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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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人生

  【道爐】熔漿自天頂傾瀉而出,試圖截斷天地,直接被劍氣連根斬斷!

  生滅兩條道境猶如龍蛇,攀附於武道神胎臂膀之上,延伸而出的龍蛇之軀則是衍化為長劍——

  這一劍撕破天宇,結結實實斬落在【道爐】表面!

  咚!

  黃鐘大呂撞擊之聲響徹天地!【道爐】表面炸開一道細紋!

  「謝真!」

  道九沒想到局面會演變至此,他強忍怒火,低聲質問道:「你我之間,非要兵戈相向?!」

  謝玄衣沒有回應。

  只是背後武道神胎,再次舉起長劍。

  見此情景,道九神色徹底冷冽下來。

  那件屬於千緣道人的紅袍隨風飄搖,盪出漫天火星碎屑。

  他高舉雙手,將【道爐】舉過頭頂。

  硬抗一劍之後,爐身雖然破裂,但還依舊保持完整!

  下一刻,道九將【道爐】祭出,竟是不退反攻,他選擇主動殺向謝玄衣!

  「……來!」

  謝玄衣深吸一口氣,眉心洞天閃逝金芒。

  道九準備與自己亡命一搏。

  這一擊,謝玄衣沒有絲毫收手,他將【沉疴】祭出,壓抑許久的本命飛劍狂喜,雀躍著從洞天之中掠出,落入生滅道境纏繞的虛無劍形之中,一剎那龍蛇定型,整片天地均都失色。

  漫天火星與這熾烈劍光相比,猶如黯淡碎屑。

  只一劍!

  融合雙道境的【沉疴】,一下將【道爐】劈開,從中斷裂,斬成兩半!

  千緣道人的身軀同樣被斬成兩半!

  謝玄衣橫切一斬。

  千緣道人整具軀殼徹底爆碎,化為一團血霧,唯獨頭顱飛了起來,落在謝玄衣面前。

  ……

  ……

  飛劍破開天際,化為流光,落回占腳山。

  盤膝坐在青藤洞天天頂的葉清漣睜開雙眼,謝真返回的速度比自己想像中要快。

  「你回來了?」

  葉清漣看著落在山頂的黑衣年輕人。

  「嗯。」

  謝玄衣神色平淡至極。

  葉清漣注意到,謝真身上似乎沾染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件黑衫看似乾淨。

  但似乎已經經歷了一場戰鬥……

  天頂陰沉,陸地被陰翳籠罩,但這座占腳山卻是被奇光籠罩,百花谷和姜家的洞天靈寶,懸於占腳山頂。

  另外那邊,青燦瓊樓掠來一道身影。

  「千緣道人呢?」姜缺有些焦急地問道。

  「死了。」

  謝玄衣吐出兩個字。

  「死了?」

  姜缺怔了怔。

  下一刻。

  一顆頭顱從謝玄衣衣袖之中甩了出去,落在姜缺面前。

  「嗯……我殺的。」謝玄衣點了點頭。

  「你殺了千緣?!」

  姜缺神色震驚。

  此行出發之前,他便被老爺子單獨召見,叮囑了一番。姜家與大穗劍宮關係極好,與當年謝玄衣更是「莫逆之交」,姜奇虎和姜妙音,都與謝玄衣關係匪淺,姜烈老爺子更是在謝玄衣舉世皆敵之際,提供了相當重要的幫助。

  老爺子告訴他。

  謝真大概率已經晉入陰神……

  最開始,姜缺還不相信,這姓謝的小子就算比他師父天賦還高,可這才十七歲,十七歲成就陰神境的修士,古往今來都沒幾位!

  只是從純白山界撤離之時,他不得不信。

  謝真的遁法速度比自己還快。

  這已不是洞天境所能擁有的速度了。

  可千緣道人……畢竟是陰神後境!謝真剛剛晉升,怎麼可能是千緣道人的對手!

  「姜長老,何必用這種眼神看我?」

  謝玄衣笑了笑,道:「我師父是謝玄衣,我殺他,應該合情合理吧?」

  當年謝玄衣被圍攻北海。

  陰山為主,三大宗都有參與,合歡宗自然也不例外。

  「你能殺得了千緣?」姜缺還未從震驚中緩解過來。

  「運氣。」

  謝玄衣淡淡地說:「那位無垢尊者將他重創,我遇到他時,他已經快要死了。既是有緣遇見,我便索性就給他一個痛快。」

  「……」

  姜缺神色複雜,無話可說。

  葉清漣則是陷入沉默。

  「如今三大宗與大褚算是『合作』關係。」

  姜缺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地說道:「西南戰線,我們這座占腳山,畢竟背靠合歡宗。千緣道人死在紙人道手中,也就罷了,被你殺了……接下來怕是有些棘手了。」

