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大褚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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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3章 大褚陽神

  「你確定要這樣麼?」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回不去了。」

  無光之地,溪水流淌。

  墨道人駐足來到溪水前,看著蹲在溪畔形如枯槁的瘦小童子,南疆天頂無光,入夜極暗,但此刻那位童子伸出手掌,竟是有粼粼波光搖曳生出,枯瘦指間縫隙,水流破碎潺潺落下。

  「這是從虎溪洞天流淌而出的『靈泉』。」

  童子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抬起頭,通過指間縫隙,望著不遠處。

  那裡正是清鳧山所在的方向。

  「多罕見的東西啊……」

  童子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我麾下的那些陰山弟子,修行三生三世,也喝不上這種靈泉……可在道門,或許這只是無人在意的洗腳水。」

  長生齋在清鳧山落腳,為了清掃瘴氣,將虎溪洞天釋放而出。

  這座洞天靈寶,直接將一座荒廢占腳山化為福緣之地。

  不僅有明月相照,還有靈泉流淌。

  這條小溪滋潤了清鳧山山門的那條乾涸溝壑,並且滿溢而出,流淌蔓延了數里,最終來到了這裡。

  「紙人道出現之前,陰山山門在三宗之中最大,道藏也最多,只不過……陰山沒有靈泉這種東西。」

  童子站起身子,甩掉滿手水漬,微笑說道:「天傀宗有靈泉麼?」

  「……」

  墨道人沉默。

  南疆這片荒蕪之地,哪裡有什麼靈泉?

  三大宗弟子所能喝到的,最甘甜的東西,無非就是人血。

  新鮮,滾燙,炙熱,解渴。

  「看來天傀宗也沒有這種東西。」

  童子望向陰翳的另外一個方向,淡淡地說:「那麼合歡宗呢?」

  不遠處,緩緩走出一道赤足曼妙身影。

  那身影背後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六枚雪白撥浪鼓懸浮搖晃,上面印刻著晦澀梵語。這是一個披著大紅喜袍的年輕女人,只不過佩戴著一副死死貼附面頰的面具,面具勾勒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看上去很是滲人。

  陰山的領袖乃是白鬼,赤仙,青梟。

  天傀宗是墨道人,白道人。

  而合歡宗,則是兩位禪主,名為「合一禪主」,以及「歡喜禪主」。

  曼妙女子並未回答童子問題,而是直截了當開口,表明立場:「我支持白鬼……走到這一步,我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如果說今夜被虎溪洞天籠罩的清鳧山,算是南疆最明亮溫暖的地方。

  那麼這裡。

  便是最黯淡,最冷清之地。

  誰都不曾想到,三大宗的最高領袖,會在這裡會晤。南疆這片荒蕪之地的鬥爭已經持續了數百年,紙人道出現之前,三大宗彼此廝殺,從未停歇。墨道人,白鬼,歡喜禪主這種級別的人物,輕易不會離開山門,他們身份特殊,地位超絕,經受不起太大波瀾。

  他們雖在南疆稱聖,卻也只能在南疆稱聖。

  離開南疆,失去瘴氣庇護,他們便可能遭遇聖地之主出手抹殺。

  龜縮,才是最好的辦法。

  無論是大離還是大褚,都願意看到南疆內部廝殺斗蠱……一旦宗門領袖身死道消,這份平衡便會被打破。

  於是這麼多年。

  三大宗謹慎維護著這份平衡,為了自己能夠多活一些時日,也為了對方能夠多活一段時日。只可惜這份平衡已被紙人道打破,三大宗的真正領袖破例在這裡會面,按理來說這裡還該出現更多的人,但今夜發生的事情,需要有人藏在暗處,還需要有人站在明處。

  「大褚王朝讓我們跪下來。」

  「我們跪了。」

  白鬼看著面前那條乾枯的雪白溪水,輕聲說道:「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難道乖乖聽話,跪在地上,就能夠保住性命麼?如果不是紙人道,即便我們跪下來,也不會換來他們的同情和憐憫……」

  表面上來看。

  之所以會有這麼一場盪魔,是因為三大宗被紙人道逼到了絕境。

  但本質上……

  是大褚王朝意識到了「紙人道」的危險。

  如果讓紙人道吞併三大宗,那麼皇室維持多年的平衡便會消失,南疆這片荒蕪之地被陸鈺真統御,會不會生出一個嶄新國度?哪怕其勢力無法與大褚皇族抗衡,但這股力量極大概率可以與道門,大穗劍宮,或者佛門對抗!

