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1章 方大夫真是神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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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方言之所以想要再下一針,原因也很簡單。

  病人雖然已經清醒,但剛才吐出了大量灰黑腥臭的痰液,這說明體內深層仍舊還有痰濁。

  需要鞏固療效,防止病情反覆。

  更何況鬼門十三針本就強調逐層化解病邪。

  病患病症已持續兩年,此前還有暴力傾向,不管怎麼說,方言都得再下一針,把尾巴收乾淨。這叫除惡務盡。

  「清醒不等於痊癒,他這套針法有自己的規矩,你們只需要知道,整套針下去,能確保去根就行了。」都不用方言開口,一旁的老和尚已經主動替他把理由說圓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個個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患者。

  剛才扎針時的畫面實在太過嚇人:徐榮昌又哭又鬧、渾身發抖,吐得出全是黑痰,連房間裡的燈都忽明忽暗閃了幾下。

  尤其是方言一邊念咒一邊下針的那一刻,半空里還炸出一聲類似輪胎爆掉的悶響。

  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不少人心裡已經認定:徐榮昌身上,是真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這時候他要是拒絕扎針一一那就是邪祟沒除乾淨。

  就算他同意,這一針也照樣得扎。

  換句話說,不管他願不願意,這針都必須下。

  眾人看著他,更多是想看看,他會是什麼反應。

  徐榮昌躺在床上,被一群人神色凝重地盯著,心裡莫名發毛。

  他記不清自己剛才鬧成什麼樣,可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冷、堵在胸口兩年的脹悶,此刻確確實實鬆了一大半。

  再看妻子手裡那半盂黑臭黏痰,他自己都頭皮發麻。

  不用旁人多勸,他喉頭動了動,主動開口,聲音虛弱卻異常配合:

  「大夫,您扎吧,我都配合!」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李沖和王風手上的力道稍稍一松。

  安東捏著艾條,眼巴巴望著方言,等著師父下一針。

  他這會兒越看越覺得,自己不像學中醫的,倒像跟著師父一起驅鬼鎮邪的道童。

  方言已經拿起酒精棉,在患者承漿穴的位置消毒。

  這地方在人中之下、唇下顏上的凹陷處,是任脈與胃經交匯之地,更是陰邪痰濁最易盤踞集散的所在。這穴,在鬼門十三針里叫作一一鬼市。

  這名兒取得極有講究。

  「鬼市」二字,出自《酉陽雜俎》《太平廣記》記載:

  古之鬼市,人不得見,見之者必病,中有賣枯骨、冥器之鬼商,用紙錢交易,是孤魂野鬼往來之所,活人誤入極易撞邪。

  後世的鬼市,也是半夜開市、天亮即散,昏暗隱秘、魚龍混雜。

  而這穴位叫「鬼市」,含義也正在於此:

