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斗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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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2章 斗猿

  「好快的劍!」

  朱厭心湖剛剛生出警覺,那金劍便從林霧之中破空射出,直逼面門,逼迫他不得不放下這高高抬起的一拳,轉而防守。黑袍白猿橫起雙臂,格擋在面頰之前,下一剎金劍劍尖與鐵臂交撞,進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刺響。

  磅礴道意從劍尖噴薄而出一滅之道意!

  如果單單只是尚未凝聚大道的道意雛胚,這一擊對朱厭而言不算什麼。

  但劍尖對撞那一刻,一股無形波動蕩漾開來!

  遠遠的林中,響起極輕的低語。

  「.—元吞!」

  劍尖盪出一抹詭異波動,朱厭只覺自己橫附在雙臂位置的「道意」忽然被抹除了一剎,正是這一剎,使得滅之道意得以侵入體內。

  黑袍白猿神色驟變,如遭雷擊。

  他幾乎是飛一般地退出朱雀脊背,雙臂猶如著火一般,飛快甩動,最終踩著地面踏出數十丈,

  堪堪停下。

  朱厭神色陰沉至極,他低頭看著自己小臂位置。

  僅僅一擊。

  小臂血肉便被劍氣撕開一條裂口滅之劍意不斷在這傷口位置撕裂,想要深入,幸虧自己體魄足夠強大,強行湮去了這縷微弱道意,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他緩緩抬頭,盯著林霧盡頭。

  很難讓人相信。

  做出這一擊的傢伙,只是陰神境。

  一千年來,有人能以陰神之軀,與陽神斯殺麼?

  總之朱厭是沒聽說過的。

  妖國的那幾位尊主,以及人族這邊的「三宗掌教」,都是天才絕艷的頂級修行者。即便是這幾位頂級存在,也無法做到跨一個大境界,以道境之力,對抗凝聚大道的山巔修士。

  「..—謝玄衣。」

  朱厭被關押在皇城足足一甲子,聖后將他養在洞天牢籠之中,但畢竟身為陽神,總不至於淪落到家禽走狗的地步,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洞天之中靜修,關於外界的消息,皇城司會負責傳訊。

  朱厭知道這些年大褚氣運迴轉,各大宗門出現了不少了不得的天才。

  而謝玄衣則是一眾天才之中,最耀眼的那個。

  這個姓謝的年輕人,似乎與皇城有著極深的牽連——以至於聖后這等級別的「大人物」,也想將其置於死地。

  如果十年前北海那一戰陰山失利。

  紛爭並不會就此停歇。

  朱厭會從皇城離開,承接陰山未完的任務,親手解決這個天資卓絕但距離山巔尚差一步的年輕人。

  人族天下制定了「十豪」席位,以此限制陽神境強者出手·-而他這尊陽神境大妖則不在限制之中,這便是聖后將他囚壓在大褚皇城的原因。他是聖后藏在暗處的「手」,關鍵時刻,需要做一些聖后不方便露面的污穢之事。

  當然,要乾淨利落,不能被任何人察覺。

  十年前,朱厭已經做好了離城北上的準備。

  但最終北海一戰,並沒有出現意外。

  如今來看,朱厭不得不稱讚一句趙純陽技高一籌,安排謝玄衣假死逃脫聖后視線·倘若北海那一戰抗爭到底,會發生什麼?雙方底牌盡數施展,今日的劍宮大戰便會提前,當年的大穗劍宮可沒有一絲一毫勝算。

  趙純陽為大穗劍宮爭取到了十年太平,修生養息,這十年劍宮當年未成氣候的那幾個年輕人逐漸成長,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山主」。

  只可惜。

  面對仁壽宮的浩蕩傾軋之勢,憑藉這些人,勝算依舊微渺。

  諸般念頭在一瞬落定。

  朱厭沉氣屏息,雙手抬起,結印落定。

  轟隆隆!

