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商業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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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在這靈寶鎮活得開心,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經過了一個攤一個個攤位之後,唐玉箋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幾百年前的靈寶鎮依然和當年見過的一樣熱鬧非凡,城門外照例有人間的門派過來招納凡人修仙者。

  為首的人仙氣飄飄,說是奉門派之命來此選拔有有緣人,但是有緣人要先附上靈石銀元,交個報名費。

  攢動的人頭沒有絲毫對錢財的留戀,全是對於修仙問道的渴望。

  唐玉箋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對一旁的太一不聿說,這應當是騙子。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太一不聿點頭。

  但還是有疑惑,「他們為何想要成仙?」

  他問這話確實對於想成仙的人來說,就像腰纏萬貫的人問別人為何這麼喜歡錢一樣。

  唐玉箋不理會他,專心致志地擺弄自己面前的小攤。

  這小攤的擺設是她暗中觀察鄰攤商販得來的靈感。她讓太一不聿給她畫了些本子和數支雕花墨筆,還有幾方造型別致的硯台。太一不聿雖滿腹疑惑,卻仍一筆一划地將她描述的物品勾勒成形。

  上輩子唐玉箋第一次到靈寶鎮的時候,就遇上了一個賣福祿心法的術士。

  他寫的東西狗屁不通,還坑了她不少銀錢。

  唐玉箋捧著紙張,閉著眼睛默背心法,符籙也照葫蘆畫瓢。

  符籙這東西,可不是會畫就行的,還要看畫符之人的功法如何。

  正統的陣法術式大多是太子殿下教她畫的,可那些陣法是仙術,不便在這裡擺弄。

  唐玉箋畫符籙這一塊學藝不精,正統的陣法術式是太子殿下教她的,有些是天宮的術法,不可外泄。後來跟著師兄師姐們下界賜福時,才學了點隱身符、遁地符之類的小玩意兒。

  她畫下每張符籙都從中變化了一些,琢磨了一上午修修改改,加了點自己的創作。

  這具身體的原主已經死了,散了修為,沒有多少仙氣,即便畫了符也不會引起太大騷動。

  默背一會兒,她在空白的書卷上寫了一段調息心法,還裝模作樣地摻雜了許多花里胡哨故弄玄虛的東西進去,乍一看倒很厲害的樣子。

  比如一些對正經人沒什麼用的穿牆符、避雨符。

  將符籙一一鋪開時,她忍不住感嘆自己簡直是個商業鬼才。

  這不是要發達了?

  這邊唐玉箋還在做著盆滿缽滿的美夢,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大對。

  旁邊的太一不聿唇紅齒白,俊美驚人,光是一站就吸引來不少視線。

  路過的男子女子無意間撇過來一眼魂都沒了,走都走不動道兒,還對他痴痴地笑。

  唐玉箋不得已拉著人回到馬車上,讓太一不聿畫了頂帷帽,親手給他戴上,放下紗幔,確認將臉遮的差不多了才將人重新帶下去。

  原以為這樣就能好許多,可一轉眼又見到一群黑壓壓的人影將他團團圍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與他搭話。

  不是遮住臉了嗎?

  唐玉箋看過去,呆住了。

  他確實帶了帷帽。

  可薄薄的白紗隨風搖晃,隱約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與精緻的唇線,遮了面容的七八分,偏偏剩下兩份就足夠讓人浮想聯綿。

  更遑論他身姿極佳,如墨的長髮透著綢緞般的光亮,從面紗中傾瀉而下,在肩頭鋪開一片烏色。

  ……難怪文人常說霧中看美人,美人更美,這模樣看起來比剛剛還要勾人。

  層層人群包裹之間,太一不聿朝她轉過頭來,隔著面紗都能看出他的無助。

  唐玉箋連忙喊道,「這都散一散,都散一散!」她一頭扎進人群中,將太一不聿從裡面解救出來時,還聽到旁邊與他搭話的那個女子說,「公子竟然沒有嘗試過,那定是不知道其中滋味,何不與我共赴極樂,雙修一場?」

  「是啊公子,定是讓你神魂顛倒……」

  少年被唐玉箋胡亂一拽,伸手主動握住她手,將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攥得緊緊的,力道很重。