  「這一點不必擔心。」

  謝玄衣淡然道:「合歡宗想要清算,也是單獨找我。比起『千緣道人』的死,有一件事更重要,我需要發動大褚皇族訊令,與其他幾座占腳山進行神魂會議。」

  此次南疆盪魔,大褚皇城勢在必得。

  寶船駛入疆界之後,受瘴氣影響,等閒傳訊手段無法動用。

  但每一座占腳山,都留有一枚仁壽宮加持淬鍊的「皇族訊令」,這枚訊令可以無視陣法,空間,瘴氣的阻攔,以元氣消耗為代價,搭建「神魂橋樑」。有了這枚傳訊令,七座占腳山即便彼此相隔百里,也可以隨時建立聯繫,不至於陷入孤立。

  「你要發動訊令?」

  姜缺神情凝重:「你應該知道,這訊令發動一次,代價極大。」

  這枚訊令,只在占腳山主督官手中。

  葉清漣畢竟年輕。

  此次西南戰線,便由姜缺主掌這枚極其貴重的皇族訊令。

  「被我斬殺的千緣道人,並非正主。」

  謝玄衣瞥了眼身下頭顱,緩緩地說:「這具軀殼,已經被紙人道所掌控……這個消息,姜長老覺得有必要發動『皇族訊令』,告知其他占腳山麼?」

  一語道出,石破天驚。

  姜缺不敢置信。

  他試圖理解這番話:「你的意思是,千緣道人被奪舍了?我們剛剛的會晤,出行,都在紙人道的計劃之中?」

  「是。」

  謝玄衣沉聲道:「除此之外,紙人道的『純白山』秘境,乃是人為製造,這很可能是一場騙局,陸鈺真是故意引動大褚南下,主動迎接這場盪魔。」

  「……荒唐!」

  姜缺神色古怪,忍不住低聲開口。

  陸鈺真的確稱得上一代梟雄……

  可他一人,如何與大褚對抗?主動迎接盪魔?開什麼玩笑!

  荒唐!太荒唐!

  「……」

  謝玄衣從對方神情便能看出,這位姜家長老並不願意相信自己帶回的消息。

  這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荒唐,真相比謊言更讓人難以信服。

  「等等……」

  葉清漣皺眉開口:「既然千緣道人已經被『紙人道』奪舍,那麼他又怎會被無垢尊者打至重傷?」

  果然。

  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

  雖然關於純白山界的這些「消息」均都屬實。但葉清漣,姜缺,乃至其他占腳山的陰神領袖,並不是陳鏡玄,這些人不會無條件地相信自己……

  謝玄衣必須要用謊言,遮掩身上的一部分秘密。

  「內訌。」

  謝玄衣低頭看著那被斬落的頭顱,緩緩地說:「我猜紙人道內部並不太平,仔細想想,這位無垢尊者出現時機是不是過於巧合?千緣道人的寶器是不是也有些怪異?」

  「……咦。」

  經此一言。

  葉清漣也覺察到了剛剛那趟遭遇的古怪之處。

  千緣道人乃是合歡宗修士,對抗無垢尊者之時,竟是祭出了一座火爐,合歡宗的「爐鼎」之術只是沾染了爐鼎二字,主要殺伐手段還是以神魂為主!

  「仔細想想,這一路行來,的確未見千緣道人施展合歡宗秘術……」

  姜缺皺眉,喃喃道:「一位陰神被奪舍了,合歡宗竟然沒有察覺?」

  這實在是一件細思恐極的事情。

  如果紙人道可以通過這種手段滲透合歡宗……

  那麼其他兩大宗呢?

  姜缺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另外六座占腳山,可都是由三大宗修士負責領路指引的!

  這當中,是不是已經埋下了紙人道的暗子?

