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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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上方,護衛的喝問聲劃破了寂靜。

  「前方何人!」

  唐玉箋虛弱地垂著頭,意識模糊,對周圍的變故一無所知。

  天氣陰沉,不周山常年陰雨,罡風似尖細的利刃般刮過皮膚,帶來麻木的痛意。

  花團錦簇的水榭被陰冷的夜色籠罩,融在潮濕的細雨中,顯得愈發幽深。

  檐下懸掛的花燈隨風輕輕搖晃。

  長廊盡頭,微弱的火光勾勒出一抹修長的輪廓,在細雨間若隱若現。

  對方逆著燭光站立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中央,四周卻異常平靜,沒有一絲妖異的氣息波動,像是風都在那裡靜止了。

  護衛的心跳如鼓,後背緊繃。

  沒有妖氣,代表對方要麼妖氣微弱至極,要麼就是修為深不可測,遠在自己之上。

  而憑藉妖族的直覺,護衛知道對方屬於後者。

  「來者何人,切勿攔路!」

  護衛強壓心頭莫名的恐懼,向對方喝問。

  那人似乎充耳不聞。

  抬腳走近,腳下的木棧道被風霜侵蝕,每一步發出咯吱聲。

  走到一半,腳步聲消失了,身影也如鏡花水月被風攪散,眨眼消失在棧道上。

  眼前只剩明月高閣,風雨敲打屋檐的聲音。

  四周靜了下來,護衛渾身緊繃,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他渾身戒備,緊盯著身前的長廊,一隻手放在佩刀上。

  江上的霧濃了幾分,地上鋪散的月光緩緩隱沒,應是烏雲蔽月,黑暗降臨。

  半晌沒有動靜。

  大概是多疑了?

  護衛緩緩直起身。

  念頭剛起,耳邊便傳來幾聲悶響。身後站著的幾個族人扭曲倒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護衛頭顱猛地鼓脹,痛吟一聲,細密的血絲從唇間溢出,眼珠裂成血泊。

  一道極其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還給我。」

  什麼?

  一道猩紅的血線在眼前划過,緊接著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護衛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到自己身穿盔甲的身體在視野中迅速遠去。

  這是一個詭異的視角。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動,發現自己的頸部,原本應該連接著頭顱的地方,現在只剩

  下一個空蕩蕩的斷口。

  竟是頭部與身體分離。

  對方步入燈火之下,彎腰抱起護衛那具無頭屍身懷裡的妖怪。

  原來『還給他』這三個字,說的是那個微末的小妖?

  妖物斷頭不會當即死去,護衛緊盯著眼前逐漸逼近的黑影,燈籠微光流轉,照亮那人的五官,四周的喧囂戛然而止。

  來人面容精緻溫潤,與陰寒嗜血的氣息截然不同。

  長睫下投出扇影,眉間透露出與世隔絕的純淨。

  然而這些,都不敵那雙眼睛。

  他有一雙金瞳。

  六界之中,現今怕只有那一種血脈會是這般純粹的鎏金之色。

  那人動作生疏地將紙妖托抱在懷裡,嗓音難辨喜怒,「她怎麼了?」

  唐玉箋的頭順著重力向下滑落,髮絲垂下來遮擋著臉龐。

  妖怪的一貫膚色蒼白,此刻卻浮著一層病態的粉潤。

  皮膚滾燙,身體微微發著抖。

  少年抬手,手心貼了貼她的額頭,「她為什麼這麼熱?」

  護衛張開嘴,口中漚出大片腥濃的血肉。

  少年也沒有耐心等他回答了。

  鋪天蓋地的殺戮欲迎面衝撞而來,黏膩混沌的撕裂聲中,血肉骨骼被生生絞斷。

  空氣重新歸於寂靜。

  這一切,唐玉箋都聽不到,也看不到。

  她的耳朵被人用手輕輕捂著,臉埋在冰冷的懷抱里,對周遭的危險一無所知。

  抱她的人沒有經驗,唐玉箋的脖子不自然地向下垂著,被扭得生疼。

  好在她很快又被人放了下來。

  房間裡暖融融的,不像四面漏風的下人房。

  唐玉箋掙扎著想要睜開眼,可身上像被碾碎了一樣疼。

  她身上大片大片薄紅,妖氣四處漏風一樣潰散著,帶著淡淡的書卷香,露在袖子外的手腕細弱,像是一折就斷。

  身體難受極了,腦海中殘存這稀薄的意識,可卻像鬼壓床似的睜不開眼。

  有人站在她床邊,目光如有實質一般從她身上慢慢舔舐而過,良久後塞到她手裡一顆東西。

  圓圓的,帶著絲絲縷縷暖意。

  是顆珠子。

  背後的人俯身,挽起唐玉箋散落在腦後幾乎觸及地面的銀白色長髮。

  微涼的指尖隨即來到頸間,緩慢地捻了一下她的皮肉。

  唐玉箋身體一陣顫慄。

  「好可憐。」

  耳旁響起輕柔緩慢的嗓音。

  語氣纏綿繾綣,帶著古怪的親昵。

  唐玉箋身體裡像有一把大火,燒得她骨血灼熱,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像掉進了火爐里。

  搭在她皮膚上的手指涼涼的,解了難言的焦渴。

  有人在給她擦臉,動作不算輕,夢中都一陣陣生疼。

  可她偏著頭,像是渴極了的人見到水源,忍不住貼上去,想要感受更多涼意。

  「這回不躲我了?」

  頭頂的聲音很輕柔。

  很快,床邊陷下去一塊。

  有人在她身旁坐下。

  「為什麼忽然不怕了?」

  聽得出,說話的人心情不錯的樣子。

  ……聽不懂,唐玉箋緩蹭著他的掌心,柔軟唇瓣不時摩挲過指腹,沒有鬆手。

  他的手涼涼的,身上也透著一股古怪的陰寒,剛好給唐玉箋降溫。

  無意識間,唐玉箋抓著他的手腕,像貓抓到了貓薄荷,粘著抱著不願意鬆開。

  有人生疏地摸著她的頭,五指穿梭進她的髮絲,摩挲過她的頭皮,任由她抱著自己的手用臉頰貼來蹭去。

  「怎麼這麼燙?」聲音中帶著一絲縱容的意味。

  手指繞到前面捏了捏她的臉。

  唐玉箋動了動唇,難受的喊熱。

  床邊坐著的人抬起手,將她外衫的系帶解開。

  只是剛一動作,又被她擋住。

  「很難受嗎?」

  有人在耳邊問。

  一隻手碰到她的脖子,唐玉箋口中溢出難受至極的輕吟,被夢魘所困,額頭和身上出了一層汗。

  等那隻手緩緩地,如同撫慰一隻淋了雨的小貓般輕觸她的面頰時,唐玉箋張開嘴,閉著眼在那人手上咬了一口。

  當仿佛在濕漉漉的小貓般唐玉箋緊閉雙眼,突然張口在那人的手背上咬下。

  那細微而陌生的觸感,淹沒了另一個人的感官。

  「從來沒有人咬過我。」

  那人語氣輕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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