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結陣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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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結陣迎敵

  「這——·就是您的底牌?」」

  北海翻湧,浪潮起伏。

  興坪小城再往北,是一片連綿數十里的蘆葦灘涂,馬車停在灘涂旁,道袍女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陳鏡玄帶著墨瀧去到了葦叢盡頭,一路上雪白葦葉翻飛,這的確是一副讓所有人看到都忍不住讚嘆的美景。

  不過,此刻伴隨葦葉一同翻飛的,還有陳鏡玄袖中拋飛的符篆。

  墨瀧站在蘆葦叢盡頭,看著一張張符篆懸鎮於四面八方,猶如一片片金鱗,彼此連接,銜成一面面固若金湯的金燦壁壘,方圓百丈,盡數囊入這金陣之中.許多人都以為先生離開皇城,當真是出於心灰意冷,但墨瀧知道陳鏡玄絕不會輕言放棄的人物。

  以墨瀧對陳鏡玄的了解。

  先生向來謀定後動,做出任何事情,說出任何話,都必然經過了鎮密的,周全的思考。既然選擇離開皇城,先生一定布置了後續詳細周全的逃亡計劃-在興坪城客棧完成會面之後,墨瀧曾認真思考過先生可能採取的行動。

  他還以為先生會通過北海,直接北渡,去往妖國。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

  陳鏡玄會在通往北海的這片蘆葦盪落定,結陣。

  「這裡很美。」

  陳鏡玄並沒有回答墨瀧先前的問題,而是一邊甩著符,一邊望著遠端的風景。

  這裡的確很美。

  海天連接,一片蔚藍,偶爾還有雪白的葦葉混雜著雲霧掠過。

  「先生。」

  墨瀧苦笑一聲:「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這裡很美,而且人也很少。」

  陳鏡玄輕聲說道:「如果有人死在這裡大概是不會被發現的吧?」

  墨瀧了一下。

  「如果你是逐我離開皇城的人,你會怎麼做?」

  陳鏡玄忽然望向墨瀧,問了一個問題。

  「當然是—」

  墨瀧不假思索地開口,而是稍稍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殺了您。」

  他第一時間代入到了「敵人」的視角。

  但反應過來之後,他還是使用了敬詞。

  「不錯。」

  陳鏡玄點了點頭,他略帶自嘲地說道:「這是一場有死無生的鬥爭,參與其中,哪有自在隱退的道理?先前在皇城不動手,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殺我?而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十足把握。」

  陳鏡玄知道,在這場針對自己的亂流之中,明面上和自己對弈的煙邪,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傀僵。

  真正操縱他的人,是崇龕,是聖后。

  陳鏡玄也知道,在這場亂局之中,自己雖然頗有分量,但畢竟無法與秦祖,與大穗劍宮相提比論·因此清除自己這樣的障礙,並不算是對方放在心中的頭等任務。

  只是塵埃終究要落定。

  等到「大麻煩」搞定,以崇龕的性格,當真會放過自己,當真會放過唐鳳書麼?

  「如果敵人是那兩位的話—

  墨瀧咬了咬牙,艱難說道:「離開皇城,應該是一個很好的事情才對。」

  這段時日的暗流雖然隱晦。

  但墨瀧畢竟是一方陰神,他隱隱約約猜出了先生的敵人是誰。

  這種級別的「大人物」,的確是書樓也招惹不起的存在。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去往更北的地方—」

  陳鏡玄忽然開口,點破了墨瀧的心思。

  「是。」

  墨瀧也不藏掖,坦白說道:「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您只要活著,書樓所有弟兄,盡聽差遣。我聽說南疆那邊剛剛爆發了一場大戰,乾天宮主親自剿殺謝玄衣,小謝劍仙便是往北逃了。」

  「北逃—.」」

  陳鏡玄笑了笑。

  他搖搖頭,輕聲道:「只有敗者才會北逃,你覺得我如今已經敗了麼?」

  墨瀧愜了一下。

  「明白了—以您的風格,北逃的確不是您會考慮的選項—

  墨瀧深吸一口氣,振奮說道:「所以您準備在北海結陣,迎敵?書樓暗探還有不少兄弟需要我去召集北郡的那些暗子麼?」

  「不必了。」

  陳鏡玄笑了笑。

  他搖搖頭,溫和說道:「眾生有眾生之劫。我的劫,終歸需要我來渡。此次我前來興坪的消息,只你一人知曉,我信任你,此事萬不可讓其他人知道·-別說北郡,即便是皇城那邊,你也不要通知。」

