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護心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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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叄帶她來到一間僻靜的宮室前,揮手解開結界。

  門內陳列著許多舊物。

  「這些都是你當初留在金光殿的。」鶴叄說著,領她進去。

  玉箋跟在鶴仙身後,一件件看過去。

  舊物並不多,大多都是些她曾貼身攜帶的瑣碎之物。

  的確都是她的東西。

  架子上放著許多話本,還有一些修煉時做的筆記。

  「陛下從前對你要求嚴苛,還曾命你去風雪崖苦修。」鶴叄在一旁說,「因為你以妖身成仙,根基太淺,陛下還多次給你渡氣。」

  玉箋翻開一本筆記,裡面繪著繁複的陣法圖樣,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批註。

  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的字跡,用的還是簡體字,能看出在很吃力地用自己熟悉的語言解釋著如何運轉陣法。

  如果說之前她還對那些人口中那個過去的她有所懷疑,那麼在這一刻,她幾乎確定了,一百年前,自己真的曾存在於此。

  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腦海中有萬千絲線糾纏,理不出開端,尋不到盡頭。

  鶴叄見她一直盯著本子上那一頁陣法圖,以為她不懂,走近垂眸看了一眼,忽然說,「這是遁地陣法。」

  玉箋抬起頭,「遁地陣法?」

  「我以前給你畫過縮地成寸的傳送陣法,但遁地與縮地成寸不同,縮地是在同一方天地中,從一個位置傳送到另一個位置。」他頓了頓,「而遁地陣法,則是遁入另一方空間。」

  玉箋聽不懂。

  鶴叄指向筆記上的字跡,「這是什麼文字?怎麼從未見過?」

  「……」玉箋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簡體字,就含糊的說,「是我故鄉的字,是在解釋如何運轉這個法訣。」

  「遁地陣法比縮地陣法更為高深,應當不是岱輿仙人所授……」

  鶴叄低聲喃喃,「難道是陛下教你的?」

  鶴叄指尖掐訣,動作行雲流水,靈光隨之在指尖流轉。

  玉箋轉頭看過去,發現他在掐之上畫的遁地陣。

  也學著他的手勢,略顯生澀地捏出一個法印。

  「玄天無極,踏罡步斗……」

  她跟著重複,「……心念所至,瞬息即至。」

  可身上沒什麼仙氣,自然用不了這樣高階的術法。

  鶴叄微微點頭,安撫她,「此術雖玄,卻不常用。平日出行,縮地成寸更為便捷。」

  玉箋沒有放在心上,繼續翻看筆記。

  本子上上面還繪著許多陣法,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註解,可以看出來她當年學習極為刻苦。

  或許是因為不解,又或許因她並非天生仙骨,理解起來比同修更難,才用自己的語言重新註解了一遍。

  這樣想來,以前的她那樣用心學習的術法,現在卻全都遺忘了,真的有些可惜。

  又翻過一頁,指尖忽然停住。

  玉箋在最下方看到一行小字:

  「想將此次魁首所得的玉佩贈予太子殿下。」

  她微微一愣。

  又翻過幾頁,另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殿下待我極好……今日能得此機緣,多有感念太子殿下恩德,日後一定相報。」

  玉箋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四個字上。

  太子殿下。

  她拿著書,在桌案旁坐下。

  「咔嗒」一聲輕響,有東西從寶匣的夾層中滑落在地。

  玉箋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俯身撿起來。

  發現是半片流光熠熠的金色鱗片。

  只是並不完整,鱗片從中斷裂,裂痕橫貫,光澤雖然還在,卻已經殘破不堪。

  一旁的鶴叄看過來,神色忽然一變。

  表情一時間極為複雜。

  玉箋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問,「這是什麼?」

  鶴叄抬眸看她。

  沉默了許久,才在一旁解釋,「此乃護心金鱗,是極為珍貴的護體法器。天地間唯有陛下真身心口處能結出。」

  玉箋一愣。

  聽到他聲音微頓,「護心金鱗貴重,每百年方能能凝鍊一片。陛下生來第一片護心鱗是兩百歲時結的,鑄成了銀霜劍,第二片……便是你手中之物。」

  玉箋捏著那片斷裂的金鱗,心裡有了某種猜測,「這鱗片……為什麼會斷了?」

  鶴叄目光微沉,「這片金鱗,是陛下當年從西荒崑崙的血陣中尋回的。」

  玉箋手指痙攣了一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陛下尋到時它便是破裂的……這證明,持有這枚護心鱗之人,曾受過危及性命的一擊。」

  金鱗為她擋下死劫,應聲而裂。彼時陛下遠在萬里之外,心念有感,承下了大半傷勢。

  可持鱗之人,卻不會知道這些。

  玉箋低著頭。

  看著斷裂的鱗片,手指因為用力而隱隱泛起青白色。

  「持有這枚護心鱗的人,說的是我嗎?」

  鶴叄不置可否,「六界間僅有三枚燭龍護心鱗,其中兩片,陛下都贈予了你。」

  這還是因為當年天地間一共只有兩片。

  很久很久之後,唐玉箋才知道,那日崑崙血陣,前有琉璃真火,後有東皇鍾洛書河圖,是必死之局。

  曾有多人不惜為她承傷聚魂,逆天改命,才為她爭得一線生機,讓她得以轉世。

  玉箋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抹殘片,沉默良久。

  片刻後,她從衣襟處緩緩取出了另一片完好無損的金鱗,問他,「那你看這一片呢?」

  鶴叄一怔。

  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像是驚詫,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這是第三片……」

  玉箋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了。

  她怔怔地低頭看著躺在掌心的那片金鱗。

  流光溫潤,觸手生溫。

  這一片,是不久之前,她在鏡花樓與燭鈺重逢時,他贈予她的那一枚。

  原來,這也是他的護心金鱗。

  「小玉,雖然不知你為何與陛下起了爭執,但他待你如何,你應當也是清楚的……」

  猶豫片刻,鶴叄還是忍不住開口,「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當真無法解開嗎?」

  「我……」玉箋張口,捧著手裡的東西,嘴唇微微動了動。

  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鶴叄將她手裡的東西取下來,放到桌子上。

  免得她用力過度,嵌進肉里。

  忽然,似有所感,鶴叄神色一肅,斂眸不動了。

  「陛下召我。」

  只是很快,他又改口,「……陛下有命,令我不必再返天宮,在你身側護你周全。」

  玉箋抬起頭,卻見鶴叄面上一片不安,像有話難以啟齒。

  他猶豫片刻,低聲說,「陛下恐怕以為你已經下界離開了……」

  隨即又像自我寬慰一樣搖了搖頭,「罷了,應當無礙。」

  說完未再多言。

  玉箋眼皮卻跳了一下,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兩人正在對視之間,腳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盪。

  宮室門窗像被氣浪狠狠刮過,簌簌作響,下一刻好像就要脫框墜地。

  「糟了……」鶴叄臉色驟變,倏地推門而出。

  玉箋跟著出去。

  才一踏出殿門,就驀地止住腳步。

  遠處天際,正緩緩漫起一片不祥的血紅。

  濃重的黑色像墨汁滴入清水,一層接一層暈染開來,正在迅速吞噬掉原本明淨的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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