  大風驟然刮過,火海被烈風吹得鼓盪飄搖,朱厭黑袍抖擻,數之不清的雪白猿毛向著劍林潑灑而去,這一次他再度施展兵災,目標卻只有一人。

  劍修體魄贏弱。

  既然飛劍已在劍林之外。

  那麼本尊此刻必定無暇防守。

  「殺!」

  「殺!!」

  數百隻白猿乘風而去,落地成形,向著劍林掠去。

  一襲黑衣從林霧之中疾馳而來。

  謝玄衣赤手空拳,收斂武道神胎,將生滅雙道化為陰陽魚,黑白兩縷纖細元氣纏繞依附在小臂臂彎之上,他硬生生殺入兵災神通幻化的白猿群中,招式大開大合,一路廝殺,拳腳指掌,每一次出擊,都要打爆一尊白猿化身。

  辭鏡高聲長嘯,翎羽怒張。

  謝玄衣那一劍將他從險境之中救出,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反擊。鐵翼如長刃,划過百丈,對準朱厭頭頂切斬而去一「哼!」

  黑袍白猿灑出兵災神通之後,動作矯健,對準天頂轟出一拳。

  金光進濺。

  兩尊大妖體魄不分上下,這一拳砸在鐵翼之上,朱雀借勢向天頂回掠,朱厭則是在悶哼聲中接連後退數十步。

  一擊對轟之後。

  朱厭穩住氣息,正當他準備繼續與朱雀纏殺之時,餘光微微一警,渾身毛骨悚然。

  先前還被兵災籠罩的劍林大霧,此刻已是空空如也,數百尊白毛猿猴在短短數息,竟然全部都被打成血霧,那襲黑衣不知去處,朱厭心湖之中再度湧起熟悉的不安陰冷感覺。他驟然回身,只見大日照耀灼燒之下,一襲形如鬼魅的年輕黑衫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似乎是算準自己會回首一般,此刻正高高躍起,生滅雙道纏繞的拳頭蓄滿力量,重重砸下!

  轟!

  朱厭再度擺出拳架,狼狐硬接一擊。

  謝玄衣面無表情打出一拳。

  生滅雙道,武道神胎,元吞神通,諸般手段在一瞬齊齊施展。

  金光爆鳴!

  朱厭腦海喻喻作響,一時化為空白。

  他雙腳死死踩住地面,想要借勢化解,但這一拳勁氣極其古怪,兩縷波動不分先後,摻雜著蕩漾開來——

  吞道!

  吞元!

  朱厭提起的一縷勁氣,就這麼被【元吞神通】抹去,他只能狼犯屈辱地將這陰神一擊盡數接下。

  黑袍白猿膝蓋微微彎曲。

  咔!

  地面先是綻開一張巨大蛛網。

  而後寸寸破碎。

  在怒吼聲中,朱厭整個人被轟得凹陷下去,單膝重重砸在地上!

  修行這麼多年—朱厭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尊陰神逼迫到這等地步!

  「殺!!!」

  一道滿是戾氣的怒喝如驚雷炸開。

  煙塵鼓盪。

  謝玄衣砸出一拳之後立刻翻身後退,但依舊還是晚了,煙塵之中那尊本來瘦削乾枯的白猿身軀驟然膨脹數十倍,化為一座小山!

  朱厭被逼入絕境,施展出了本命真身!

  轟一聲,音爆在耳畔炸響,只見無數煙塵被一條長鞭擊碎,那是朱厭的手臂!

  砰!

  這一擊極快極狠,謝玄衣以武道神胎強行接下一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倒飛而出,肉身肺腑幾乎都快被震碎,咳出一大口鮮血,但好在有不死泉支撐·倒飛而出的謝玄衣在半空中被一道火紅疾影接住,辭鏡載著他高高升起,以火海道域短暫壓制住那尊巨大白猿。

  「小子,你沒事吧?」

  朱雀狀態還算飽滿,與朱厭廝殺一番,他受了不輕的傷,好在還有那縷不死泉水汽。

  「沒什麼大礙,還活著。」

  謝玄衣以掌背擦了擦唇角,神色平靜。

  這一擊—

  如若換做其他陰神來接,十死而無一生。

  即便是陰神大圓滿,也無法承受陽神大妖的全力一擊。

  謝玄衣此刻整具肉身被朱厭妖氣侵入,半邊身子血肉腐蝕,在妖氣侵蝕之下,化為森森白骨,

  這一幕看上去極其可怖—但辭鏡只是警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先前與崇一戰,這小子受的傷勢比這要嚴重多了。

  這姓謝的小子有不死泉,幾乎可以說是活生生的「陰神境真仙」。

  崇大真人的天劍絞殺都能扛過去,這種傷勢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那白毛猿恐怕要瘋魔了。」

  辭鏡咬了咬牙,神色擔憂。

  他倒是不害怕與朱厭生死斯殺。

  只是這一戰——·

  劍林戰場附近,還有許多劍宮修土。

  修到陽神境,足以搬山倒海,只要願意,舉手投足便可摧毀一座城池。

  鎮山大陣已破,施展本命妖身的「朱厭」,倘若對大穗劍宮那些年輕弟子大開殺戒,自己很難阻擋,唯一能做的,便是同樣對「大褚寶船」還以屠戮—可問題是朱厭根本就不在乎,這尊大妖才懶得計較皇城司修士死活,恐怕他巴不得兩撥人馬一齊死絕。

