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妖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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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頭那邊,隱約可見幾位衣袍華貴的貴客,氣勢逼人。

  他們身邊的隨從也焦急地團團轉,其中一個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不慎撞到唐玉箋,她半邊肩膀頓時麻了。

  還未站穩,那隨從惡人先告狀,「沒長眼啊!」

  只是這會兒也沒功夫管她,揮手將她一把推開,轉身扎進了水中。

  窄而長的身體頃刻幻化成黑尾鉤蛇,擺動兩下消失在水中。

  這麼混亂的局面,在極樂舫上倒是不多見。

  唐玉箋抬手攔下一名妖奴,問他,「這是發生什麼了?為何舫上如此混亂?」

  妖奴臉都急紅了,「琴師言明今日只奏一曲,貴客們爭搶位置,誰知有人趁亂摸了琴師的琴……」

  這下連泉都嘶了一聲。

  竟然有人這麼狂妄,敢碰琴師的東西?

  「然後呢?」唐玉箋打斷對方的嘶嘶聲。

  「然後琴師當場便沉了臉色,棄琴離宴,今日不再奏樂。」

  泉蹙眉,「可是,聽說戌時河神要大駕光臨……」

  唐玉箋問,「他不撫琴,河神大人來了聽什麼?」

  「我哪知道,舫主親自去請琴師再奏一曲……可琴師拒了。」

  極樂畫舫停在冥河上半年有餘,今日是第一次開宴,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貴客。

  太古虛的大妖,酆都鬼國的神宮,魔淵的大護法,甚至還有冥河的主人。

  畫舫根本得罪不起。

  小廝咂嘴,「何況,河神先前已經派了數個陰官送來禮物,紅蓮琉璃燈繞了畫舫三圈。如此大的排場,妖琴師現在閉門不出,麻煩大了。」

  前苑爭執不休,妖仆們也焦躁不安,不停地轉來轉去。

  唐玉箋默默想,他好大的脾氣。

  旁邊的小奴沉吟片刻,卻忽然說,「想來琴師已經不高興兩天了,也不知道是誰衝撞了他,這兩日他的臉色一直不好。」

  「誰惹他不高興了?」泉在一邊接話。

  「不知道,害大家一起倒霉!」妖奴咬牙切齒,「也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別讓我知道是誰!「

  唐玉箋移開視線,去看紙窗的美人圖。

  極樂舫上,有位名貫六界的琴師。

  以出神入化的琴技和驚世美貌而名揚天下。

  他是兩年前憑空出現的,在夜宴上掛牌撫琴,就一躍成了整個極樂畫舫上最受追捧的樂師。

  甚至連他換下的琴弦,都次次被妖仙鬼魔一搶而空。

  曾有人描述他,是天上月,水中影,琴音攝魂,仿佛招魂幡成精,專門勾魂奪魄的。

  可唐玉箋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遠不如現在這般高不可攀。

  妖怪們還在甲板上擠來擠去,全是跟著瞎著急的。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管事們現在都聚集在琴師的瓊樓下,幾番想要上去,卻又不敢,都怕觸了上面人的霉頭。

  六角閣樓門窗緊閉,仿佛此刻畫舫上的混亂與他無關。

  留一群妖在樓下苦巴巴地候著。

  再過不久河神就要登舫了,泉害怕站在這裡惹禍上身,拉著唐玉箋要躲去後廚。

  擠了幾步,唐玉箋忽然伸手摸上耳朵,在擁擠的人群中低頭尋找著什麼。

  幾次險些被踩到手,小廝跟著她彎腰,短短半盞茶的時間,腦袋被撞了三次。

  「小玉,你又在做什麼?」

  「……掉了。」

  「什麼掉了?」

  唐玉箋捏著空無一物的耳垂,想起上船時被一個隨從撞了一下……

  她表情有點難看,「是那個時候掉的。」

  「你怎麼了?」小廝看到她留著淡淡環痕的耳垂,有些破皮滲血,眉頭跟著皺起來,「耳鐺掉了?值錢嗎?」

  唐玉箋問,「你還記得剛剛撞我那人長什麼樣嗎?」

  「這我怎麼記得住?」

  唐玉箋抬頭看了眼周遭的情況,莫名瑟縮了一下,"我還是去找找吧,不然可能會有點麻煩。"

  泉扯住她,「都多久了,怎麼可能找得到。」

  再說,冥河上還有那些她害怕的東西,一隻耳鐺,值得嗎?

