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科學解釋不了,是科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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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說,」金克木推了推眼鏡,語氣不急不緩,「你寫這篇論文的時候,到底是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研究課題』,還是你自己真的相信,古人說的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胡孚琛沉默了幾秒,臉上的靦腆和興奮慢慢褪去,露出了一種極其認真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略帶斟酌的說道:

  「金先生,說實話,我現在還不能說「我完全信』。因為我沒有親身體驗過,沒有像您一樣,親眼看到過經絡的樣子。作為一個學自然科學出身的人,沒有實證的東西,我不敢說我百分之百相信。」「但我也絕對不信它是假的。」

  「我在滄州待了五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一個老鄉腰疼得下不了床,西醫拍片子什麼都查不出來,老中醫一根針紮下去,當場就能站起來。一個孩子高燒不退,各種抗生素都沒用,一碗湯藥下去,第二天就退了燒。這些事,用當時的科學解釋不了,但它就是發生了,就是有效。」

  「丹道也是一樣。《周易參同契》寫於東漢,距今快兩千年了。如果它全是騙人的鬼話,不可能流傳這麼久,不可能讓那麼多聰明絕頂的人窮盡一生去研究。葛洪、陶弘景、孫思邈、陳摶,這些人哪個不是當時最頂尖的聰明人?他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在研究一個騙局。」

  他指了指桌上的論文稿:

  「我寫這篇論文,不是為了證明丹道是科學,也不是為了證明它是迷信。我只是想搞明白,它到底是什麼。古人說的「鉛汞』到底是什麼?「煉精化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生理過程?「內視』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問題,古人沒有說清楚,現代科學也還沒有解釋。但這不代表它不存在,只代表我們還不夠了解。」

  「錢老在信里跟我說,科學的盡頭是未知。我們現在認為是科學的東西,一百年後可能會被證明是錯的。我們現在認為是迷信的東西,一百年後可能會被證明是科學。作為研究者,我們不能先入為主地給任何東西貼標籤。我們要做的,就是抱著懷疑的態度,去求證,去探索。」

  「我認為這話說得很好,就像是方大夫前段時間做的那個螢光經絡顯影試驗一樣,之前西醫解剖學一直都不承認中醫中的經絡和穴位,認為這東西就是古代人胡編亂造的,他們那麼先進的文明都沒有證實過的東西,我們這種落後國度怎麼可能會發現?但是事實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甚至因為實驗條件實在太簡單,只要是個醫院基本上就可以做,無數人看到後都去驗證過,最後大家才相信,人體經絡卻是存在的。」

  季羨林說道:

  「說得對。我研究了一輩子東西方文化,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西方中心論,凡是西方沒發現的,就是不存在的,凡是西方解釋不了的,就是封建迷信。這哪裡是做學問,這是傲慢。」

  金克木聽完,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說,說明你是個做學問的材料。不盲信,也不盲疑,實事求是。」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方言,笑了笑:

  「你那個螢光經絡實驗,看來小胡他這個「信』與「不信』的轉變,有一半是你的功勞。」方言擺擺手:

  「那是實驗本身的功勞。經絡在那裡,不是我造出來的。」

  胡孚琛接過話茬說道:

  「其實我做的事兒,最終目的是和方大夫一樣的,用科學的方式來證明咱們古代的那些丹道體系。」方言聽到這句話,微微皺了皺眉,沒急著接話。

  胡孚琛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大了,連忙補了一句:

  「當然,我做的那些東西,跟方大夫比起來,還差得遠。方大夫是直接從人體上找到了證據,我還是在紙上談兵。」

  金克木擺了擺手:

  「你也不用太謙虛。紙上談兵也好,實證實修也好,都是在探路。路不止一條,能走到終點就行。」季羨林跟著點頭:「就是這個理。方大夫從中醫入手,小胡從化學入手,小洪從道醫入手,殊途同歸嘛。」

  方言上輩子對胡孚琛這個人了解還是太少了,主要是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干成這事兒。

  不過,如果真的成了,不可能方言沒聽過。

  畢竟怎麼說也是一件大事了,沒可能不轟動。

  方言上輩子結束的時候,他是沒聽到胡孚琛做成這事兒的消息。

  方言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胡先生,你的方向我明白。但你把自己當成誰了?」

  胡孚琛一怔。

  方言看著他,繼續說道:

