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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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3章 交易

  金燦輦車的華光讓人挪不開眼。

  煙邪面色不起波瀾,努力讓心湖一點一點恢復平靜。

  今夜這場會面,發展至此,實在出乎自己意料。

  他隱約覺得,陸鈺真圖謀沒有那麼簡單。

  「今天來這裡……」

  「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金色輦車上的年輕人站起身子,環顧四周。

  萬千華光收斂,聚成大日,懸在頭頂。

  年輕人笑了笑,道:「這就是你的山門?看起來不錯,但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你不是說白澤留下了一座秘境麼?」

  「?」

  煙邪聽到這,控制不住神色了。

  他皺眉望著身旁紙道人。

  白澤秘境?

  這是什麼情況,陸鈺真從未對自己說過。

  「啊哈……」

  陸鈺真覺察到了煙邪情緒變化,笑著伸出手,拍了拍煙邪肩膀。

  他神色不變,坦然說道:「這事兒還沒傳出去呢。大褚那幫傢伙還沒得到消息,煙先生也不知情。」

  「倒也是。」

  年輕人開門見山說道:「所以秘境真的存在麼?我想看看。」

  這十年。

  紙人道的名聲,響徹大褚大離,乃至北邊妖國。

  只不過……名聲雖響,卻不值得信任。

  陸鈺真洒然一笑,並不介意這番說辭,「當然,今晚之所以相見,便是要給您驗貨。」

  他抬起衣袖,輕輕揮了揮。

  「轟隆隆!」

  數里地外。

  純白山開始震顫。

  那些背負籮筐的無頭苦力,一個個停下腳步,轉動截面平整的「脖頸」,做出眺望界門的動作,至於那些埋在山脊路徑上的頭顱,則是齊刷刷轉動,流露出驚駭震怖的神色。

  震顫聲如雷霆鼓盪,金燦輦車所停留的地面開始破裂。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龍馬,再次不安嘶鳴,四蹄擂地。

  「喔。」

  年輕人緩緩抬頭,發出了淡淡的讚嘆。

  穹雲變幻色彩,無形威壓籠罩匯聚,如風暴一般……

  整片純白山界,萬物俱都失色,唯獨兩根撐天石柱,巍峨挺立,仿佛要撐起這片坍塌天幕。

  ……

  ……

  煙邪望著天頂,神色複雜。

  半年前,長生齋禁閉結束,他離開道門,猶如孤魂野鬼一般遊蕩……在下雨的皇城郊外,他遇到了這個深淺莫測的紙道人。陸鈺真仿佛有讀心術一般,猜出了他的計劃,主動提出了合作,並且提出了一個「種因得果」的說法。

  煙邪曾是道門最得意的弟子,他很了解紙道人在做什麼。

  這傢伙行走天下,結盡因果。

  就像是民俗傳說里的賒刀人,賒刀十年,分文不取。十年之後,瓜熟蒂落,賒刀人既來取刀,也取因果。

  煙邪沒有拒絕陸鈺真提出的合作。

  不是貪戀這道免費的饋贈。

  而是……他實實在在,需要這麼一份助力。

  煙邪的人生,有十年是一片空白。

  崇龕大真人罰他面壁思過十年。

  三千六百個日夜。

  每一日他都在認真「思過」。

  這十年來,道門內其實不止一次有齋主提出質疑,質問大真人是否對煙邪採取的懲罰太重。

  只是這些質疑,最終都化為了泡影。

  竊走【陰陽鏡】,的確是大罪。

  但……破壞【陰陽鏡】,卻稱得上死罪。

  這是道門傳承千年的重寶!

  替煙邪求情的這些齋主,最開始只當是私竊之罪,後面知曉真相,均都選擇了沉默,誰能想到……這面壁十年,逐出道門,清算的是「碎鏡」之罪!

