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崩潰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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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6章 崩潰只在…

  「調查可以,但要尊重事實依據,冤枉自己的同志,就相當於構陷,就是革命的敵人!」

  余則成開口打斷小波,看著李懷德認真說著。

  「你跟所謂的同志,如何來往…」

  「抱歉,我們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為了革命追求才走到一起的,沒有來往,只有團結…」

  李懷德一副認真的模樣說著,然後又看向兩人,「兩位同志,我這可不是構陷,而是有一定的事實依據。」

  李懷德繼續說著,「不信你們可以去驗證。」

  旁邊的記錄員認真記著,不管說什麼,都不會落下。

  「是嗎?但願如此!」

  余則成說完,再次拿起一份文件,「這些資料,你要交給誰?」

  「交給上級!」

  「哪個上級?」

  「替人民當家做主的上級!」

  「有沒有具體人,或者部門!」

  「沒有!」

  半小時後,余則成拿起桌上的水缸子,喝一口潤潤嗓子。

  臉上依舊是平靜,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交鋒受到影響。

  一旁的小波見了也沉下心來,繼續應對。

  面前的人,比起敵人更加難對付。

  因為他曾經是自己人。

  滿口的仁義道德,革命理想,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混球一個。

  對面,椅子上李懷德抹了把額頭汗水,剛才的交鋒看上去只是簡單的問話,但每一個都需要他開動大腦做出最合適的回答。

  稍有不當,就會著了對方的道。

  這對精力的消耗可是巨大的。

  不過,自己頂下來了。

  抬頭看了眼桌前的余則成,心裡冷笑著,還以為多厲害,也不過如此嘛!

  「小波,你來!」

  就在李懷德準備繼續迎接余則成的問話時,就見余則成開口,讓小波來。

  見此,李懷德冷哼一聲,心中得意。

  這一局,是自己贏了。

  「李懷德,聽好了!」

  小波拍拍桌子,拿起桌上的資料,然後開始講述起來。

  「我叫劉嵐,今年三十二歲,原先是紅星軋鋼廠後廚的一名幫廚,現在是…」

  「那是五六年的時候,我家因為…」

  「他趁機讓我做他的情人…」

  「後來我就跟李懷德…」

  隨著小波一張一張的念著,李懷德面沉似水。

  沒想到,劉嵐這娘們竟然出賣他,等他出去了,一定要狠狠報復。

  「李懷德,你可以啊,亂用職權謀取私利,還有嚴重的個人作風問題。」

  「你這樣的人渣,就該吃花生米。」

  小波放下資料,手指頭扣扣的敲著,厲聲呵斥。

  「誰?這位同志,你說我嗎?」

  「您可得講證據,這隨便來個人說一段亂七八糟的話,那不是誣陷是什麼?」

  「同志,你得講證據。可不能寒了革命同志的心啊!」

  李懷德笑著,一旁的余則成突然跟著笑起來。

  「李懷德,你現在說是要證據了,先前你不是說有人說就有可能嗎?」

  「你們說人家的時候不用講證據,到了這裡論到你了就需要證據。」

  「怎麼理都站在你那邊?你覺得可笑不?」

  李懷德深吸一口氣,沒去回答余則成的話,只是冷冷的開口,「我相信組織不會冤枉任何一名同志的!」

  啪啪啪

  余則成鼓掌起來,然後認真的說著,「你說的對。」

  「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所以,我們就打算用這個,來,幹掉你!」

  「不要以為開玩笑,你這種個人作風問題,我們有這權利!」

  「誰也,沒的說!」

  說完,余主任抱著胳膊,好整以暇。

  李懷德卻是額頭冒出冷汗。

  他清楚,余則成沒有騙他。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之所以在這裡大費周章的沒有立馬給他花生米,那還是自己有用。

  他們想從自己這裡獲得更多的信息。

  而這,就是他繼續周轉的機會。

  余則成沒搭理他,說完示意一旁的小波繼續。

  小波點頭,重新拿起一份資料,眼中帶著戲謔,隨後念起來,「我叫范月娥,今年三十六歲…」

  猛然間,聽到范月娥這個名字,李懷德抬起頭,神情凝重!

  「我十三歲的時候被父母賣進勾欄,先後…」

  「解放後,上級要求我潛伏於四九城暗巷中收集情報…」

  「經過一次邂逅,我遇到了李懷德…」

  小波的聲音一點點在屋子裡迴蕩,余則成老神在在的看著搪瓷缸子上的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仿佛要從中體會出真諦一般。

  而對面的李懷德卻是雙手攥緊,指甲蓋都快把掌心的肉挖出來了,臉上更是猙獰可怕。

  那個女人,那個他疼愛的女人,竟然,竟然是敵人!

  他疼愛了十年的女人啊!

  敵人。

  多麼諷刺啊。

  尤其是從自己這裡打聽的消息,而自己卻成了幫手。

  這一刻,腦海中原本的理智被恐懼取代,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能救他的,還有誰?