  這是大褚皇室決不允許的事情。

  只不過——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盪魔」成功的。

  「這幾日,諸位應該都與那位見過了。」

  白鬼微微停頓了一下,沉重開口:「我知道……離國那位,未必比褚國要好多少。至少他沒有讓我們跪下來,不是麼?我們都是山岩夾縫中生長的野草,本就時日無多,能夠多活一個年歲,便是一個年歲。」

  「所以……」

  「陰山已經做出了決定……」

  童子輕輕吸了一口氣,望向陰山所在的方向,幽幽說道:「站在大離這邊,我們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說著。

  他望向大紅袍女子。

  「附議。」

  歡喜禪主只是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我聽說……千緣道人死了?」

  墨道人有些猶豫,緩緩開口。

  「是……」

  歡喜禪主幽幽說道:「陸鈺真不守規矩,對他種了紙人術。」

  「千緣道人的死,讓那些褚人有了警惕。現在情況已經變了,那幾座占腳山正在商議具體盪魔事宜……」

  墨道人嘆息道:「總攻或許會延後。」

  「所以才有了我們的會面,不是麼?」

  白鬼皺了皺眉,漠然說道:「有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才能夠有機會實現。現在輪到天傀宗表明態度了。」

  歡喜禪主不語,只是默默挪移目光,隨白鬼一同看著墨道人。

  「我……也同意。」

  墨道人沉默片刻,表明了態度。

  他神情凝重說道:「在我離開山門之前,白道人已經在做準備了……只是目前為止,三大宗的接引使者,只是看到了大褚行駛而來的寶船,以及負責駐紮占腳山的陰神,我們難道要這麼開始麼?」

  大褚寶船離開都城之前,三大宗便在密切關注這一切了。

  他們派遣了七位接引使者,分別去往七座占腳山。今日算得上是「收穫頗豐」,七位接引使者除了千緣道人身死道消,其他六位與占腳山主相處還算融洽,帶回了大量有用情報……只是最重要的那份情報,卻是沒有收到。

  此次盪魔,戰力最強,負責統領總攻的「武謫仙」。

  至今沒有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即便出現了「千緣道人」事件,七座占腳山討論地熱火盈天,武謫仙依舊沒有現身……他似乎根本就不在寶船之上,又似乎根本不在乎這場盪魔。按照原定計劃,武謫仙乃是擊破純白山界障的關鍵人物,只有陽神境出手,才能讓三大宗打入紙人道山門。

  「這的確有些不妥……」

  白鬼輕輕一嘆,道:「雖然還沒有見到大褚的陽神,但是時候開始這一切了。」

  說到一半。

  白鬼忽然止聲。

  他眯起雙眼,死死盯著溪水來源的方向。

  大歡喜禪主微微歪斜頭顱,面具遮掩之下,展露出些許困惑神色。

  墨道人皺眉回過頭。

  「……?」

  那條乾枯的小溪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個披著道袍的稚嫩孩童,修行者修到一定境界便可以「常駐容顏」,白鬼雖然活了許多年,但真身卻保持著十三四歲的孩童模樣,然而此刻走到這片陰翳交匯地的孩童卻與白鬼不一樣,他並不是刻意隱瞞年齡的老鬼。

  他真的只是個孩子。

  道袍稚童一路走走停停,最後在溪水乾枯的位置,蹲下身子,做出了和先前白鬼一樣的動作。

  他掬了一捧水。

  水中響起微弱的掙扎聲。

  那是一尾黑魚正在努力擺動身軀,它游得很快,然而遊錯了方向,虎溪洞天已經關閉,這條蜿蜒溢出的小溪註定要淪為涸床……

  「你本該活下去的。」

  道袍稚童神情專注,看著掌心的游魚,有些遺憾地說道:「只可惜,你選錯了方向。」

  「……」

  場面陷入極度死寂。

  三位南疆稱聖的大人物,靜靜站在夜暮中,看著那個闖入會談的道袍稚童。

  「不好意思。」

  道袍稚童並沒有救下這尾黑魚,而是鬆開手,任其墜落。

  他看著面前的三道身影,真摯說道:「夜晚睡不太著,就想著出來走走,沒想到這裡還有人在……三位,應該是人吧?」

  他的語氣很誠懇,也有些猶豫。

  漆黑如墨的山色中。

  墨道人,歡喜禪主,白鬼三道矗立之影……的確有些怪異。

  一片寂靜,沒有回應。

  「三位,我說我其實是個聾子,剛剛什麼都沒有聽見……」

  道袍稚童撓了撓頭:「你們信麼?」

  摔回乾涸溪床的那條黑魚逐漸掙扎,逐漸死去,最後沒了聲息。

  「這個解釋也太敷衍了些……」

  白鬼幽怨開口:「鈞山真人,你該不會覺得我們都是瞎子吧?」

  「好吧……還是被認出來了。」

  鈞山真人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你們剛剛不是說,想看看大褚的陽神麼?挺有緣的,我曾經就是。」

  ……

  ……

  (PS:1,不是白天不更,而是在構思細節,這一卷諸多線索即將收束,是個工程量巨大的細密活兒。2,今晚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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