  承漿是口中津液、涎水、腎水上承的匯集點,舌下津液、任脈水濕、衛經津髓都在此處集散,如同津液交易的集市,古人又稱它為「天池」,意為水液匯聚之池。

  刺此穴,能清痰濁、通任督、安神志、驅鬼邪,專治癲狂、昏迷、口噤、流涎。

  消毒完畢,方言拿起海龍針。

  老和尚說得沒錯,清醒不等於痊癒,吐過黑痰不等於斷根。

  徐榮昌這病纏了整整兩年,由痰生郁,由郁生邪,最後連神志都被攪得癲狂暴力。

  不把最後那點藏在經絡深處的余濁連根拔起,日後必定捲土重來。

  方言捏住針柄,對準承漿穴,手腕微微一沉,兩指一送,海龍針精準刺入鬼市。

  針一入體,按在徐榮昌身上的李沖和王風下意識加重了手勁。

  前幾針的動靜實在太大,兩人腦子裡已經自動浮現出:等艾煙一熏,患者又要彈起來發瘋的畫面。方言輕轉針柄得氣,安東立刻將艾條湊上。

  溫熱的煙氣一圈圈纏在針柄,順著細針緩緩滲進穴位,再隨著呼吸,一點點被徐榮昌吸入肺中。冷不丁吸進那股灼熱艾氣,徐榮昌渾身猛地一震。

  「咳咳咳!」

  他驟然劇烈咳嗽,胸腔劇烈震動,喉間滾著渾濁的聲響。

  「痰盂!」老和尚急忙朝徐榮昌妻子示意。

  妻子連忙把痰盂遞過去。

  徐榮昌偏著頭,瘋了似的猛咳。

  一小口、一小口的灰黑色痰粒被咳出來,與其說是痰,不如說是乾結的碎塊,落在盂里竟發出細碎的「嗒嗒」輕響。

  腥臭之氣比剛才淡了許多,可一看就知道,是同一種沉年濁毒。

  眾人看得眉頭緊鎖,卻沒人敢出聲打擾。

  方言神色平靜,非但沒讓安東移開艾條,反而任由溫煙持續滲入。

  徐榮昌咳了好一陣,終於把胸口堵著的最後一點東西全都咳了出來。

  咳嗽聲漸漸停住,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千斤重擔,渾身一軟,徹底垮了下來。眼神卻清亮了太多,也平和了太多。

  他望著方言,苦著臉道:

  「大夫,好熏人啊!」

  聽到這話,方言才輕輕一笑,示意安東把艾條拿走。

  艾煙一撤,徐榮昌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剛才那股熱氣從鼻腔一路鑽到肺里,像在裡面不停翻攪、沖刷,一下一下把那些零碎頑固的痰塊硬生生擠了出來。

  方言看著他:

  「除了熏,現在感覺怎麼樣?」

  徐榮昌愣了愣,認真感受了一下:

  「別的沒什麼,就是……渾身特別輕鬆。」

  方言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徐榮昌又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呃……還有點餓。」

  「餓?」這話一說,剛才還緊繃的氣氛,一下子被衝散了。

  一屋子的人先是一愣,旋即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知道餓了,那就是好轉了。

  一旁神色肅穆的老和尚,對著方言點了點頭。

  而安東則是看向方言說道:

  「師父,餓就是有胃氣了!」

  一般來說,胃氣生人就活。中醫里,胃氣一復,便是生死關口的轉機。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很好,知道餓說明陰陽歸位,脾胃重啟,心神已安。」

  「之前2年吃不下,睡不沉、暴力癲狂,是痰濁堵死了中焦,這下應該算是好了。」

  徐榮昌聽得一知半解,不過他還是看了看摁住自己雙手雙腳的兩人,說道:

  「這兩位先生,能不能放鬆一點?」

  「你們手勁太大!」

  剛才還沒感覺,現在徐榮昌感覺自己渾身都要散架似的。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為什麼這麼按著自己,還用上這麼大的力氣,但是現在自己是,確實感覺又餓又痛。

  「放開他吧!」方言對著李沖和王風兩人說道。

  這下兩人才鬆開,剛才用了力氣,出了一身汗。

  就感覺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鬼知道這瘦骨嶙峋的病秧子哪裡來這麼大的勁?

  「方大夫,他現在能吃東西嗎?」這時候患者的妻子對著方言詢問道。

  「先不忙吃。」方言回應道。

  頓了頓,方言又補充道:

  「接下來的比較長的一段時間,他所有的飲食方面都需要特別注意調理,我建議最好是在醫院裡住著,這樣的話,方便我們控制他的日常飲食,以及中藥調理。」

  「還有,更重要的就是不讓他碰不該碰的東西。」

  方言可知道眼前這位是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說白了,這會只是把神志給拉了回來,體內的痰濁排的差不多了,身上的毛病同樣還不少。

  另外,這傢伙剛才在治療的時候,身上發生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現象,方言也想研究研究。

  看看接下來他身上還會不會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畢竟鬼門十三針下了過後,據說是要擔因果的,雖然方言是在上面安排下,給這人治病。

  一個小小的花花公子身上再大的因果也擔得起。

  但方言還是有一些測試的想法。

  就比如說之前,為什麼自己念著咒,下那一針,會有那樣奇怪的效果?

