的樂趣了。

  只不過這是線下真人版。

  「好,那我就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關於熟地、山茱萸會不會壅滯中焦?」方言笑著說道。說完,他轉頭看向其他眾人,聲音不大,但卻很清晰地說道:

  「李醫生說的沒錯,患兒胎濁厚確實是脾運不健的表現,這也是你擔心滋膩礙胃的原因。但你忽略了兩個點,第一是劑量,第二是配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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