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特殊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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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哪怕就算你認出了對方,也不要聊和他身份有關的事情,知道嗎?」黃秘書對方言叮囑道。方言聞言,擡眼看向黃秘書,見他神色鄭重,當即點頭應下:

  「好,您放心,我只說病情,不問其他,不聊無關的,哪怕就是認出對方了,也不說任何關於他身份的事。」

  黃秘書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頭看向窗外。

  這時候車子已經行駛起來。

  深色車膜將外界的光線隔得嚴嚴實實,車廂里只能聽到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

  看了一下車輛行駛的方向,方言大概還是能分清楚去的地方。

  車子是向著城外的方向去的。

  看了一會,大概清楚方向後,方言就靠在了椅背上閉目養神起來,心裡在快速處理剛才的信息。全程有人跟隨,對話有人記錄,禁止攜帶紙質物品。這保密程度遠非普通涉密任務可比,病人的身份怕是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特殊。

  接下來車輛又行駛了大概50分鐘的樣子,開始進入緩上坡,現在進入一個山林裡面,周圍樹木茂密遮擋陽光,車內的溫度好像都降低了幾分。

  要知道這會已經是4月底了,天氣已經開始炎熱起來了。

  大概又行駛了十幾分鐘,連續過了幾個哨卡後,車子終於緩緩停下。

  「到了!」黃秘書對著方言說道。

  這時候,車門被外面的人拉開,一股清冷的草木氣混著消毒水味道飄了進來。

  方言擡眼,只見車子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門旁是荷槍實彈的警衛,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背後是一棟白色的歐式建築,看起來有些年代了。

  這地方和大師兄徐近生工作的幹部療養院有些相似,不過,很明顯,這裡不是療養院,更像是一座監獄。

  周圍圍牆上都布置著鐵絲網。

  「你好,請出示證件!」這時候,走來一個中年軍人,對著車裡面眾人敬禮,然後詢問證件。方言一怔,剛才來的時候,黃秘書說了不准攜帶紙質物品,證件他都放在家裡了。

  「你不用。」黃秘書對著方言說道。

  然後他就從自己身上掏出了證件,還有一張蓋著章的紙。

  那中年軍人檢查過後,朝著黃秘書敬了個禮,然後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請吧!」

  方言點了點頭,下了車後,車上的黃秘書對著他說道:

  「記住我剛才說的,我就在外邊等你。」

  方言點了點頭。

  然後跟著中年軍人一塊到了大鐵門旁邊的一個小門處,這裡有個崗亭,裡面來了個年輕人,對著方言說道:

  「例行檢查,請擡高雙手。」

  方言依言照辦,對方開始在他身上搜索,摸了衣兜、袖口,還有身上各部位,確認沒有攜帶紙質物品以及其他物品,這才擡手放行。

  同時還給了他一件白大褂,讓他穿上。

  方言穿上後,被中年軍人叫上,跟著他一起穿過小門。

  進入小門後,裡面是一片規整的院落,青磚鋪地,不遠處的牆上還能看到印刷的標語。

  不是常見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而是:

  「認罪伏法,接受改造,痛改前非,脫胎換骨。」

  不過現在可以確定,這地方應該是監獄了,除了監獄,沒人會在牆上刷這些玩意。

  接著方言還注意到地上被掃得一塵不染,半點落葉草屑都找不見,門窗上還裝著細密的鐵欄,玻璃擦得乾淨,卻看不見裡面的光景。

  方言跟著,走了沒多遠,就見到巡邏的警衛,兩兩一組,身姿筆挺,步伐整齊地走過,皮鞋敲在青磚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兩人繼續往前,沒有多餘的交流,他們一言不發,前方中年軍人腳步沉穩,在前方引路,拐過栽著老槐樹的彎,出現了一棟獨立的白色小樓,和門口那棟年代久遠的歐式建築風格相近,卻更矮更緊湊。樓體刷著白漆,雖然有些斑駁,卻依舊乾淨。窗戶同樣裝著密不透風的鐵欄,窗檐下擺著兩盆不起眼的仙人掌。門口站著兩名警衛,眼神警惕,背脊挺得筆直。

  腰間的槍套扣得嚴嚴實實,手搭在槍套旁,見到中年軍人過來,其中一個人上前半步,接過他遞來的一張紙條,快速地掃了一眼,又擡眼核對了一下方言,然後讓開道路,對著方言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去吧,裡面有值班醫生跟你對接。」中年軍人轉過頭來,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說完就背著手立在原地,目光望向院門口的方向。顯然他的職責便到這裡,不再往裡面走了。

  方言點了點頭,擡腳走上樓梯的台階,這時候,站崗的哨兵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進入房間後,身後大門轟然關閉。

  而在房間裡面,有一個中年女護士,看到方言進來,立馬對著他敬了個禮:

  「是方主任吧?」

  方言一怔,旋即點頭:

