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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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箋十分忐忑地跟著燭鈺走進茶室,一推門便聞到淡淡的飯菜香。

  她低頭,只見滿桌都是人間的菜餚,清蒸鱸魚、翡翠蝦仁、蜜汁火腿,還有她最愛的那道桂花糖藕整整齊齊擺了一席。

  她有些意外,下意識抬眼望向燭鈺。

  卻見他神色冷峻,並未回視,便不敢再多想。

  可下一刻,燭鈺開口,「坐。」

  聲音清冷如常。

  玉箋小心地挨著圓凳邊緣坐下。

  又聽到他惜字如金,「用膳。」

  玉箋怔住。她偷瞄燭鈺依舊淡漠的神色,又看看眼前冒著熱氣的飯菜,猶豫著伸出筷子,夾起一片藕。

  甜香在唇齒間化開,味道比之前在後廚吃到的還要好。

  玉箋又一次不解起來。

  先前被喚來時,她見貴客神色冷峻,眉宇間凝著一層寒意,還以為自己哪裡得罪了他,一路上都忐忑不安。

  沒想到過來不是挨罵,而是讓自己吃飯?

  那為什麼冷著臉呢?

  她不敢問,只能安靜地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偷瞄他一眼,卻見他眸光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桌飯菜都是鏡花樓備著卻不常做的人間菜色。

  每一道,都是她喜愛的口味。

  雅室內,唯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窗外懸著一株垂絲海棠,風一吹,花朵簌簌搖晃,其中一朵緋色翩然飄進樓里,斜斜地落在貴客肩頭。

  像一枚點綴。

  燭鈺這百年來執掌天宮,久居上位的威壓早已浸透舉手投足之間,即便只是靜坐,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如實質般在雅室內蔓延。

  這讓與他單獨處於一室的玉箋渾身不自在,更何況,她感覺得到對方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玉箋用完最後一口湯羹,低聲說,「多謝大人。」

  聽到他忽然開口,「六界將亂,我不日便回天宮。」

  玉箋一頓。

  男人眉眼清雋,一身白衣也蓋不住那股骨子裡的矜驕傲慢。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茶盞邊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柔和的燭火映照著他冷峻的輪廓。

  「你那位朋友,魂契在我手中。」

  樓里的妖鬼不可離魂契太遠,這玉箋是知道的。

  如今黛眉的魂契已被這位大人收入囊中,整個鏡花樓都在風言風語,說天官大人要帶她上九重天。

  都說黛眉這般美艷,當個婢女仙娥都是委屈了,說不定是收作近身侍奴……

  玉箋聽過這些議論,心裡亂作一團。黛眉確實生得極美,又素來鍾愛俊俏男子。

  這位大人眉眼雋美如畫,天人之姿,黛眉肯定要跟著走了。

  那自己怎麼辦?

  猶豫再三,玉箋鼓起勇氣問,「大人,您走了,黛眉去哪兒?」

  他抬眸望向她,上身微微前傾。

  隨之而來的又是那陣極淡的、十分清洌好聞的冷香。

  「她隨我同去。」

  玉箋愣住。

  其實這話沒有什麼不妥。

  貴客重金買下黛眉,自是要帶她離開。對黛眉而言,去了旁人嚮往還來不及的天宮,總比死在無支祁腹中要好得多。

  何況黛眉一直想變厲害,這世間哪有比天上更合適的地方?

  她垂眼,慢慢點了下頭,「多謝大人告知……」

  正胡思亂想,便聽貴客頭也不抬地道,「不必收拾什麼隨行之物。女子所需之物,天宮應有盡有。」

  她悶悶應聲。

  「若想下界,」他抬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望過來,「告知鶴拾即可來去自由。」

  玉箋連應聲的力氣都沒了。

  既怕黛眉過不好,又怕黛眉過得太好。

  更何況黛眉要去過好日子了,自己還要在鏡花樓里端茶送水。

  真是雪上加霜。

  正在此時,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在雅室中瀰漫開來,幾乎分辨不出。

  燭鈺忽然垂眸,眉心微蹙,俯身握住她一邊膝蓋。

  她尚未反應過來,驚得下意識蹬腿,卻被對方力道極輕地捉住腳踝。

  眼睜睜看著矜貴冷峻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屈膝蹲下,眉頭皺著,手掌緩緩地貼在玉箋的衣物之外,面色很沉,「為什麼受傷了?」

  玉箋茫然睜大眼睛,「大人,我沒有受傷……」

  話音戛然而止。

  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才發現自己杏色裙裾上不知何時洇開一小片暗紅,像是被勾破了傷口滲出的血跡。

  為鏡花樓來回遞送東西的雜役,平日裡磕碰受傷都很正常。

  難道是今日來時碰傷了?

  可奇怪的是,她絲毫沒察覺到疼痛。

  玉箋說不出來話的樣子,反而讓貴客目光愈發沉了,她身上的衣裙也不合身,不知是穿得誰穿剩下的,坐起時裙擺上翹,露出兩隻腳踝。

  燭鈺眉皺得更緊,抬手拂過她的小腿,像是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動作有什麼不妥。

  「有人傷你?」

  「無人傷我啊……」

  他的語氣太過嚴肅,玉箋回過神時,只見他修長如玉的指尖已沾上一抹紅。

  殷紅襯著他冷白的膚色,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看著看著,她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這感覺莫名熟悉,又有點讓人窒息。

  好像是……轉生前每月都會經歷的。

  只是轉生後這具身體一直顛沛流離,大概是因為水土不服,所以從來沒有來過的……

  生理期。

  燭鈺正想著此地如此苛待她,不如明日就啟程回天宮。忽然感覺到掌心下貼著的身軀微微一僵。

  就見小姑娘整個人如遭雷劈,像被開水煮熟了一樣,從耳尖一路到脖頸,渾身透出一股不自然的粉色。

  「大、大人,我沒事……」她訕訕地想要縮回腿。

  那隻扣著她腳踝的手卻握得更緊。

  兩人離得極近,燭鈺沉聲追問,「沒事為何會流血?你在替誰遮掩?」

  「流血……凡人之軀,這很正常。」她羞恥得渾身僵硬,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燭鈺卻仍盯著她,眉頭緊鎖,「你有隱疾?」

  怎麼還問!玉箋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死了算了,尷尬得聲音都快聽不見,「許是……沒睡好,上火。」

  「何為上火?」他眸中掠過困惑。

  煩死了,玉箋簡直想哭。

  神仙竟然不知道上火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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