  只是。

  煙邪卻從未懺悔過「碎鏡」這件事。

  他覺得,自己自始至終,只做錯了一件事——

  那便是敗給陳鏡玄。

  十年前的賭局已經塵埃落定,但他的人生並沒有就此終結。

  面壁的每一日,煙邪都在「思過」,上一次對決,他的確做錯了許多事情……但是沒關係,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次。

  他會徹底贏下一切。

  之所以如同孤魂野鬼一般遊蕩在皇城郊外,之所以能夠遇到陸鈺真……

  這其實都不是巧合。

  窺伺天機的「卦算之術」,煙邪也會,他在命運盡頭看到了一角白紙,之所以久久沒有踏入皇城,便是在等待陸鈺真主動上門,一個願意賒下因果,一個願意接受饋贈。

  煙邪的計劃,需要這位「賒刀人」。

  「轟隆隆隆!」

  震顫轟鳴之聲持續了許久。

  天頂雷鳴,撕碎夜幕,雪白閃光照耀大地。

  金燦輦車懸浮在空中,那些龍馬驚恐不安地低下頭來。

  原先平整的界門位置,已經盡數坍塌,成為一片深淵——

  大地開裂,白紙如雪,掠入地縫之中。

  這一幕,令人驚懼,也令人沉淪。

  金燦輦車上的年輕人默默看了許久,幽幽說道:「原來白澤大聖當真在人間留了一座秘境……只是這座秘境一旦降臨,恐怕要死許多人吧?」

  「這不正是諸位想要看到的麼?」

  陸鈺真笑著望向煙邪,柔聲說道:「煙道友,大褚此次盪魔名單,儘是皇城司姜奇虎與書樓陳鏡玄所擬。此次重大失利,陳鏡玄責任最大,慘戰消息傳出,你在青州布下的伏筆……也正好一併揭起。」

  是的。

  這便是煙邪想看到的。

  離開道門之後,他便開始謀劃,如何將陳鏡玄掀下國師之位……這次南疆大戰,便是最好的發難機會!

  「按照原定計劃,明日他們踏入純白山,便會看到這副畫面。」

  道主摩挲下巴,有些歉意地望著輦車上的年輕人:「只是,現在這個計劃……出現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意外?」

  年輕人皺眉:「什麼意外?」

  「紙人術被識破,大褚推遲盪魔了。」煙邪幽怨說道。

  「是麼?」

  年輕人無所謂道:「這個意外應該不算什麼,你有辦法解決的,對吧?我們之前約定好的條件會變麼?」

  「是。」

  這次,不等煙邪開口,陸鈺真笑道:「這個意外不算什麼,我會解決……你我之間約定好的條件不會改變,只是有些事情的結果,恐怕會發生改變。這世上總有意外,就如同您派遣到靈渠城的那位刺客,非但沒有得手,反而身死道消。」

  「不錯。」

  年輕人依舊是無所謂的態度:「這世上的大多數事情,都有意外。在我看來,靈渠城那個刺客的死不算什麼,他的身份沒有暴露,他的死,對所有一切都不會產生影響。」

  煙邪知道靈渠城的事情。

  昨夜寶船抵臨南疆邊境,靈渠城外忽然暴斃了一位陰神中境強者。

  目前為止。

  那位陰神中境強者的身份都沒有查明。

  更離譜的是……

  擊殺他的那人,也沒有絲毫線索。

  「殿下說的很對,但也未必全對。」

  陸鈺真伸出兩根手指,微微摩擦了一下,笑道:「我前年路過江寧的時候,聽說書人說了一句話,頗有道理……那人說,遠在南疆的蝴蝶扇一扇翅膀,或許會引起北邊妖國的雪崩。」

  「狗屁。」

  年輕人搖了搖頭,哂笑道:「這話你信麼?」

  「是有些誇張和荒唐了。不過從因果的角度來看,確是有那麼一些道理。」

  陸鈺真逐漸收斂笑意,有些遺憾地說道:「殿下如果願意聽從陸某的安排,沒有安排刺客對謝真下手……說不定接下來還有『招攬』的機會,至少見面之時,不會撕破臉皮。」

  「你覺得,謝真會與我撕破臉皮?」

  坐在金燦輦車上的年輕人啞然笑道:「你是想勸我打消和他見面的念頭?還是說你希望藉此機會,更改我們原先談好的那些條件?」

  「不不不……」

  陸鈺真搖頭,溫聲細語說道:「殿下,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會變,白澤大聖的秘境是真實存在的,你已經看到了。如果你想和謝真單獨見面,這一切自然也會發生,只是我想告訴你,靈渠城刺殺事件結束,你招攬他的可能性已經接近於零。你確定還要繼續這場交易麼?」

  「你的意思是,劍修的心湖感應麼?」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重新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神情:「交易繼續,不論如何,我都想見見他,畢竟他是謝玄衣的弟子……如果他不願意歸順的話,就殺掉好了。這仍然處於交易的範圍,你會幫我的,對吧?」

  「當然!」

  陸鈺真笑容燦爛,沒有絲毫猶豫:「……我會幫您殺掉他!」

  「很好。」

  年輕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淡漠地說道:「等一切結束,我會給你你想要的。」

  如果知曉這年輕人的身份,便會知道,這承諾的重量!