  「對!我是方言。」

  「請跟我來!」護士對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雖然關了門,但是樓內的光線比院子裡還亮一些,裡面裝著好些白熾燈,光線亮堂。

  空氣里還能聞到濃濃的消毒水味,以及中藥味道。

  跟著護士走到洋樓一層一個房間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穩重的男聲:

  「請進!」

  推開門,房間裡是簡單的臨時診療室布置,一張深色的木診桌、兩把靠背椅、一個矮木櫃,櫃面上擺著聽診器、血壓計、乾淨的脈枕,還有幾支鉛筆盒,厚厚的筆記本。

  男人站在窗邊,正在擺弄牆角立著的鐵架,那上面放著幾個玻璃瓶,裝著酒精、碘伏之類的用品。一個年約50歲的醫生,穿著白大褂,轉過頭來,看到方言後,對著他說道:

  「方大夫是吧?你好,我是這裡的值班醫生,我姓周,辛苦你大老遠跑一趟。」

  說著,他就伸出了手。

  方言上去和他握了握,開門見山地說道:

  「周大夫,你好,說說現在病人的情況吧?」

  那周大夫示意方言坐下,他自己則是翻開一個筆記本,對著方言說:

  「病人是肝吸蟲病,遷延快兩年,之前用吡喹酮驅蟲,效果不太理想,他體質底子弱,扛不住西藥的勁,吃了就反胃腹瀉,只能停了。除了肝吸蟲還有脾胃氣虛、肝膽濕熱的問題,最近肝區脹痛,吃不下東西,夜裡睡不好。西醫調了幾次,效果一般,所以上面才請您過來。想用中醫辨證調一調。」方言聽了後,點了點頭。

  他其實有疑問,想要問問這個病人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感染的,不過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這裡看病和自己在協和看病可不一樣,許多問題他都不太好問,生怕觸發了什麼關鍵詞。

  接著,那周大夫頓了頓,看向方言,眼裡多了幾分鄭重,然後開口說道:

  「等下診療的時候,我們會有專人在旁邊全程記錄,你只能問病情、藥方、說診療叮囑,其他的一概不能問。」

  方言點頭,心裡早有準備,神色平靜地說道:

  「這個您放心,我是來治病的,不問其他的。」

  周大夫鬆了一口氣,對著護士說道:

  「那行,帶方大夫上樓吧。」

  護士點了點頭,對著方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方言轉頭跟上了護士。

  接著二人走上樓梯,朝著二樓而去。

  剛踩上二樓迴廊,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微微一怔。

  這簡直不像是監獄的病房區,透著幾分歐式宮廷的氣派。

  牆面貼著米白色暗紋牆紙,牆角裝飾著精緻的石膏線,地板是打磨得光亮的深色實木,踩上去發出輕微聲響,與樓下的青磚地板完全不同。

  迴廊兩側沒有鐵欄,取而代之的是雕花木質扶手,每隔幾步擺著一盆常青藤,葉面翠綠鮮亮,沒有任何灰塵,顯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這時候二樓有人見到他們上來,立馬就跟上了他們,顯然,這些人是準備隨行做記錄的。

  跟著護士一直朝前走,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而不像是樓下的鐵質門,門旁還擺著一組深色實木沙發,搭配著同色系的茶几,茶几上整齊地疊放著幾本雜誌和報紙。

  方言瞄了一眼,發現報紙居然是當天的,而雜誌也是近期的。

  旁邊的矮柜上甚至還放了一組搪瓷茶具。

  方言心頭疑惑更甚,這地方既不是療養院,又不是普通監獄病房。豪華的歐式風格與這個年代常見的實木家具混搭,再配上最新的報紙和雜誌,處處透露著反常。

  能在這樣戒備森嚴的地方享這種待遇,病人的身份恐怕比他想像中的要特殊。

  一瞬間,他腦子裡蹦出了好幾個人的名字,然後又強行壓了下去,目光收回,默默跟在護士身後,走到了房間前。

  「咚咚咚!」

  護士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她便側過身對著方言做了個請稍等的手勢,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低聲通報:

  「大夫來給您診療了。」

  片刻後,房間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人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接著,房間裡傳來一個聲音:

  「我不看,你們出去。」

  方言和護士都微微一怔,接著護士對著裡面說道:

  「方大夫是特意過來給您調理身體的,之前您不是答應過要讓他給您看嗎?」

  聽到這對話,方言在一旁表情怪異。

  眼前這個情景,對嗎?

