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白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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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玉箋的睫毛在打顫。

  她望著眼前這個高出她許多的貴客。

  是仙,應該說是天官。

  他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肩上垂落的髮絲在鏡花樓幽暗的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

  漆黑的眼眸極為專注地端詳著她,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收縮。

  因為身上氣勢太過強大,即便目光溫柔,也像是在看螻蟻。

  「大人……」

  玉箋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跳,「小、小奴認錯人了……」

  「無妨。」貴客的聲音平和,很是悅耳,「我名喚燭鈺,你有何事?」

  玉箋卻突然有種錯覺,自己像是一隻被猛獸盯上的獵物。

  下一秒就會被整個絞殺。

  「奴…小奴……」玉箋快呼吸不了了。

  凡人之軀,如此沒用。

  祝儀仙君呢?

  她目光閃躲,向他身後的貴賓樓看去。

  「無妨,說與本君聽。」貴客又開口,忽然換了自稱,「祝儀不在,他能應你的事,本君自然能。他不能應的事,本君依舊能替你辦到。」

  聲音也似乎冷了一些。

  君?

  仙君的君?對了,聽說他是大天官。

  玉箋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鏡花樓里嘈雜的嬉笑聲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耳邊響個不停。

  她先前在忘川邊上還看到祝儀仙君向他行禮了,大管事還親自出來迎接過他入鏡花樓,整個花樓都在傳,今日有九重天上的大仙官駕臨。

  那他一定能辦到……

  可是一個天族大天官,會理會她這種凡人小奴的請求嗎?他先前處置入魔天官的模樣還歷歷在目,黛眉現在是魔,會被他抹殺嗎?

  ……可是如果今天不能求得仙人庇護,明天黛眉就一定沒命了。

  「怕我?」

  貴客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

  對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怎麼又怕了?」

  又?

  為什麼是又?

  被這樣一雙漆黑的眼睛近距離注視著,玉箋的大腦一片空白。

  「既如此,便等你不怕了再來尋我。」貴客直起身,似打算轉身離去。

  玉箋一愣。

  他要走嗎?

  眼看對方要擦肩而過,情急之下,她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抓住了貴客繡著雲紋的衣袖。

  「小奴有要事相求!能否請您……幫奴婢救一個人?」

  燭鈺停下原本就不打算邁出的腳步,袖口被細軟的手指拉扯出一道淡淡的褶痕。

  他垂眸看去,那隻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正在發抖,姑娘很緊張,用力得指尖都泛了點白。

  分明怕得要命,卻還固執地不肯鬆開。

  有趣。

  她不想他走。

  燭鈺眼中翻湧出淡淡的愉悅。

  他故意又等了片刻,直到聽見對方呼吸都開始發顫,才緩緩轉身。

  「那就說吧。」他淡聲開口,聲音如玉石相擊,「還有,不必以奴自稱。」

  玉箋不敢抬頭,只盯著貴客繡著雲紋的衣擺。

  上好的衣料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依然帶著淡淡光澤,與她身上粗糙的衣衫對比明顯。

  「大人,小奴……我有個救命恩人犯了錯,被關在樓里的私牢。若不及時相救,恐怕……恐怕性命難保。求大人開恩,能否幫我救她出來?」

  玉箋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更加用力,抓著對方衣袖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卻不敢鬆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嗯。」頭頂落下一點重量,玉箋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雪鬆氣息。

  他抬手,溫暖乾燥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力道很輕,將她緊繃失血的手指一根根拉開。

  「我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口吻就像在哄一個該就寢的孩童。

  玉箋點點頭,道了句謝大人,心裡卻七上八下。

  穿過鏡花樓前廳時,濃郁的香脂氣息撲面而來。

  玉箋被熏得頭暈。

  奇怪,前陣子天天聞都習慣了的香氣,這會兒聞起來怎麼這麼刺鼻。

  她不禁想起剛剛貴客身上清冽純淨的氣息,下意識將臉埋進衣袖。

  一整夜,輾轉反側。

  玉箋閉上眼,不是地牢里那個婦人說黛眉為了她續了百年魂契,就是黛眉在暗紅肉壁中漸漸被吞噬的畫面。

  後半夜忽然夢不到這些了,卻總覺得黑暗中有雙眼睛早盯著她,猶如兇手盯著獵物,讓她手腳發冷。

  醒來時,玉箋眼下青黑一片。

  她是肉體凡胎,和鏡花樓里的妖魔鬼怪不一樣,她是十分需要睡眠的人。

  強撐著精神來到後廚,玉箋思緒恍惚,幾次三番懷疑昨夜那個貴客答應她的經歷是不是只是她做的一場夢。

  她麻木地攪動著碗裡的粥,思緒卻飄向貴賓樓。

  或許……該去再尋一次祝儀仙君?