  「先生——」

  墨瀧神色複雜。

  陳鏡玄說得很委婉,什麼眾生有眾生之劫,什麼我的劫終歸我來渡他不傻。

  他知道先生是不希望無辜弟兄牽連其中。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接下來北海這一戰,很有可能會有陽神強者涉及其中。墨瀧也是修行者,

  他知道陽神和凡俗之間的差距有多龐大,這已是數量無法彌補的劣勢但只要陳鏡玄願意開口,

  一聲令下,便會有數之不盡的「蠅瞳」,數之不盡的「暗探」,願意從四面八方趕來,獻上自己的生命!

  「這幾日,你只需做以下幾件事。

  陳鏡玄收斂笑意,一字一認真叮矚:「通知興坪城主府,將此地戒嚴,不可讓閒雜人等踏入。

  就說北海妖氣紊亂戒嚴時間可以持續長一些。」

  「戒嚴.」

  墨瀧將這話記住:「還有呢?」

  「還有,不要靠近北海。」

  陳鏡玄嚴肅說道:「我若活著,你自會聽到我的消息。我若死了,你踏入北海,也是枉然。不要因為無謂的『忠誠」,丟掉性命。這不是請求,只是命令。」

  「..—先生.」

  墨瀧神色隱隱變了,他覺察到了不對。

  他本以為先生結陣北海,是要一決生死。

  可現在他感覺先生面對這一戰,其實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還有—」

  陳鏡玄思索片刻,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隨意從空中摘下一片雪白葦葉,以指尖凝聚元氣,在葦葉上緩緩刻下幾個名字。

  「若是我死在北海。」

  陳鏡玄聲音沉重地說道:「幫我把這片葦葉,交付到青州姜家,家主姜奇虎手上。」

  「姜大人,我知道———」

  墨瀧下意識應道:「當今皇城司次座—

  話音戛然而止。

  墨瀧忽然意識到,先生說的不是「大褚皇城姜奇虎」,而是「青州姜奇虎」。

  這兩個身份,看似沒有差別。

  但若是細細體會,便會發現大有差異。

  先生這是在布置「後事」!

  「這葦葉上刻著書樓所有陰神境暗子的姓名,屬城。這些年來,只我知曉。他們和你一樣,只與我一人進行聯繫。」

  陳鏡玄平靜說道:「姜奇虎是我的學生,亦是我最信任的『親人」。若我不在了,你們仍然願為大褚效命,姜家無論如何也會保你們一份前程——若是不願沾染紛爭,想要就此隱退,青州也會替你們擺平.

  書樓魔下,有近十位陰神尊者。

  這些人,分散在大褚四境—墨瀧只是其中之一。

  當今世道,即便放在道門,大穗劍宮這樣的頂級宗門,以他們陰神境的修為境界,也能享受極高的待遇,擁有極高的地位—但是這些人卻偏偏選擇了「無名」。

  可以說,這些人是書樓最珍貴的財富。

  而他們留在書樓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陳鏡玄。

  墨瀧看著青衫枯瘦的男人。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一陣枯澀,沙啞。

  千言萬語,堵在心口。

  他想說些什麼,可臨到嘴邊,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雖修到了陰神之境。

  但在這樣龐大混雜的暗流衝擊之中,仍然渺小,連盡一份綿薄之力的資格都沒有。

  陳鏡玄揮了揮袖。

  墨瀧緩緩轉身,準備離去。

  便在此時,陳鏡玄忍不住喊了一聲:「墨瀧」

  墨瀧身子驟然定住。

  「自你加入書樓以來,已有十六年零三個月。」

  陳鏡玄垂眸緩緩說道:「如你這般的豪傑,本可在大褚王朝揚名立萬,倍受敬仰,卻甘心在興坪小城默默無聞,歸隱入塵—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