  唐玉箋將人扯出來後,旁邊還很擁擠,甚至烏泱泱的要跟過來,她抬手掐訣御風,掀開人群的同時乾脆將太一不聿一股腦推進馬車裡。

  趁四下亂作一團,將馬車拉到樹後面,掀開一點帘子看進去。

  「你還是先別出來了,這裡人太多了。」

  握著的手抽開,太一不聿眨了眨眼,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琥珀色的眼眸凝視著唐玉箋的臉。

  唐玉箋的視線向下,看到他被自己不小心扯著領子拽開的衣襟,剛剛著急把他扯出來,沒注意。

  她一臉心虛,連忙踮著腳伸手去給他整理領口。

  少年的皮膚白皙如玉,看一眼就讓人心生憐愛,唐玉箋下意識朝他脖頸間看了一眼,之前的傷口癒合了許多,證明他的身體也恢復了不少。

  至少不像剛從太一府逃出來時那般虛弱了。

  唐玉箋正思緒飄忽,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句詢問,「玉箋,什麼是共赴極樂?」

  「……」

  唐玉箋瞬間哽住,可太一不聿的臉上一片坦率真誠,只是有些疑惑。

  她咳了一聲,虛張聲勢道,「你小小年紀,管那些事做什麼?」

  太一不聿卻依舊不明所以,「他們說雙修可以提升修為。」

  「你才剛滿一百歲歲,不要想著走捷!」唐玉箋頓時大驚失色,「修煉還是好好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才行。」

  她胡亂將太一不聿的衣領拽好,又抬手憑空抓起桌子上的陶杯塞進太一不聿手裡,「多喝熱水,在這等我。」

  「你呢?」

  沒等他問完,唐玉箋已經拐了回去,坐在自己的小攤前,將圍在周圍遲遲不肯散去的人趕走。

  太一不聿微微掀起一點帷幔,露出半張白玉色的臉,看坐在小台階上的人。

  她也剛喝了水,微微張開的唇瓣上沾著水液,紅潤得像是在向人索吻。

  在此之前,太一不聿從未如此仔細地觀察過一個人。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下意識地捻了捻自己的指腹,覺得手心有些發癢。

  剛剛,他用這隻手握住了唐玉箋的手。

  她的手很小,比他的柔軟許多,他知道那具身體並不屬於她,可也不屬於任何人,那是玄清真人沾著他的血畫出來的奴婢。

  他一直能看到唐玉箋的魂相,年紀很小,明明遠不足百歲,卻總是端出一副長他很多的架勢。

  如果能透過這層軀殼觸摸到她的魂魄,或許就能真正感受到她了。

  他緩慢眯了下眼。

  市集喧囂如沸,往來行人形色各異。

  山靈精魅、地仙散修、妖族凡人混雜其間,唯獨不見天族的蹤影。

  天族一貫不會踏足這些地方。

  太一不聿耳畔充斥著嘈雜的聲浪,置身於這前所未有的喧鬧場所。短短半日所見的眾生百態,比過去在宗祠中漫長的百年加起來還要豐富。

  他不禁困惑。

  別人原來便是如此生活的嗎?

  在這般喧囂敞亮、無遮無攔,沒有屋頂門窗,沒有陣法結界的天地間?

  他想看的更仔細些,帘子掀開更多。

  時不時有路過的人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或驚艷,或黏膩,讓他無端心生不悅。

  在過去百年間,從未有人敢如此直視他、大膽地打量他。

  太一不聿轉過眼。

  看到唐玉箋正在和過來詢問心法如何售賣的人談笑,眼睛彎彎的。

  來來回回介紹著攤子上的東西,笑起來的模樣和平時對著他露出來的表情很像,甚至更加殷勤耐心。

  還誇讚那個人眼光獨到,氣質斐然,一看就知是人中龍鳳。

  太一不聿看著,忽然覺得他不喜歡這樣喧鬧的地方。

  太吵了,人也太多了。

  處理這樣一個地方很容易。

  他只需要寫下幾個字,就能讓這裡永遠安靜下去。

  太一不聿抬手,可要動手之前,忽然看到唐玉箋轉過頭,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對他笑。

  眼睛比剛剛更彎,讓他能分辨出這個笑和剛剛那個笑的不同。

  這個笑,更好看。

  「有錢了!」她拎著布袋朝他小跑過來,身影短暫消失片刻,下一瞬掀開帘子鑽進馬車。

  坐過來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剛賺到第一袋靈石,笑得十分得意。

  「這本心法竟然能賣八千下品靈石,真誇張,如果當年的我是決計買不起的。」

  她似乎十分開心,整張臉都生動起來,「請你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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