  至少那位仙人看著溫潤如玉,也主動對她說過有難可以向他求助,更何況人家真的救過自己兩次……

  這個念頭剛起,腦海中驀地浮現出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玉箋後背頓時竄上一陣寒意。

  總覺得對那人有種說不出的畏懼感。

  但又不是那種擔心對方會傷害自己的恐懼。

  玉箋搖搖頭,聽到旁邊的小廝在喊她,「喂!叫你呢!」

  玉箋回過神,「怎麼了?」

  「你怎麼回事,跟你說了那麼多句話,都沒聽嗎?」小廝在她旁邊嘟囔著,「是不是故意裝聽不見呢?」

  玉箋無精打采,聲音有些啞,「沒有,昨夜沒睡好。」

  「凡人就是嬌氣!」

  小廝撇撇嘴,又壓低聲音道,「昨日雖然是我丟下你不對,但你答應我的東西不能不給我吧?我也是冒著危險幫你去尋人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玉箋想了想,從懷中取出那枚瑩潤玉佩,「你先試試能不能摸。」

  「給就給了,怎麼還摸,神神叨叨的……」小廝一把抓過玉佩,下一刻卻慘叫出聲,像被燙到般猛地甩開,「這是什麼東西!好痛!」

  玉箋露出瞭然的神色,若有所思地收回玉佩。

  這情形只有兩種解釋,要麼因她是凡人之軀,而這個玉佩是什麼靈器,只傷妖魔。

  要麼……正如見雪曾經說過的,這東西原本就是她的。

  因為她是這枚玉佩的主人,所以沒有事。

  外間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小奴跑進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聽說了嗎?貴賓樓的貴客買下了一個樓里的姑娘!據說花了大價錢,大管事親自去辦的,笑得嘴都合不攏!」

  「白骨夫人不是有事出去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玉箋耳朵豎起來,手中的碗「咚」地落在桌子上。

  身旁的小廝探頭去問,「是哪位美人被買去了?」

  「不知,會不會是春紅姐姐?她上月可是一舞迷了好多酒客……」

  「呸!春紅那點姿色也配?要我說,定是血螢姑娘。大管事親自去辦的,那一定是樓里的花魁紅牌才是!」

  貴客在買美人?

  他怎麼去買美人了?

  那黛眉怎麼辦?他是不是忘了昨夜答應她的話了?……不對,他好像沒有開口真正答應過她。

  果然,就知道他靠不住。

  玉箋胡思亂想,正滿臉焦慮,後廚的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幾個樓里的打手氣勢洶洶地走進來開了路,大管事的身影跟隨其後,搖著團扇款款而入。

  一群小奴嚇得頓時散開,噤若寒蟬。

  身旁的小廝撞了玉箋一下,她飯都不敢再吃,放下碗端端正正地站著。

  白骨夫人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突然釘在玉箋身上,瞬間亮得嚇人。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動作自然的握住玉箋的手。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可算找著了!你就是黛眉的貼身婢女吧?」

  玉箋怔怔點頭,不明所以。

  大管事手指骨感十足,染著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戳進玉箋的肉里,「發什麼愣!快,跟我走。」

  周圍一群雜役小奴雖然好奇得不行,但都縮著脖子不敢多看。

  鏡花樓的當家管事是只白骨婦,自黃泉衍生出的精怪,平日冷漠刻薄,脾氣古怪。

  今天卻滿臉堆笑,親切地拉著她往外走,「姑娘識得這等貴人,怎麼不早些說?」

  玉箋頭皮發麻。

  總覺得管事臉上過分熱切的笑容,越看越像屠夫見到待宰的羔羊。

  「夫、夫人說的是哪位貴人?」

  被白骨夫人挽住的胳膊已然凍得發僵,森寒的陰氣順著衣袖鑽進去,像無數細小的針在扎人。

  「還能有什麼貴人?」大管事露出嗔怪的笑,「自然是貴賓樓里那位九重天上來的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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