  他雙手攏袖,深深揖了一禮,這一揖幾乎垂地。

  墨瀧腳步頓住。

  「瞎—

  墨瀧背對陳鏡玄,擺了擺手,咧嘴笑道:「說這些作甚?替先生賣命,是我等榮幸—」

  風沙很大。

  蘆葦葉片如雪。

  墨瀧不敢回頭,就這麼快步離開了蘆葦盪,

  這片天地重歸寧靜。

  閉目假寐的道袍女子重新睜眼,她跳下馬車,踏入金光符篆凝結的大陣之中。

  唐鳳書抱著拂塵,打量著這座金光熠熠的符陣,眯眼問道:「興坪的瑣事處理完了?你準備在這迎戰?」

  陳鏡玄點了點頭,道:「怎麼?」

  「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唐鳳書看著這片綿延十數里的雪白灘涂,輕聲說道:「就是瞧著有些熟悉我以前來過這麼?」

  「唐齋主應當是沒來過這裡。」

  陳鏡玄笑了笑:「不過——瞧著熟悉,卻是正常的。」

  「哦?」唐鳳書挑了挑眉,有些異。

  「十年前,謝玄衣在北海一戰,投海之後,失去蹤跡。各大宗門派遣弟子前往北海進行打撈。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想要確認謝玄衣的『生死』,有些人想要找到謝玄衣的【沉】—」

  陳鏡玄緩緩說道:「書樓當然也派人前去了。我曾以【渾圓儀】進行過占下,天命金線蔓延抵達的終點,便是這片蘆葦盪。」

  唐鳳書眼神亮了一亮。

  她忽然有了印象。

  當年道門也派遣了弟子前去追查—

  她當然不相信謝玄衣死了,只可惜諸多勢力追查無果,再加上劍宮封山,便只能認下了這個死訊。

  當年書樓送了她一份清查案卷。

  清查案卷中提到了這片蘆葦,而且還附贈了一份神念繪刻的影圖。

  因此。

  此地雖未來過,卻隱生熟悉之念。

  「當年—你查到了什麼?」

  唐鳳書此刻再也不信陳鏡玄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些年來。

  世人都被蒙在鼓中。

  但這傢伙,絕不會一無所知!

  「我的確查到了一些線索。」

  陳鏡玄平靜說道:「謝玄衣投海自盡之後,沉飛劍曾一度單獨掠行出十數里—.」

  「怎麼可能?」

  唐鳳書皺眉:「若是謝玄衣死了,本命飛劍大概是一同滅去意識,即便他還活著,也不可能馭劍十數里....」

  「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這一幕現象是如何產生的。」

  陳鏡玄笑了笑:「但我記住了飛劍抵達的終點—」

  「這裡?」

  唐鳳書愣了一下。

  「.—.嗯。」

  陳鏡玄輕聲說道:「當年所有人都認為謝玄衣死了,但只有我知道,他很有可能活著。【渾圓儀】捕捉到的飛劍掠行痕跡便是證據。」

  他的身份,位置,太過重要,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所注視。

  所以.

  陳鏡玄從未來過這裡。

  但今日則與以往不同。

  他「自由」了。

  「這就是你帶我來這的原因麼?」唐鳳書的語氣有些幽怨。

  陳鏡玄沒有否認。

  「在我看來,這裡是一座奇蹟之地,或許當年謝玄衣能夠活下來,便是因為他的飛劍曾經抵行至此。」

  他點了點頭,認真說道:「世事就是這麼奇妙,十死而無一生的局面,也能締造奇蹟。或許這樣的奇蹟,也能發生在我們身上?」

  稍稍停頓了一下。

  陳鏡玄繼續解釋說道:「離開皇城之前,我曾用【渾圓儀】看過你的命線,並且進行過一次占卜,占卜結果顯示,這片灘涂對你是一座極好的福地。」

  「..有意思。」」

  唐鳳書啞然失笑。

  她覺得眼前男人實在有些狡猾得可愛。

  監天者不可用命術窺伺自己,所以陳鏡玄便在出發道門接自己離開前,利用【渾圓儀】為自己算卦,而後與自己捆在一起?

  「你應該知道,我們接下來要面臨的對手是誰—」

  唐鳳書望向面前青衫男子,她神色誠懇說道:「以崇龕性格,他大概會親自追殺來到北海。」

  「當然。」

  陳鏡玄平靜說道:「想殺我們,唯有崇龕親至。」

  「即便這樣,你也覺得—我們能活下來?」

  唐鳳書微微歪斜頭顱。

  「相信我。」

  陳鏡玄以無比認真的語氣,一字一句問道:「我們會贏。」

  (下一更在12點後。依舊是4K字。等不了的可以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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