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0章 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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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言從安東手中接過那根火針,針身細長,約莫一寸半,加熱後整段針尖變得通紅,像一根發光的細鐵絲。

  仔細看能看到熱力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陳朝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言的手。

  陳朝陽的母親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圍裙邊,表情複雜,這通紅的針一針下去,怕不是得把肉都烤熟了?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治病的,要不是方言名聲在外,她多少要再問問才能讓他下針的。

  陳朝陽的父親倒是穩得住,腰板挺得筆直,仔細看這方言的動作。

  這時候方言左手按住陳朝陽手腕上那條最粗最硬的疤痕,拇指和食指撐開皮膚,把疤痕繃緊。疤痕的顏色暗紅髮紫,凸起約兩三個毫米,摸上去像一條蜷縮的蜈蚣。

  方言用拇指指甲在疤痕上輕輕劃了幾個十字標記,每個標記相隔約一厘米,一共五個點,沿著神經走行的方向排成一條線。

  「我要扎了。」方言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陳朝陽點了點頭,咬著後槽牙,目光落在自己那隻廢了一年多的手上。

  「方大夫您儘管來,槍子兒都挨過,這點疼不算什麼。」

  方言右手持針,針尖朝下,手腕懸空。

  他沒有猶豫,針尖對準第一個標記點,手腕一抖,針尖以極快的速度刺入疤痕,深度約三毫米,隨即立刻拔出。

  燒紅的針尖快如閃電刺入瘢痕,深度剛好0.4厘米,穿透硬疤便立刻拔出。

  細微的「滋」聲伴著一縷白煙騰起,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快得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陳朝陽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

  方言對著陳朝陽問道:

  「這是第一針,感覺怎麼樣?」

  這時候其他人也看向陳朝陽,方言的動作很快,但是誰都能聞到空氣里肉燒焦的味道。

  「沒問題!再來!」陳朝陽明顯在第一針過後放鬆了不少,顯然痛感沒有達到他的預判值。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

  這幾針錯落排開,全扎在瘢痕最核心的位置。

  起針後,五個針眼周圍迅速滲出一滴滴暗紅色的血珠,顏色發紫發黑,不是鮮紅色,是那種濃稠的、像是放了好幾天的瘀血。

  「安東,火罐。」

  安東早就準備好了,遞過來一套小型抽氣罐,口徑只有一元硬幣大小,專門用於四肢和關節部位。方言接過最小的一個罐,對準第一個針眼按上去,抽氣閥輕輕一轉,罐口立刻吸住了皮膚。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五個小罐一字排開,像五枚棋子貼在陳朝陽手腕上。

  「疼嗎?」陳朝陽老娘對著他問。

  陳朝陽皺了皺眉:

  「脹……很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往外頂。」

  「正常。瘀血在往外走。」方言指了指那幾個罐子,「你看,罐壁上的霧氣就是濕氣,罐口滲出來的黑血就是瘀毒。這些東西堵了你快一年,不出來,經絡永遠通不了。」

  罐子扣在皮膚上不到一分鐘,罐壁上就起了一層細密的水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黑紫色的瘀血順著細小的針孔慢慢滲進罐底,稠得像凝固的墨汁,還帶著細碎的灰白色絮狀物。

  「這些就是堵了一年的瘀血和壞死組織。」方言指著罐底解釋,「野戰醫院清創時沒清乾淨,和疤痕長在一起,就成了裹住神經的「水泥殼』。現在把這些髒東西拔出來,經絡的通道就通了一半。」「現在留罐十分鐘,等裡面的東西出來。」方言對著陳朝陽說道。

  說罷他就已經開始翻起自己帶來的東西了。

  待會兒要給陳朝陽上藥。

  眾人倒是沒看方言忙活,基本都在看玻璃罐子下的血,那些黑血出來後,罐口邊緣滲出的血液顏色從暗紅慢慢變成了鮮紅。

  陳朝陽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五個罐子,眼神里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等到快要起罐子的時候。

  「是不是不疼了?」方言問。

  陳朝陽愣了一下,擡起眼皮看著方言:

  「真的……真的不疼了。不是完全不疼,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捆住的感覺……鬆開了。」

  方言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火針點刺配合拔罐,泄的是瘀血,通的是經絡。

  瘀血一出來,經絡里的壓力就小了,神經被卡壓的症狀自然就減輕。

  中醫外科最樸素的治療邏輯,不通則痛,通則不痛。

  取下罐子。

  五個罐口下面各有一個小小的圓形印記,周圍皮膚微微發紅,但針眼已經自己閉合了,沒有再出血。方言用酒精棉擦拭乾淨,然後拿過一盒黑褐色的藥膏,用小竹板颳起一角,厚厚地敷在疤痕上,蓋上一層紗布,再用醫用膠帶固定。