  紙道人大笑。

  狂風乍起,無數白紙呼嘯而過,掠入地面撐開的縫隙之中,界門石柱震盪出風雷之聲。

  大地一點一點,重新合攏。

  金燦華光再次綻放,年輕人沒有絲毫猶豫,調轉輦車方向,駛入虛空門戶,沒有丁點留戀地離開了這裡。

  等到華光一點一點熄滅。

  山門重新恢復平靜,被白紙填平的大地平整如初,這片天地仿佛下了一場大雪,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純白山上的背筐人,重新恢復了行動。

  他們一步一步繼續攀登山階。

  而那些生長在泥濘中的面孔則是緩緩黯淡下來,閉合了雙眼。

  「……」

  煙邪神情有些難看。

  今夜他離開清鳧山,來到這裡,本來只是想和陸鈺真商量對策。

  沒想到會看到一位「意外人物」。

  更沒想到,陸鈺真所圖甚大,野心不可估量——

  在見到「輦車」那位之前,煙邪其實一直都想不明白。

  陸鈺真膽敢這般坑殺大褚修士,難道就不怕仁壽宮的聖后暴怒?

  如今他明白了……

  這傢伙簡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不僅要坑殺大褚修士!而且還要狠狠的殺!

  這座純白山秘境的出現,從來就不是巧合,而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誰會想到,這座巍峨雪山,根本就只是一個「埋伏」?一旦大褚修士打入山門,便會引發「埋伏」,純白山秘境崩塌,白澤大聖秘境問世……古代大聖的秘境何其兇險?沒有陰神境修為,根本沒有資格踏入其中!

  單單以剛剛那片地淵為坑,便足以讓第一批踏入此地的大褚修士有來無回!

  怪不得三大宗在陸鈺真手中連續吃癟,這傢伙根本就不是白鬼赤仙墨道人之流能夠搞定的!

  如今似乎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七座占腳山中,有你的『紙人』麼?」煙邪忽然開口。

  「……」

  陸鈺真沒有回應。

  「純白山秘境的殺局的確夠狠……但拖上三日,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煙邪深吸一口氣,認真問道:「如果你沒有在占腳山中安插紙人,那麼你的解決辦法是什麼?」

  「世人總有貪戀之物。」

  陸鈺真風輕雲淡地笑了笑:「這座純白山近在眼前,那些人總會踏進來的。」

  「願者上鉤……這就是你的解決辦法麼?」

  煙邪覺得這回答好生荒唐:「如果不是三大宗祈求仁壽宮出手,這鳥不拉屎的純白山,連一隻蒼蠅都不會飛進來!」

  說到這。

  他頓了頓,猛然意識到這盪魔一事,從開始便似乎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聽說百花谷和青州姜家的寶船,在抵達靈渠城的當夜,就舉辦了慶功酒宴。許多人認為,這場盪魔之戰,會是沒有懸念的大勝……」

  陸鈺真忽然幽幽地問:「你說,謝真替他們敲響警鐘,這三日拖延,當真是好事麼?」

  有人貪勝,有人求功,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斬下紙人道道眾頭顱。

  煙邪知道今夜這場訊令會議的結局尚未落定——

  有不少陰神督官主張冷靜,先站穩腳跟。

  但也有好戰派希望主動出擊!

  其實……這所有的討論,最終都需要一個人做出最終決策。

  武謫仙。

  這次南疆盪魔只有一位陽神坐鎮。

  在第二位陽神趕來之前,武謫仙才是七座占腳山真正的領袖,想要攻打純白山,就需要他出手擊破純白山的護山大陣!

  「……」

  煙邪若有所思之際。

  陸鈺真再次開口,輕聲問道:「如果趕在三日之期,大褚陽神到來之前,紙人道先取一勝,會是何等景象?這些大褚修士,是保持冷靜,求穩退出南疆,再商對策,還是怒火中燒,奮不顧身,主動出擊?」

  ……

  ……

  (PS:明天會繼續爆更。求一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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