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命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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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間賜福之事已經差不多了解,邊陲漁城恢復了生機,漁民漸漸敢出海了。

  只需一些時間,就能回到昔日的熱鬧。

  任務完成,弟子們便要回仙域復命,動身離開。

  這幾日快樂自由的酒肉人生要結束了,對於滿是清規戒律的仙域無可避免產生牴觸。

  人間到仙域連跨兩界,相隔數萬里,無法直接催動傳送陣法,至少以他們目前的修為是做不到的。

  而且師父特意叮囑過,不要在凡人面前御劍騰雲,要先離開人間,才能不受天道壓制施展仙法。

  漁城離人間邊界不算遠。

  唐玉箋跟著師兄師姐們走走停停,一路上涼風習習,樹影婆娑。

  山間的景象雖不如仙域那般靈氣飄飄,卻也讓人感覺很舒服、很有趣。

  只是周遭村落越來越少,景色也開始荒蕪了。

  一直跋山涉水,直到走到一片寬闊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河面,水面漆黑,無風起浪。

  有弟子好奇地走近,「這是海嗎?」

  祝儀師兄說,「這不是海,是河。」

  「怎麼會有這麼寬的河?」

  「此為冥河,勿要靠近。」

  一轉頭,師兄就看到唐玉箋已經走到河邊。

  他一臉無奈地將她從河邊扯回來,「玉箋小心,冥河危險,不要靠得太近。」

  唐玉箋只覺得許久沒有見到這樣的景色了,時過境遷,沒想到竟然又一次見到了冥河,有些懷念。

  那麼久不見這條河,猛一看是有些詭異。

  河水漆黑如墨,表面看不見什麼風浪,河岸兩側也沒有水萍和樹叢,水上時不時翻出一層淺淺的磷火。

  這次出來賜福的大多是沒怎麼離開過仙域的新弟子,階位稍高一點的便是真仙祝儀。

  他站在一眾弟子前方,神情嚴肅。

  「據說冥河中有許多冤魂厲鬼,若是不慎沾染怨氣,可能會被捲入執念之中,混入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若分不清真實與虛幻,恐怕會永遠困在冥河上,再也無法離開。」

  唐玉箋回頭,有些不確定。

  她以前怎麼沒聽說過這事兒?

  祝儀繼續說道,「人間只有七月半那天能看見冥河,可冥河上永遠是七月半。因此,冥河一日,人間一年。」

  唐玉箋一愣,臉色變了,「今天是人間的中元節!」

  虞丁好奇地看向唐玉箋,「你怕鬼?」

  唐玉箋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遺憾,「倒也不怕,就是這附近沒什麼村落,不然可以帶你去吃供果,我有經驗。」

  「……」

  他們此番從人間離開的時間恰巧趕上祭七月半,撞上了冥河出現在人間邊界,無法渡冥河。

  所以只能設下陣法,想方設法穿過去。

  師兄師姐們準備施展縮地術,幾個弟子好奇為什麼不能渡河,先後扔了石子樹葉枯枝,甚至羽毛進冥河裡去,發現全都沉了底。

  普通的船在冥河上浮不起來。

  準確的說,除亡魂外,什麼都浮不起來。

  唐玉箋是知道的,因為以前極樂畫舫下船採買時,會有特製的小船,她經常會蹭船跟小廝們一起下去。

  各路登舫的貴客都是坐著各式各樣法器,手持畫舫的信物才能靠近。

  不然就說極樂畫舫常人難入,光是這登船的條件,就能篩掉一大部分客人。

  唐玉箋站在河邊,四處張望,然後指著冥河另一端消失在霧氣中看不見的對岸說,「冥河往西走是不周山,一路向東,兩側一邊是人間,一邊是魔域。那邊看來就是魔域了?」

  「嗯,如果不是人間中元,從剛剛的方向走過來是遇不上冥河的,能一路走到無盡海。」

  無盡海之後就是魔域了。

  說到一半,虞丁突然噤聲。

  抬頭向上看去。

  剛剛還透出天光的天空忽然被厚重的雲層遮蔽,耳邊響起呼嘯的罡風聲。

  唐玉箋下意識跟著抬頭,看見雲霧之上站著幾道人影。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身旁的顧念祝儀已拱手行禮,恭敬道,「見過師兄師姐。」

  那幾道騰雲的身影緩緩降落,衣袂飄飄,仙氣比他們身上的凜然一些。

  唐玉箋這才注意到,他們的服飾有些眼熟。

  好像是幾位高階的方壺仙人座下的師兄師姐。

  按規矩,低階弟子見到真仙需行禮,而真仙也應回禮示意。

  可沒想到這些師兄師姐落地後,竟直接無視了站在首位的祝儀,徑直走到唐玉箋面前。

  態度更是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一位師兄目光落在唐玉箋臉上,冷冷開口,「聽說你是妖?」

  唐玉箋緩慢皺眉,「是。」

  那師兄說,「跟我們走一趟。」

  唐玉箋一頭霧水,祝儀側身將人攔下,語氣沉穩,「且慢。」

  「諸位師兄師姐,要帶走我岱輿門下弟子,至少要給個緣由。」

  氣氛凝滯許多。

  對方身後走出一名女子,對她喊了一聲,「玉箋師妹。」

  唐玉箋抬頭,發現竟是熟人。

  星瑤走上前,又轉向為首的那個師兄,語氣柔和,「關師兄,請容我與這位師妹說兩句。」

  關師兄神色稍緩,略一頷首,退開了些位置。

  唐玉箋心中警惕,對星瑤的印象仍停留在上次金光殿的不愉快。

  星瑤看見她,表情也有些侷促。

  但很快調整回來,從腰間拿出了一小塊銀鏡,捏訣施法。

  「師妹請看。」

  鏡面像是有雲霧緩緩散開,鏡內浮現出一座幽暗的供堂。

  四周沒有窗戶,卻也不昏暗,入眼是一層一層壘砌的高台,上面至少有數百上千塊玉牌。

  每塊玉牌前懸著一盞琉璃燈,燭火穩定不動,可以看出這供堂里沒有風。

  可其中幾盞燈已經熄滅。

  最前方的玉牌上,刻著兩個深刻的字符。

  唐玉箋皺眉,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星瑤低聲解釋,「這是我們天地潭華清宮的供堂,這些燈,是命燈。」

  華清宮位於仙域第二道門,在青雲門外,宮門內多是角仙一脈,枝繁葉茂族人無數,但正統嫡血的繼承人,好像只有兩個。

  星瑤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玉牌上,聲音發顫,「這盞燈是我胞弟星瀾的。」

  若是不出意外,百年之後,星瀾本該是華清宮的下一任宮主。

  「可如今,這命燈在月余前熄滅了。」

  唐玉箋倒是聽說過,仙域裡的世家大族會為族中弟子點命燈。

  命存則燈燃,命絕則燈熄。

  但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唐玉箋眼神中滿是疑惑。

  就聽到星瑤繼續說,「我與胞弟星瀾是角仙的後人,一體雙生。雖然命燈已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魂魄尚在。」

  唐玉箋尚且還在唏噓他們姐弟情深,天地相隔。

  下一秒,就被星瑤握住手。

  「他幾番託夢於我,讓我向西,求我將他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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