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貴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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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行燈沒有回答她,整個身體驟然變亮,像被點燃的螢火,猛地撲向玉佩,動手要搶。

  可甫一碰到便被燙得倒飛出去。

  「嘶!」

  夜行燈捧著手,像受了驚嚇。

  玉箋視線落在她身上,又緩緩看回玉佩,試探性問道,「你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這種……」她眼珠轉了轉,話鋒一轉,「你一個凡人怎麼能承得住這等神器?」

  玉箋拿著玉佩,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狐疑的看著夜行燈。

  對方驚疑不定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細長手指倏地拉長,藤蔓般纏住她的手腕。

  玉箋嚇了一條,「你幹嘛?」

  夜行燈湊近她的皮膚嗅了幾下,驚訝的說,「我不要那個了,不如你分我些氣運好了!」

  「氣運?」玉箋更加意外,「你要吸我的氣運?」

  夜行燈是靠汲取天地靈氣來維持人形的精怪。此刻,像是發現了什麼極為珍貴的養分,貼著玉箋的胳膊婪地輕顫著。

  可她哪來的氣運,明明一直都是霉運纏身。

  夜行燈卻眯著眼,很是享受。

  牆壁燈架上的磷火都明亮許多。

  慢吞吞的收回手,她朝幽暗處一指,「你向前走,到了四岔口,走左起第二條道。」

  玉箋拉好衣袖,「多謝,然後呢?」

  夜行燈卻「噗」地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玉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

  正如夜行燈所說,走了不久後,她就看到了四條幽深的甬道。拱門上方刻著獸紋,在昏暗中帶著股不祥的氣息。

  玉箋深吸一口氣,選擇了左側第二條通道。

  踏入的瞬間,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繼續向前,到盡頭往右走。」

  玉箋抬頭望去,看到石壁上嵌著樟木燈架,上面坐著嬌小的夜行燈。

  她晃著腿催促,「快點呀。」

  玉箋依言繼續往前,順著指引,一路來到甬道盡頭。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她後背起了寒意。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暗紅,牆壁如活物般緩緩起伏,像在呼吸一樣一收一縮。

  空氣里混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腥氣。

  她屏住呼吸,緩步走下石階。陰冷的空氣里瀰漫著混雜不清的血腥味,每走一步鞋底都會粘上些許黏稠的東西。

  兩側是一排排鐵籠,在昏暗中延伸。

  隔著鐵欄,能看到裡面關著許多各式各樣的妖魔鬼怪,有些還活著,有些已經消化了一半。

  地上有黏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將那些半消化的殘骸推向牆壁。

  像在被進食一樣。

  牢籠上方的燭火依次變亮,玉箋猜是夜行燈給她的提示,強忍作嘔的衝動,順著最亮的那盞燈找過去。

  果然,在盡頭的牢籠里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的黛眉。

  閉著眼,像是昏迷過去。

  牆壁上延伸出的血肉觸鬚已經纏上了她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將她往下拖拽,像是要吞沒進去。

  玉箋壓低聲音,趴在籠子前喊她,「黛眉,黛眉……」

  黛眉沒有反應,一動不動。

  像死了一樣安靜。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祥和的聲音,「她聽不見。」

  玉箋猛地轉身。

  看到一位穿著素衣的婦人,端坐在不遠處的石亭中,正執著一盞茶緩慢品茗。

  這地方為什麼還會立個亭子?

  她有些難以理解。

  亭子四周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將那些蠕動的血肉隔絕在外。

  「你是凡人,倒是少見,」婦人放下茶盞,眉頭微蹙,「我明明告誡過她們,不許對凡人下手。」

  玉箋謹慎地問,「您是……?」

  婦人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看著她,目光平和,「你的模樣……倒讓我想起一位以前見過的小奴。」

  這是玉箋今天第二次聽到這樣的話。

  這次從故人變成小奴。

  對方並無惡意,還提醒她,「此處乃無支祁腹中小境界,你再不走,也要化作這壁上血肉了。」

  玉箋的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即離開,但想到黛眉兩次救命之恩……她鄭重行禮,「請教前輩,如何才能救她出來?」

  「救?這字用的不對。」婦人搖頭,「她的身契在鏡花樓大管事手中,白骨婦將她囚在此處,便是打算「處理」乾淨,反哺鏡花樓。」

  「如果要帶她離開,需要怎麼做?」

  「拿回她的賣身契即可,花樓是講規矩的。」

  玉箋鬆了口氣,「那我想辦法把她的賣身契贖出來是不是就可以了?」

  婦人忽然輕笑,「傻孩子,這裡的身契不是凡間的一紙契約,是魂契,你贖不回。」

  玉箋剛松的氣又提了起來,「為什麼贖不回?」

  「黛眉當年被送去魔域,卻未能成事,甚至沒有近到魔神之身,已是無用,本打算任其自生自滅……她卻半魔而歸。」

  婦人不知道是什麼身份,卻對樓里的事很了解,「歸來時,還帶了個凡人。為帶你進樓,又續了百年魂契。這魂契一下,生是樓中人,死是樓中鬼。否則你一介凡胎,如何進得了鏡花樓還不被分食?」