  他拍拍肩膀,「改日下船時,你去凡間鋪子再買只新的不得了。」

  唐玉箋說,「那我跟你說個事。」

  她表情嚴肅,泉下意識也變嚴肅,「什麼事?」

  唐玉箋壓低聲音,「耳環是妖琴師給我的,無價之寶,現在丟了,他就要更生氣了。」

  小廝摸她的額頭,「你不是剛剛被水鬼被嚇傻了吧?」

  唐玉箋拍掉他的手。

  表情不太好看。

  這玉她戴了兩年了,已經戴出了感情,即便那人不生氣,她自己也是有點難過的。

  「不過,說來妖琴師右耳上掛著一個耳鐺。」小廝彎腰湊近,盯著她的耳垂看,「玉箋你左耳有個環痕……」

  唐玉箋有點緊張。

  小廝問,「你學他啊?」

  「……」唐玉箋為自己正名,「我以前怕疼,打一個就後悔了,才不是學他。」

  妖琴師一直是畫舫上一眾妖怪爭相效仿的對象。

  他不喜歡穿艷色,慣常一身淺淡的青衣,畫舫上的小倌們便模仿著他,跟著穿青色。

  他不喜配飾,僅在青絲上別一根木簪或者不帶雕飾的玉簪,一眾妖們就跟著只挽一根簪。

  而琴師獨右耳有環痕,偶爾會戴一隻簡單的平安環玉鐺,因此那些雙耳都有耳洞的妖們,也跟著只戴一個。

  現在唐玉箋只有左耳獨一個環痕,被認為是效仿妖琴師,無可厚非。

  他琢磨著,「你那耳鐺是不是也是個平安環?」

  唐玉箋點頭。

  泉咧嘴,「那你還不承認自己學他?」

  須臾間,周圍嘈雜的妖群安靜下來,周圍一雙雙眼睛看過去,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瓊樓上門帘輕動。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推開窗子。

  唐玉箋抬頭,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閣樓上,倚著窗台的淡青色身影上。

  那是個只要出現,就能吸走所有目光的存在。

  青衣簪發,眉眼如畫,遠遠看去,裊裊檀香間只剩下那雙淡金色眼眸。

  高閣之上的男子落下目光。

  隔著遙遠距離,越過熙熙攘攘的妖物,與唐玉箋對上。

  他的眼皮習慣性地低垂,處處透著冷漠疏離,無人覺出異樣。

  那便是妖琴師,長離。

  她七年前撿到的少年,長大了。

  唐玉箋仍然記得,長離第一次在畫舫上露面那次,僅僅一個抬眸,就驚艷了整個水上宮闕。

  那日起,每當他出現,周圍的人眼裡就只能看見他,每個登上畫舫的人口中也都是他,如果長離受傷,不及時擦去血液,那必定會有妖狂化。

  他真就長成了迷惑心智的模樣,輕輕翻覆掌心,便能引人跳入迷途。

  可這樣的眾星捧月的他,卻讓開始唐玉箋覺得害怕。

  視線忽然被人擋住。

  泉一手拉著她後退,趁著周圍人都在看琴師,竟真把她從人群中拉了出來。

  「等一下……」

  「別等了,小心遭殃。」

  閣樓上的人沉下眸光,似乎站了起來。

  唐玉箋被拉了出去,因此錯過了閣樓上那人的視線,遙遙落在她與泉手腕交匯的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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