  「這是我提前熬好的基礎版生肌玉紅膏,先給你敷上,收斂創面、軟化表層瘢痕。「他一邊把藥膏厚厚敷在疤痕上,一邊解釋,「今天剛拿到的那批象皮還沒處理。」

  「回去我就讓藥房連夜製作,儘快把加了象皮粉和血竭的加強版藥膏送過來。這普通版只能軟化皮肉疤痕,加了象皮的才能更有效。「

  陳朝陽這會兒感覺藥膏敷上去涼絲絲的,剛才火針留下的灼熱刺痛感瞬間就消了大半。

  手腕上那種繃了一年多的緊箍感,真的在一點點鬆開。

  他連忙說道:

  「不著急不著急,現在這個藥膏感覺就挺好的。」

  這時候的陳朝陽老爹也說道:

  「只要能治好,等幾天算什麼!藥材不夠你就說,我們想辦法!「

  方言笑著說道:

  「夠了,今天挑的那十五斤象皮,也不少了。」

  方言用膠帶輕輕固定好紗布。

  「好了。」他直起身,「動一下感受感受。」

  陳朝陽聞言擡起右手,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了好幾遍。他試著握了握拳,手指還是蜷不攏,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從手腕蔓延到指尖的麻木感,變了。以前像是整個手掌泡在水裡,分不清東南西北;現在水退了,至少能感覺到自己手指的輪廓了。

  「我……我能感覺到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比之前感覺清晰多了。」

  這話說得有點怪,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懂了。

  陳朝陽的老爹高興地說:

  「好,好好!方大夫真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方言接過陳朝陽老娘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陳朝陽老娘對著方言說道:

  「哎呀,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效的針,看著嚇人,效果居然這麼好!」

  方言笑了笑,把毛巾遞還給陳朝陽母親,目光落在陳朝陽那條空蕩蕩的左腿上。

  「腿的事,我先給你做一次針灸,把幻肢痛壓下去,讓你今晚睡個安穩覺。」

  陳朝陽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接著方言拿出了自己的海龍針來,然後讓安東給陳朝陽右腿消毒。

  這時候的陳朝陽忍不住問道:

  「不是左腿幻肢痛嗎?幹嘛消毒好腿?」

  他還以為是這個黃毛外國人沒搞明白方言說的話。

  結果就聽到安東用流利的普通話說到: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寫了:「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素問;繆刺論》進一步解釋:「邪客於經,左盛則右病,右盛則左病……如此者,必巨刺之。邪客於絡,左注右,右注左……必繆刺之。』」

  「啊?啥意思?」陳朝陽聽著外國人在自己面前飆文言文一時間有些懵逼。

  方言這時候笑著接過話茬說道:

  「簡單說,人體的氣血經絡是左右貫通的,左側的病可以通過刺激右側的穴位來治療,反之亦然。這不是玄學,是古人通過長期臨床觀察總結出的治療規律。」

  「幻肢痛的病位在已經不存在的左腿,常規取穴無法在患處下針,而刺激健側右腿的對應經絡,通過經絡系統的交叉聯絡,作用於患側的神經感知,是個常用的辦法,在古代的軍隊裡就有這種記錄了。」「現代的西醫其實也用,他們的研究認為大腦中負責左腿感覺的區域並沒有因為肢體缺失而消失,刺激右腿的傳入信號,可以通過大腦的交叉投射,影響左腿對應的皮層區域,從而抑制異常放電,緩解幻肢痛。」

  「在我們中醫里是針灸學中經典的「巨刺法」和「繆刺法」,其理論根源出自《黃帝內經》,這本書是戰國的時候就有的,你可以想想中醫到研究出這理論已經有多久了吧?」

  陳朝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朝陽老爹好奇的問道:

  「那這麼說……中醫在這方面已經很有經驗了,但是怎麼咱們現在用的很少呢?」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方言拿著針蹲下,說道: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和封建統治還有中醫本身的傳承體系,以及戰亂外族入侵都有關係,不過現在我們也在推行中醫入部隊的,這事兒秦部長知道。」

  秦開遠點點頭:

  「對對!」

  「這事兒咱們已經在做了,方大夫牽頭,還有很多老醫生都加入進來了。」

  這時候方言對著陳朝陽說道:

  「那我扎了。有感覺隨時反饋。」

  「好!」陳朝陽點點頭,他倒是很好奇,自己明明左腿有問題,扎右腿真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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