  那爆炸的聲音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就像是在自己頭頂上爆開似的。

  第七針下去後,那感覺,特別奇怪。

  方言自己都不好形容當時是什麼感覺。

  就感覺那一針過後,像是周圍空氣里那股陰冷都被驅散了似的。

  雖然說方言自認為自己算是比較唯物的人,但其實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有些玄的。

  「鬼門十三針啊,今天總也算是開眼界了!」一旁的老和尚對著方言雙手合十,讚嘆道。

  這話一出,僑商陳先生也上前一步,語氣尊敬地說道:

  「是啊是啊,方大夫今天可真是讓我開眼了,您這不僅會治病,還會驅邪呢,這在香江那邊,多少大師都沒您這本事,您剛才第七針下去,那傢伙!在香江那邊啊,多少高人大師畫符念咒一輩子,都沒您這幾下來的利落…」

  「就那燈閃的聲響,炸的跟驚雷似的,我可都全都聽見了,這是不是就是什麼掌心雷啊?」「嘿,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這麼神的!」

  這傢伙完全不顧及方言的感受,說的唾沫橫飛,越說越玄乎,顯然已經把方言當成能通陰陽的世外高人。

  方言卻有些頭大,這可是內地,一向講究唯物求實,封建迷信的說法往外傳,沒人添油加醋還好,要是被有心的人知道,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於是他趕忙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說道:

  「陳先生過譽了,我只是個醫生,剛才也用的是正兒八經的針法,不是什麼驅邪避凶的。您剛才看到的那些現象,無非是經絡打通,氣機沖逆,痰濁外排時產生的反應。人體氣機驟變,影響到周圍氣流光線波動,偶爾出現一些難以解釋的現象,不必往神神鬼鬼上靠。」

  老和尚會心一笑,輕輕點頭。他可太知道這裡面的門道了,有些事能做不能說,能醫也不能宣揚這些玄虛。

  但陳先生哪裡肯信,這會兒已經有些上頭了,一臉激動地說道:

  「瞎,方大夫,您這就謙虛了不是?什麼氣流波動啊?剛才那女人的哭聲,還有憑空炸響,那聲音可清清楚楚,就在這屋子裡,可我們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這絕對不是你說的這個能解釋清楚的。」

  跟著他一起來的眾人聽到後也點了點頭,甚至包括了患者妻子。

  那一聲爆響像是直接炸在眾人心神上,哭聲更是陰冷刺骨,絕非幻覺,那閃爍的燈泡,可不就像是恐怖電影裡一樣?就在方言一針深入後,像是扎破了某種東西,這些全部都被一掃而空。

  對了,還有方言念的那些東西,他們不相信中醫裡面還有這些咒語。

  方言看他們這樣子,肯定是不知道內地的禁忌,於是趕忙把話題穩住:

  「這裡面具體原理現代醫學還在研究,可能是環境共振,可能是聲光電巧合,也可能是大家高度緊張下產生的集體幻覺。」

  方言反正就是不承認,管你這裡那裡的。

  絕對不能留下把柄。

  現在病人醒了,痰濁排了,神志恢復了,這就夠了。

  陳先生還想說什麼,方言又擡擡手:

  「大家要是為我好,這些事就別往外傳。我們內地和你們香江那邊的情況不一樣。」

  話都說的這麼清楚了,這下眾人才反應過來。

  到嘴邊的鬼神之說,都被咽了回去。

  陳先生連忙改口說道:

  「啊,對對對,方大夫說的是,很可能就是咱們現在科學還沒辦法解釋而已。但不管怎麼說,人現在是醒過來了,您確實是有真本事。」

  接著又把話題轉移到了徐榮昌身上,說道:

  「那接下來是具體怎麼個章程?我們要怎麼配合?」

  話題終於被拉回來了,方言也才鬆了一口氣。

  他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看向床上還虛弱的徐榮昌,略微沉吟了一下後說道:

  「很簡單,第一,立刻安排住院觀察。他這兩年臟腑虧空,痰濁太深,剛排乾淨,必須靜養控食調脾胃,不能再由著性子胡來。第二,飲食方面,酒肉油膩、辛辣、生冷一律忌口,先從米湯稀粥開始,一點點恢復胃氣。」

  「第三嘛,我會開幾劑化痰安神健脾的湯藥,按時服用,把剩下的細微瘀濁徹底清乾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又加了一句:

  「最重要的一點,今天治療里發現的這些異常反應,我想大家不要去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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