  「我認為在討論這些事兒的之前,應該確定一個事兒……你是科學家。不是修煉者!」

  方言頓了頓問道:

  「這點你承認嗎?」

  胡孚琛幾乎沒怎麼考慮,點頭道:

  「當然,我是用科學的方式來解釋古代的丹道理論,所以我是科學家,而不是修煉者,您說的沒錯。」「好,所以在這裡,你的任務就不是去「證明』丹道是真的一一因為它已經存在了兩千年,不需要你證明。」

  「你的任務本質是用科學的方法,去解釋它為什麼存在。」

  「如果現有的科學解釋不了,那不是丹道的問題,是科學的問題。你要做的,不是拿現有的尺子去量它,而是為它造一把新尺子。」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胡孚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季羨林捋著鬍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金克木推了推眼鏡,看了方言一眼,又看了看胡孚琛,沒說話。

  方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

  「你剛才說,螢光經絡實驗讓西方人不得不承認經絡存在。但你想想,經絡存在,是因為那個實驗才存在的嗎?不是。它一直在那裡。老祖宗幾千年前就看到了,用它治病救人,從來沒懷疑過。西方人不認,那是他們的事。我們不需要等他們認了,才敢說經絡存在。」

  他頓了頓,看著胡孚琛的眼睛:

  「丹道也是一樣。它存在。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都在那裡。你的工作,不是去給它蓋章認證,是去研究它,用你的化學、你的資訊理論、你的科學史知識,去搞明白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能起作用。搞明白了,寫出來,讓更多人看懂。這就夠了。」

  胡孚琛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方大夫,您說得對。是我把順序搞反了。」

  方言到這裡就確認了,胡孚琛和洪丕謨根本就是兩類人。

  眼前這位,他是化學出身,又在衛生局幹過,接觸過臨床,但他的思維框架是科學主義的。他寫論文、用公式、引用資訊理論和熱力學,目的是用現代科學的話語體系去解釋丹道。

  他相信科學的方法論,相信實證,所以他說「沒有親身體驗過,我不敢說我百分之百相信」。他是用科學之尺去量丹道。

  洪丕謨的邏輯起點是「體悟」。

  他是中醫出身,研究的是各種道統里的實戰方法,手上功夫很實在。

  他的工具是人家用的頌缽、線香、藥酒,這些玩意兒也不是科學儀器。

  比起胡孚琛,洪丕謨他相信的是自己的體驗和早就有的傳承。

  實驗室里的數據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因為他本來就不認為這些東西需要科學證明後才能學,驗證不驗證,對他來說沒任何影響。

  胡孚琛更多是向西方人「翻譯」東方丹道,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用化學公式,用各種資訊理論熱力學這些東西來解釋丹道。

  而洪丕謨是管你這啊那的,練成功不就對了?證明什麼?我自己練了我還能不知道?我為啥要給你翻譯?愛信不信!

  簡單的說,同樣是丹道,胡孚琛是搞科研的,洪丕謨是修煉的。

  所以也是為什麼胡孚琛後世雖然名頭很多,但是沒有洪不謨的名聲大。

  更多的時候他也是錢老生平故事的延伸。

  而洪丕謨卻帶著很多的傳奇色彩,特別是提起近代命理方面的話題,洪丕謨始終是繞不開的一個話題人物。

  這時候的季羨林打圓場說道:

  「沒事,研究方向是摸索出來的嘛,這方面上海的洪先生研究了二十年,其實他的很多經驗,對你會有很大啟發,待會兒他應該會過來,到時候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這話剛說完,外頭就傳來大姐的聲音:

  「方言,洪先生和海燈大師過來呢。」

  季羨林一聽,笑到:

  「嘿,你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PS:這裡方言同志的說法其實是針對這會兒的胡教授,現實里,1980年冬也就是時間的一年後,胡孚琛在廣州經導師黃友謀介紹,拜南宗丹師無憂子為師,系統學習了人元丹法三家四派的全部法訣。他後面實修了幾十年,驗證了丹道對改善睡眠、調節情緒、增強體質的作用,甚至整理出了一套針對氣功偏差的恢復方案。

  他走遍全國名山大川,走訪了上百位民間老丹師,親身驗證了很多流傳已久的丹訣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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