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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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一聲。

  木質食盒從蒼白的手中掉下來,摔在地上。

  蓋子掀開,裡面的食物散落一地,濕冷的空氣里不合時宜的瀰漫上一股又濕又冷的味道。

  璧奴的下半身變成鱗片密布的蛇形,上面有道被尖銳物劈開的傷痕,癒合了一半,鱗片崩壞。

  唐玉箋盯著那道傷痕,終於確認了,自己在海上用銀霜劍劈傷的怪物真的是璧奴。

  他當時為什麼不躲呢?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見到你,你怎麼能走呢?」

  璧奴看起來十分痛苦。

  暗綠豎瞳縮成一條尖銳的細線,神情瘋狂又陰鬱。

  他抬起手指向唐玉箋身旁的師姐,聲音沙啞,「小玉,那可是天族,你相信天族嗎?他們明明最是薄情冷漠,你忘了曾經畫舫上多少舞姬樂妓被天族折磨至死嗎?」

  虞丁脖頸漲紅,一下沒能住,「你胡說!天族生而為仙,怎會去腌臢之地?」

  可在溫室里長大的姑娘哪會知道外面的險惡。

  天族撕下體面的外衣,可是連妖魔都要自愧不如。

  璧奴低頭痛苦的捂著半邊額頭

  「小玉,我好疼。」

  他眉心浮現青色印記,脖頸一層一層爬上鱗紋。

  石壁另一端傳來錚鳴聲,如金石相擊,在幽暗的空間中格外刺耳。

  一絲純淨的仙氣從縫隙中滲入,與周圍腥腐的氣息格格不入。

  「這是,」顧念師姐猛地抬頭,「祝儀在附近!」

  「小玉……」璧奴的聲音嘶啞,眼角滑落一滴淚。

  唐玉箋表情複雜難辨,看著對她伸出一隻手的璧奴。

  「我好疼啊……」

  她終於忍不住問,「你哪裡疼?」

  「身體。」

  腳下的砂礫突然劇烈震顫,唐玉箋猝不及防,踉蹌著扶住身旁的牆壁,掌心下卻觸到一片黏膩的冰涼。

  一霎那,她後背發涼。

  終於想通了一個問題。

  之前在找路時,頭頂時不時會有細微的水滴落下,那時唐玉箋推測自己在某個潮濕的島上,又或是水下宮殿。

  ……可如果,她其實從沒離開過原地呢?

  身後傳來師姐和虞丁的驚叫。

  唐玉箋轉頭看去,四面八方哪還有牆,而是一層蠕動的、布滿青黑色血管的肉壁。

  她猛然抽回手,指尖沾著帶著腥氣的黏液。

  果真如此。

  這地方是活的。

  頭上的「屋頂」驟然扭曲,化作一片巨大的赤色肉壁,地面轟然塌陷,無數砂石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褶皺內壁。

  酸腐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滋滋腐蝕著她們的靴底。

  她終於知道了,怪不得這裡毫無天光,怪不得這裡沒有一絲靈氣。

  怪不得這裡有那麼多屍骸,有密密匝匝的蛇群。

  那一間間房屋瓦舍是蛇腹內凸起的骨刺,深長無盡的通道是巨蛇的軀體。

  她們竟然一直被困在蛇腹之中。

  刺啦——

  頭頂的肉壁被猛地劈開一條細細的縫。

  唐玉箋看到璧奴蛇尾上那道被銀霜劍劈開的裂痕上同時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唐玉箋的目光落在璧奴的蛇尾上,那道曾被銀霜劍劈開的裂痕旁,赫然多了一道新的傷口,血肉翻卷,觸目驚心。

  他眼角的淚化作血滴,大顆大顆地順著柔美的臉頰滾落。

  聲音發顫,隱約帶著幾分委屈無助。

  「小玉,我身上好疼。」

  「退後!」縫隙外傳來祝儀師兄的聲音。

  顧念師姐一把拽住愣神的唐玉箋,縫隙外凌空而立的祝儀反手甩出三張符咒。

  符紙剛觸到酸液便燃起綠火,轉眼燒成灰燼。

  「沒用的,」璧奴發現眼淚無用,收起了怯弱的表情,「小玉,如果一定要出去,你親手剖開我,就能出去了。」

  他一直沒有攻擊人。

  連手都沒抬起過。

  外面,祝儀抽出長劍,寒光劈向蠕動著快速閉合的縫隙,沖這裡面大喊,「它在煉化你們,快些出來!」

  刀刃沒入血肉的瞬間,整片蛇腹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

  肉壁瘋狂收縮,酸液如暴雨傾瀉,顧念的袖口被蝕穿,皮肉焦黑見骨。

  「救我!」

  一聲驚呼。

  唐玉箋猛然回頭,看到虞丁被密密麻麻的細蛇纏住,正被一點點拖拽進蠕動的肉壁中。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地面,眼睛看著唐玉箋,卻抵不過那股蠻力,轉眼間半個身子已陷入血肉之中。

  下一刻,顧念和昏迷的師弟也被蛇身包裹,迅速捲入肉壁深處。

  「顧念!」祝儀果然被激怒。

  刺目的劍光自頭頂劈下,蛇腹被撕裂開一道三丈長的裂口。

  腥風裹挾著銳利的劍氣灌入,帶著濃濃的殺意。唐玉箋抬頭,透過裂口看見獵獵罡風間御劍的祝儀。

  他眼中布滿血絲,口中嘶喊著「孽障」,像是要衝進來。

  「別進來!」

  然而,還未等唐玉箋話音落下,裂口處猛然翻出一道尖銳的骨刺。

  祝儀瞬間被骨刺貫穿腰腹,鮮血噴濺,身體僵在半空。

  手中的長劍無力墜落,眼中還殘留著未散的錯愕。

  璧奴抹去下巴上殘留的血珠。

  「他沒死。」

  唐玉箋踩著濕滑的內壁攀上去,來到縫隙邊緣。

  「祝儀師兄,你怎麼樣?」

  祝儀身體略微抽搐,被釘死在蛇腹中無法動彈。

  但有仙身護體,倒也遠不至於會死在這裡。

  可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璧奴見不得唐玉箋親近別人。

  豎長的蛇瞳微微收縮,開口說,「我可以放你們走,但是要你們自己來選。」

  他的目光落在唐玉箋身上,受傷的蛇尾輕輕擺動,「只能二選一。」

  璧奴的視線掃過祝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你要帶旁人走,小玉就要留下;你如果帶小玉走,剩下那些人都會死在這裡。」

  祝儀師兄渾身是血,勉強支撐著身體,「孽障。」

  他不相信璧奴,可聽到這話之後目光下意識在顧念和唐玉箋之間游移,眼中滿是掙扎與痛苦。

  頭頂那道好不容易才劈開的裂口在整個蛇腹中顯得十分狹小,且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哪裡還有做選擇的餘地。

  唐玉箋聽到璧奴在自己身後低聲說,「小玉,他們不會選你的。你就算成了仙,對他們來說,也是異族。」

  祝儀清醒過來,聲音嘶啞,「玉箋,別上這孽障的當,他想挑唆我們。」

  唐玉箋打斷他的話,「師兄,把師姐和師妹們都帶走吧。」

  「玉箋!」

  「他們不認識璧奴,留在這裡也沒用。」

  師弟昏迷,顧念大半個身子淹沒在血肉中,虞丁也沒了動靜,怕是同樣昏過去了。

  唐玉箋表情平靜,「璧奴和我相識,他不會殺我。」

  她轉身看向璧奴,「別選了,你以前偷看過我的話本吧?救誰這種選擇題不是用在這兒的,讓他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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