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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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為什麼更受傷的卻是女人?!」

  說著這話,花甜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我可以什麼都不要,甚至連尊嚴都不要地去追求他,他為什麼還要傷害我呢?!」

  我飲了一大口酒,「別為男人掉眼淚!爭點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要快快樂樂的,讓他們後悔去,才是真的!」

  聽完這話,花甜卻哭得更加傷心:「我只要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我的心就像要撕開了一樣。」

  平時,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女人為了男人哭哭啼啼,但這一次……

  我眼角也跟著濕潤,也想不到還可以說什麼,只能伸開雙臂:「來,姐姐抱抱。」

  花甜放下酒杯,來對面沙發,鑽進我懷裡。

  我輕拍她的後背。

  這種時候,也只有這樣。

  待她哭過之後,開始纏著我瘋狂玩遊戲,輸的人又是喝酒又是接受變態懲罰的,好不熱鬧。後來我們一致同意把花錦叫過來,三個人更熱鬧。

  不知過了多久,我和花甜正抱一起跳舞的時候,花甜突然喊:「我二哥來了!」立馬興奮地又叫又笑,連帶著我一起歪著跌坐在地上。

  我們在那笑得前俯後仰,互指對方喝醉了。

  再抬頭看時,花錦踢開零散在地上空酒瓶,走過來。就算是帶著醉意,我也可以看出他一臉火氣。

  他沒說話,先把花甜扶起來到沙發那邊放下。

  我見花甜抱著枕頭,就這樣睡過去了,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繼續盤腿坐地上,我打了個酒嗝:「她終於趴下了?」

  下秒,花錦就過來彎腰想也把我撈起來,卻被我一把反拉過來,也坐在了地上。

  「花錦……我們接著喝嘛,也來個促膝聊天,怎麼樣?」說完,我硬是把他的膝蓋和自己的膝蓋碰在一起。

  他看看膝蓋,又看看我,哭笑不得搖了搖頭,說:「你也差不多了,我扶你過去睡會兒,一會兒帶你們回家!」

  「回家?」我皺起眉頭,當即擺了擺手怪叫說,「我都還沒有一丁點醉的感覺呢。不不不,今天不回家,今天就是要喝酒,不醉不歸!明早起來,我們再一起看日出!」

  話還沒喊完,花錦緊張地捂住我嘴,示意別把花甜再給吵醒了。

  「幹嘛?」我不滿地推開他手。

  花錦比了一個「噓」的動作:「應付兩個醉鬼,我可沒這個本事。」

  花甜興許是聽見了我的怪叫,翻起來吼了聲「該你了,該你喝!」然後又倒下去呼呼大睡。

  我樂了,也比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湊過去小聲請求說:「花錦,我們跳舞吧。」

  「跳舞?」花錦擰了擰眉,忍了忍,用商量的語氣,「別跳了,我們就小聲說說話當醒酒吧,行不行?」

  可是……我真的很想跳舞……

  於是酒後人膽大,撒起嬌來,「不嘛,人家要跳舞嘛。不要醒酒,不要醒灑,不要醒灑……」還使勁拉著他胳膊搖。

  花錦一副快腦震盪的表情,唯有妥協「好好好,跳。」

  一聽他同意了,我笑著就伸手捏住他鮮嫩的臉蛋:「還是你最乖了,姐姐最愛你了!」

  「你……」

  「你什麼你。你是乖啊。」

  「老實點。」他打開我手,用殺人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然後就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拉著他的手,說是跳舞,其實就是漫無規則地轉著圈圈。

  神經病!我自己都知道。

  不作死就不會死。因為轉圈,我的頭更暈,才跳了一會兒就撲向垃圾桶狂吐。

  花錦在旁邊輕拍我的背,說去給我倒水,要我等他回來。

  我抓了張紙巾擦嘴,捂著難受的胃,淚眼婆娑地依在沙發邊緣上,忽然瞧見窗外的月亮好美。歪歪倒倒地爬起來,我重心不穩地推開那扇精美的門,走上了空氣清新的露台。

  這山莊建在風景如畫的林間,此時的夜景更顯靜逸。

  見露台的邊緣被砌成了牆垛,我搖搖晃晃地爬了上去,想要離那月亮更近。

  ……

  「童可可……你站那麼高幹什麼?」

  聽見身後響起聲音。

  我沒有扭頭看他,始終盯著天上那又圓又亮的月亮。

  「看月亮啊。」我幽幽地答,抬起手來仿佛已觸到了月亮的溫度,「花錦,你也上來。」

  「下來吧,在下面看也是一樣。」背後的聲音小心翼翼。

  「不要。」我像個小女孩一樣耍著賴拒絕,「在這裡離月亮近些。」

  「聽話,你站那麼高太危險了。」

  「花錦,你說……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我看著月亮的冰冷,好像被它一直冷到心裡,一股悲痛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好似已在崩潰的邊緣。