  就是那曹主任也沒辦法吧。

  李懷德無心聽後面的話,腦海里都是漿糊。

  但小波的聲音還在繼續。

  「原本還以為不會再見,卻不想上面又發現了他,於是為了生活,我來到了壽春找他。」

  「他對我很好,我心裡有些愧疚,但為了生活,我不得不這麼做。」

  李懷德低下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我也清楚,他是個喜新厭舊的男人,和年輕女人比起來…」

  「於是,我想了個辦法,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於是我跟錢一星…」

  猛然間,李懷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的抬起頭,神色猙獰。

  「你說什麼?再,再念一遍?」

  小波看看余則成,余則成點頭。

  「於是我跟錢一星合計…」

  「閉嘴,閉嘴,不要念了,不是這樣的,不是,不是…」

  「都是假的,你們造假對不對,對不對!」

  「她不可能騙我,假的,都是假的。」

  猛地,李懷德在座位上憤怒的掙扎著,嘴裡呼吼著,都是不可置信!

  身後警衛立馬上去將其按住。

  余則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還有心情拿起搪瓷缸子品著水!

  審訊室里李懷德還在發泄著,整個人奮力的掙扎,哪怕警衛將其按在椅子上,腦袋不能動彈了,仍舊呼吼著。

  憤怒的像一隻猴子。

  小波暫停一會兒,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一旁余則成放下缸子,看了眼李懷德,有些理解。

  越是驕傲強勢的人,越無法容忍背叛。

  尤其是自己的女人,而且還是跟一個遠不如自己的男人,背叛他。

  或許,這女人的敵人身份在李懷德心裡還能找個理由,還有開脫的機會。

  但跟一個殘廢在一起背刺他,就讓他受不了了。

  或者說,在這時候,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受不了。

  要知道,現在的社會,不論男女,要是出軌甚至做了傷風敗俗的事,一個作風問題下來,輕則遊街,重的直接吃花生米。

  這可不跟國外似的。

  走大路上牽個手都有老太太在後面說道。

  記得當初探討案件的時候,他跟楊小濤說起這事的時候,楊小濤還笑著說了句,這要往後推個四五十年都不是事。

  還說什麼六七十年後,女人出軌了還能分一半男人家產,男人給別人養了仨閨女還不能討要說法,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看眼前李懷德的表現他就想告訴楊小濤,那種事,怎麼可能在革命的土壤上發生?

  即便有,真當男人都是軟蛋啊。

  估計現在給李懷德一把槍,他二話不說就是突突了那對男女。

  十分鐘後,李懷德的力氣削弱,整個人還被壓在桌子上,聲音卻是降了下來。

  警衛見此將其扶起,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嘴角流著口水,目光呆滯,神情頹廢。

  余則成見了,起身,拿起煙點燃一支,隨後來到身旁遞到眼前。

  李懷德本能的接過,放嘴裡,使勁抽吸起來。

  煙霧騰起,遮住李懷德的面容。

  一支吸完,余則成又遞過去一支。

  兩人沉默片刻,余則成沒有問話,然後轉身拿出一份證明,「這是范月娥交代的,跟她聯繫的那些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她的身份毋庸置疑。」

  「不過,也算是坦白從寬了!」

  李懷德用力吸著煙,眼中透出一抹痛恨。

  「還有,你有想過,這麼多年了,別的不說,女人怎麼也有兩三個吧。」

  「她們,可曾懷過你的孩子?」

  啪嗒

  手指上的煙掉在桌子上,原本被煙霧遮擋的臉頰,瞬間扭曲起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這也是他願意回四九城搏一番的原因之一。

  他有了兒子,就有了前進的動力。

  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而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這輩子或許都難有後人了。

  那拼搏,為了什麼?

  那努力,為了什麼?

  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還有,跟你一起來的女人,尤鳳霞,原名沈淼,也是一名敵人。」

  說完,余則成坐回座位上,「而且通過你的幫助,她已經掌握了製藥廠的重要秘密。」

  說完,李懷德渾身一震。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猛然間,李懷德抬頭笑起來,笑得癲狂,笑得心酸,而後雙手搭在額頭上,低頭看著地面,眼淚一滴滴滑落。

  往事一幕幕出現在腦海中。

  年輕時候的抱負,新婚時的得意,那時候周圍的年輕人都羨慕他,能夠抱回美嬌娘,能夠有個厲害的岳父,而事實上,他能夠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己。

  而在失落時候,陪著他的女人,給了他需要的溫暖,依靠的慰籍,還有,那一份突然到來的驚喜!

  可這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啊!

  眼淚無聲地滑落,掉落在桌子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嘴唇瑟瑟發抖,身體也跟著顫抖,這一瞬間,他感覺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嘲笑他,愚弄他,而他只能獨自面對自己的心靈深淵。

  失落彷徨孤寂

  屋子裡眾人靜靜看著,仿佛,看世間最好的變臉戲。

  良久,李懷德慢慢的抬起頭,任由淚水停留在臉頰上,「可笑啊,可笑。」

  「可笑我李懷德,自負聰明,卻成了別人眼中的小丑。」

  「可笑,可笑!!!」

  聲音中,滿是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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