  ……

  ……

  「嘩啦啦。」

  池水搖曳,霧氣升騰。

  一道赤裸的曼妙嬌軀,從池水中緩緩坐起。

  「楚蔓妹妹,恢復如何了?」

  池水霧氣那端,坐著一位絕美女子,女子長發盤起,緊俏白衣,襯托得身形凹凸有致,【長生池】臉上帶著笑意。

  「多謝六姐姐照拂,已經好多了。」

  楚蔓神色有些蒼白,勉強擠出一抹笑意,她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位置。

  在北海陵,她被謝玄衣飛劍穿心「殺死」。

  如果不是道主出現,以不死泉救治,那麼她已經魂飛魄散。

  如今僥倖活出第二世。

  可這心口,卻是常常感到陣痛……

  「楚姑娘醒了?老四的『白紙化身』可還好用?」

  長生池旁,站著一道高大身影,聲音低沉,如雷鳴般迴蕩。

  整座長生池的平靜,都被這聲音攪碎。

  「鏡三,不要這般大聲!擾了道主清修!」

  長生池低聲呵斥。

  「五妹……」

  被稱為「鏡三」的男人,連忙壓低聲音,蹲在池水旁,伸出雙手,替女子揉捏肩膀,賠笑道:「剛剛巡守北界回來,殺了些人,不是故意的。」

  楚蔓從池水中緩緩站起身子。

  「閉眼。」

  【長生池】伸出雪白素手,遮住鏡三的雙眼,而後從虛空之中扯出一件白袍,甩出落在楚蔓面前。

  「啪。」

  看著白袍如花一般綻放在池水表面,楚蔓緩緩回過神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數個時辰之前。

  在南疆邊界,她與謝真見了一面。

  這次會晤,乃是道主安排……她以白紙化身凝神遁去,即便被謝真砍殺,也不會真的損失性命。

  其實這門神通,名叫「千里顯聖」,乃是絕大多數陽神境都無法施展的頂級神通。

  不過藉助「墨四」的白紙化身,即便自己如今只是陰神之境,也可以完成凝神出竅。當然,墨四的「白紙化身」有諸多限制,顯聖相見的距離大大縮減,並且需要消耗巨量神念,這一來一回,也需要消耗不少時間。

  「呼……」

  楚蔓將這段記憶消化,而後披上白袍。

  「道主說,若是醒了,便去找他。」

  長生池柔聲開口:「道主在【澄爐】山頂洞府閉關。」

  楚蔓點了點頭,望向不遠處。

  她獨自一人,向著山頂走去,身旁是許多背著籮筐的無頭侏儒。

  楚蔓赤腳踩過泥濘,她所過之處,一顆顆人頭從土壤之中浮現,這些人頭生長著一副副渾沌面孔,整張麵皮仿佛都被紗布蒙住,不過即便沒有五官……依舊能夠看出,它們正在仰頭呼喊,面色悽苦,仿佛是在哀聲求饒。

  陸鈺真所在的山頂洞府並不奢華,入口一片漆黑深邃。

  無數白紙碎屑從中源源不斷飄灑而出。

  從山上,落往山下。

  皚皚如雪,皎皎如月。

  逆著白紙大雪,踏入洞府深處,便會發現這裡其實並不漆黑,洞府內部寬闊,四面八方懸空漂浮著一盞盞長燃亘鳴的鮮艷燭火,猶如星辰。

  這裡溫度極高,楚蔓忍住了脫去衣衫的衝動,道主講究禮節,並不喜歡赤裸之人。

  光焰跳動的最深處。

  坐著一道披著雪白大氅的白袍身影。

  這洞府開闢於【澄爐】山頂,陸鈺真此刻所坐的位置,便連接著澄爐的心臟,這裡之所以溫度極高,並不是因為四面八方點燃的蠟燭,而是【澄爐】的爐火正在跳動……

  「道主。」

  楚蔓來到陸鈺真身旁,聲音極輕地開口。

  「你醒了。」

  陸鈺真輕輕說道:「先前替我去見謝真一面,他還好麼?」

  「一如既往。」

  楚蔓低下頭,恭敬道:「如你所料……他還是來了。」

  「他這人啊,從來都是這樣,不喜歡聽勸。」

  陸鈺真笑了笑,道:「我以真心待真心,結果所有人都願意聽話,唯獨他不聽話……真讓人頭疼。」

  「……」

  楚蔓微微皺了皺眉。

  她站在陸鈺真身側,不知為何,剛剛內心輕輕顫動了一下。

  極其巧合的是,站在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澄爐內部景象。

  心臟與熾烈火光一齊跳動。

  她看得很清楚,這爐內呈放著一枚枚如心臟般跳動的「物事」。

  最裡面。

  似乎還放置著一枚自己很熟悉的胚胎。

  「別看了。是道九。」

  陸鈺真輕聲開口。

  道九?

  楚蔓怔了怔,她下意識想要召出【道爐】,卻發現神海之中空空如也。

  她的本命器不見了!

  「我答應過要給道九自由。」

  陸鈺真看著爐火中的道爐,笑著說道:「你在長生池中沉睡之時,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將它從你體內剝離,並且給了它一段人生。或許是得來太容易,便不會珍惜,它這段人生,實在結束地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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