  「真的有天堂這種地方?月月真的在上面?」我自顧自地說著發出一聲輕笑,「其實……我就是個騙子,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永遠也忘不了,月月最後一口氣,還有那留戀的眼神……這些天,它就像是一把利刃,一直在刺著我的血肉和神經。

  「今天是蘇月月的葬禮,所有人……都是含笑送她走的。」他又說。

  是麼?我乾笑兩聲:「反正人都沒有了,什麼樣的葬禮又有什麼關係。這種樂觀的套路……其實,不過是讓自己心裡好過一點罷了。」

  「童可可……」

  「這世上,這麼多人,那麼多的壞人,有那麼多應該死的人不死,為什麼偏偏要一個小姑娘死?」

  我想不通,心裡知道是在鑽牛角尖,但就是憋著這一口氣。

  然後冷冷說:「她還那么小……人生還那麼長,那麼美好……她要是長大了,也許是個出色的畫家,也許也會像今天這樣,失戀了就找我喝酒,一起發瘋。」

  說到這裡,我鼻子一酸,沒了繼續想下去的勇氣。

  「我認識的童可可,一直是個堅強的人。」他語調平緩地對我說,「人不在了,已經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堅強?不就是,不得不接受麼?

  「我接受,我不能不接受。」我無奈地吸了吸鼻子,垂下頭看著腳尖,「這一次,我只是……不願意悄然無聲地接受,罷了。」

  那個聲音,沒再說話。

  為什麼,每次都必須接受?!

  這樣想著,我再次朝夜空看去,厲聲指著它控訴:「所有人都說好人有好報,好人一定會長命百歲!你這個大騙子,一點誠信都沒有,只會欺負善良的好人!月月那麼努力,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給她一個奇蹟?!你當的什麼老天爺!

  「你這樣只會讓善良的人心寒,讓這世上的好人越來越少!就因為你這樣,所以我再也不做好人了,我要做壞人,做最壞最壞的人!這都是你造成的!你失去了我,你聽見了沒有?有種你現在就給我下來,我們倆好好地較量一下!你給我下來,給我下來!」

  我張牙舞爪地叫著……

  猛然感覺手腕被一股力量牢牢抓住,強大的力量將我快速向後拉。

  我尖叫著落進柔軟之中,再睜開眼時發現……眼前竟然是花冥的臉。

  我一定是醉得太厲害了吧?!

  我眼神迷離地看著他,明明在和花錦說話啊,怎麼會看見花冥的臉呢?

  但他確實是花冥。

  他把我橫抱在懷裡,臉上的表情摻著焦急後的怒氣,我可以感覺到他那鬆一口氣的微小動作。

  不,花冥才不會像這樣抱我。

  這不過是我的幻覺罷了。

  「你好……」這樣想著,我笑著沖他揮手打招呼,還伸手揉上他的臉。

  皮膚真好,滑溜溜的。

  「這個幻覺……好真啊。」

  「別鬧了!還想讓人多操心?!」面前人啞著聲音,語氣是我所熟悉的命令和冷酷,但在他的眼睛裡,卻有讓我徹底融化的東西。

  我聞著他身上那似有似無的木蘭花香……覺得好舒服,頭直接枕在他的胸膛上,有一種渾身無力的感覺,只覺著鼻子酸酸的。

  平時,都不敢太長時間直視他的臉,終於在這一刻,他只屬於我。

  他的眉眼,和平時不一樣,不再冰冷封閉,全是溫情柔意。

  所以……怎麼可能是真實的?

  「你眼睛裡有……星星……」我挪不開眼睛,喃喃說,「還有……我的倒影。」

  他沒有躲開,也沒有罵我,而是緩緩將我放下來,仍用胳膊圈著我。

  我感受到他的體溫……好想更緊地鑽進去,避開所有寒冷的風。

  越是這樣看著眼前這似夢非夢的臉寵,我的心越像火燒般,身上每一寸肌膚都疼痛難忍。

  「花冥……我好辛苦。」我用盡好大的力氣才哽咽出話來,「為什麼……就這麼難……」

  「沒有人容易。」

  「你也不容易麼?」

  他眉頭微微一蹙:「我不是神。」

  「你是。」我點頭,「所有一切,對你來說,都不算什麼。」

  他定定地看著我:「你是童可可,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不想好起來。」我搖頭,「我厭倦了這樣的自己,厭倦了做你們眼裡的童可可。我裝得好累,面具戴得好累。

  「我也有失去希望的權利,有頹廢的權利,有哭的權利。我再也不想無所謂了,不想了。我誰都不是,我只是我。」

  我張著嘴想要哭,再不放聲哭出來的話,就像要窒息了似的。

  「哭吧。」

  聽見他唇間飄出這兩個字,我借著酒勁,終於哭了出來,整個人都在巨烈地顫抖。

  他什麼也沒說,緩緩地,輕輕地將我擁在懷裡。

  我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感覺他胳膊越發有力地裹著……

  ……

  我們都是戴著面具的小丑。

  卸下面具的這一刻,我才是我。

  即使虛弱無能,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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