  一個坐牢的享受這種待遇,甚至給他看病還得給他說好話。

  「不看,治好了又能怎麼樣?就這樣吧,活著沒什麼意思!」房間裡的犯人繼續說道。

  「方大夫是上級特意調過來給您調理身體的,他從市區到這裡可是很遠的。您肝區脹痛、失眠,自己也難受,讓他看一看,效果會很好的。」護士輕聲勸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病人像是沒聽見一般,在裡面不再回復。

  護士又勸了好一會,還是沒有反應。

  她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然後對著方言說道:

  「你先稍等一下,這會病人的情緒不太穩定。」

  方言點了點頭。

  接著護士對著裡面說道:

  「您要是不看的話,我就反映跟領導了,到時候他們來了,您可別後悔!」

  「滾!」病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護士的這句話明顯把裡面的人給激怒了。

  一時之間,她就尷尬住了。

  方言卻像是沒聽到一樣,這會,他把目光投向了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兩個做記錄的人員身上。兩個都是中年人,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不過方言還是能夠感覺出來,他們應該是軍隊出身的。聽到裡面人的反應,兩人表情也變換了好幾次。

  方言也不著急,就等著他們怎麼處理了。

  反正自己只是來看病的,其他的問題都和自己沒關係。

  這時候跟著做記錄的人突然對著裡面喊道:

  「注意你的態度!」

  結果這話剛一說出來,房內隨即傳來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扔在地上的響動,跟著便是裡面那人壓抑著怒火的粗喘:

  「我的態度?老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來管?要治你們自己治,別他媽來煩老子!」

  這話里傲氣與怨懟混在一塊,半點沒有階下囚的怯弱,反而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聽得身後兩個記錄人員臉色沉了又沉,似乎是又要準備再一次嗬斥。

  方言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打算怎麼處理,房間裡面的那位,很明顯有厭世情節,這時候硬著來,絕對會激發矛盾,如果聰明的話,這時候就該換個方式了,當然了,如果他們還是繼續吵的話,今天自己恐怕就得原路返回了。

  也可能在這裡等著其他人過來,等到處理好病人的情緒,然後再去看病為止。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自己就有的等了。

  而就在這時候,護士轉過頭來,突然對著方言說道:

  「方大夫,要不您說說?」

  方言一愣,對著護士說道:

  「不是讓我只看病,說和病情有關的事嗎?」

  護士看了一眼方言身後的兩個記錄人員,說道:

  「這是特殊情況,說幾句病情上的話,勸他配合治療,不算違規吧?」

  那兩名記錄人員互相對視一眼,然後說道:

  「可以,不算。」

  「方大夫,就請您試一試吧。」

  方言看著他們這模樣,最終點了點頭,上前半步,對著那扇厚重的木門敲了敲,然後語氣平和地說道:「我是方言,來給你治肝吸蟲病的。之前說好只談病情,我這裡就只來說一說你的病情吧。」他頓了頓,房間裡的人沒有出聲。

  於是便接著說道:

  「您肝區脹痛遷延日久,夜裡兩三點疼得最厲害,躺不住坐不穩,吃口東西都反胃,喝口水。肚子都脹得慌,這罪你自己扛了多久,難道還沒受夠嗎?」

  「我不用您配合別的,我進來伸個手搭個脈,張嘴看個舌頭。再給你開個藥方子。不像西藥,那藥吃了您難受,只是替你緩解脹痛,讓你睡個安穩覺,不是逼你來做什麼,也沒人管其他事。」

  「您要是願意配合,我就給你調,三劑藥下去,肝區的脹痛就能清大半。要是真的不願意治,您說一聲,我轉身就走,今後沒人再來煩您。只是您要想清楚,跟自己身體較勁,最後遭罪的還是自己。」方言的聲音不高,透過門板清晰地傳進屋內。他沒有激昂的勸說,也沒有冰冷的施壓,只有醫生對病人最實在的利弊分析。

  迴廊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護士有些緊張地盯著房門,兩名記錄人員也握著筆,目光落在門板上,等著回應。

  房內沉默了大概好幾秒,沒有再傳來摔砸的響動。過了一會,只有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沉重嘆息,跟著是椅子拖動的吱呀聲,然後實木門哢噠一聲,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鬢角花白、面色蠟黃、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後。

  男人眼神銳利,雖然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絕望,但脊背挺得筆直。他身上沒有穿著囚服,而是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右手按在右腹肝區。

  很顯然,剛才動怒動了肝火,這會肝區又疼了起來。

  他掃視了一眼外面幾人,最終目光落在方言身上,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不甘,最終還是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

  「進來!」

  話音剛落,他側過身,卻又擡眼冷冷地瞥了方言身邊的記錄人員和女護士:

  「你們別進,他一個進來!」

  兩個記錄人員聽到這話,頓時皺起眉頭來:

  「不行!你們在裡面說的每句話,我們都要做記錄,這是需要上報的,絕對不能遺漏。」

  「萬一你在裡面和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傳出去了,我們擔待不起!」

  那男人皺起眉頭來,有些不滿道:

  「老子和他都不認識,能說什麼話?」

  「要熟悉也是和你們熟悉,你們聽老子說的話還不多嗎?是不是也悄悄地和其他人說過?」這話一出,那兩人頓時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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