  玉箋愕然。

  「現在明白了?」婦人抬手,「明白就出去吧。」

  伴隨著話音,一陣罡風撲面而來,玉箋下意識閉眼,只覺身子一輕,等再睜開眼時,已站在了陰冷的甬道之外。

  她想起夜行燈那句,私牢會隨著無支祁的腹中蠕動隨時變換方位。

  玉箋立在原地。

  原本想要救出黛眉,有很大的原因是她對自己有兩次救命之恩,想著還了這份情便不欠她什麼。

  可聽了剛剛婦人的話,才發現,黛眉的債,她還不清。

  黛眉從沒有跟她說過這些,付出的代價遠非她能想像。

  如果一個妖鬼能為她做到這種程度……玉箋喉間泛起苦澀,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的想法有些可笑。

  現在無論如何她都要想辦法救出黛眉。

  如今大管事不僅要抽盡黛眉體內殘存的魔氣,還要將她當作禍根一併處置。

  電光火石間,玉箋想到那位叫祝儀的仙君

  說不定……

  說不定呢?

  他是仙,如果相助,黛眉是不是就能出來了?

  玉箋定了定神,轉身往上走。

  夜行燈在木樓梯一側的燈架上穿梭,跟隨跟著她一路向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說話,「再借我些氣運可好?」

  夜行燈跟她打商量,「剛剛可是我帶你進的私牢,找到的那個畫皮鬼。」

  玉箋腳步不停,伸了一隻手出去。

  夜行燈連忙伸長了細長的手腳纏在她身上,青色的衣袍一晃一晃。

  玉箋問,「剛剛私牢里那個婆婆,你知道是誰嗎?」

  「她你都不知道?」夜行燈誇張地晃了晃身體,「她是所有花樓的東家,石姬大人。」

  石姬……?

  玉箋眉頭微蹙,卻也無暇細想,加快腳步往貴賓樓的方向走去。

  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位溫和的仙。

  剛踏上台階,迎面就撞見了羊魃。

  對方見她袖子上掛著夜行燈,聲音陡然拔高,「它怎麼在你身上?你做什麼?怎敢擅闖禁地!」

  玉箋熟練的換上討好的笑臉,屈膝行禮,「管事恕罪,奴婢只是貪涼躲懶,誤入了此處,這就去領罰。」

  見她抬腳就要往貴賓樓里走,羊魃急忙攔住,「你這又是去哪!就你這身份,連給仙家們端茶遞水都不配。快走!」

  「管事教訓的是。」玉箋從善如流,調轉方向。

  見她態度恭順,羊魃冷哼一聲便放她離去。

  等他走出一段距離,玉箋從假山後繞出來,蹲守在迴廊口。

  良久之後,終於等到一個相熟的小廝端著茶水過來,連忙伸出手一把拉住,「那些仙家貴客們現下在何處?」

  小廝嚇得誒呀誒呀亂叫不止,穩住身形後氣急敗壞,「貴客能在哪,自然是在貴賓樓!」

  玉箋從袖中摸出幾塊酒客打賞的靈石塞過去,「好哥哥,我想遠遠看一眼仙家風采,能不能讓我進去送茶?」

  小廝掂了掂靈石,假裝沒聽見。

  玉箋知道那些仙官先前因為魔氣穿身而毫髮無傷對她起過疑,尤其是那個叫玄清的仙。

  但她現在必須找到祝儀。

  玉箋拉住小廝低聲道,「貴客中有一位祝儀仙君,你能不能幫我傳個話?就說……就說我有難處,求他相助。」

  小廝臉色難看,「你個凡人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些可是仙家,你一個凡人竟敢打他們的主意?還什麼求他相助……我看你莫不是瘋了!」

  玉箋突然從衣襟中取出一塊瑩潤玉佩,在他眼前一晃,「認得這個麼?」

  自然是不認得。

  雖然不知具體價值,但那玉上流轉的靈光讓小廝眼睛都直了。

  玉箋將玉佩湊到他眼前,讓他看仔細,「若你幫我,這便是你的了。」

  小廝咽了咽口水,面露難色,「你別害我……」

  玉箋將玉佩收起來。

  小廝的眼皮跟著抖了一下。

  玉箋說,「你不用那麼直白,暗示一下,那位仙家自然會懂。」

  「可是……」

  「他們既是仙家,自然不會因為你一兩個字隨意傷及無辜。」

  小廝咬了下牙,「我……我試試吧,可不保證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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