  「我來引他。」

  短短數息,在不死泉滋潤之下,謝玄衣身上白骨便重新生出瑩潤血肉。

  他坐在朱雀背上,漠然注視著火海道域中左突右撞的那尊龐大身形。

  朱厭的殺意已然凝成實質。

  謝玄衣知道—只要自已現身,這尊大妖必定會不計代價出手嘗試擊殺。

  想讓朱厭遠離戰場,只要以自身為餌。

  「你·

  辭鏡剛想開口,脊背忽然一輕。

  謝玄衣從朱雀身上跳下,一如他先前跳入雲海中那般這一次他直接跳入了火海道域之中,

  從高天而墜,持握本命飛劍,對準朱厭頭顱刺下。

  瑞!

  看似陷入瘋魔境地的白毛妖猿,神念其實一直鎖定在謝玄衣身上。

  高天風聲響起的那一刻,朱厭便收斂全部心神,全神貫注等待謝玄衣的降落。

  飛劍裹挾著雷霆之勢刺下,巨大妖猿順勢低下頭顱,伸出手掌,反握格擋在脖頸位置,「恰到好處」地擋住這一斬切!

  ......

  謝玄衣微微皺眉,他剛剛落在白猿身上,視線頓時被陰霾籠罩,耳畔再度響起爆鳴之聲。

  第二枚手掌橫掃而來。

  謝玄衣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捨棄本命飛劍,借力反蹬,向著火海之外掠去。

  【沉】被朱厭握在掌心。

  與崇大真人交鋒之際,這把本命飛劍已然裂開了一縷縫隙。

  此刻,這頭陽神境大妖驟然發力,將全部力量灌入掌心,想要將飛劍直接捏碎,以此斷絕與本命飛劍相連的劍主性命只可惜這個嘗試並未奏效,【沉】雖然被崇龕打出裂紋,但也不是朱厭所能撼動的寶器。

  一捏之下,沒有收穫。

  朱厭低吼一聲,向著黑衣劍修追去。

  一人一猿,一前一後,撞出火海。

  謝玄衣目的十分明確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飛劍襲殺能夠奏效,他所做的事情只是激怒朱厭,火海之外,無數皇城司修士嚴陣以待,一艘艘大褚寶船已然降落在大穗劍宮山門平地之上。

  此刻在這些修士的駭然目光之中,火海被轟出一道缺口,一道纖細黑影掠入寶船陣中。

  緊接著,施展出本命真身的朱厭「義無反顧」也撞了過來!

  「開陣!」

  「開陣!!」

  「升空!快升空!」

  驚駭的怒吼聲音在大褚寶船陣中響起,但已經晚了。

  謝玄衣撞入一艘最為靠前的大褚寶船甲板之上,船上一層樓,此刻還停留著好幾位黑衣密諜。

  在一眾驚懼目光注視之下,謝玄衣「輕飄飄」一掌按死身邊最近的密諜,而後隨意一腳將其腰間劍鞘踢飛,借勢拔劍出鞘,那把被踢翻的劍鞘嗖一聲掠出十丈,將船上幾位馭氣境密諜捅了個對穿,重重釘入大船杆之上。

  本命飛劍仍在朱厭掌心。

  但不重要。

  北海一戰之後,皇城司密諜的佩劍,盡皆是仿照【沉】鑄造。

  嗡!

  謝玄衣兩根手指抹過,這把品級低劣的佩劍便被抹去原主神念,徹底煉化。

  謝玄衣輕踩桅杆,幾步便來到高點。

  他環顧一圈,將手中飛劍擲出下一刻。

  一道劍鳴盪開。

  這把品【沉】化為流光,在大褚寶船之間穿梭,桅杆接連倒塌,大陣徹底破碎,那些想要升空的沉重寶船,就此斷絕念想,一艘接著一艘,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被困在船上的皇城司修士一個個神色蒼白。

  更令他們絕望的事情還在後面一轟隆隆!

  地面遠端傳來震顫轟鳴。

  只見那尊被關押在皇城洞天籠牢之中,壓抑殺心許久的朱厭大妖,徹底放開妖身束縛,每踏出一步,妖身都要高大一丈,數十丈的大褚寶船在其身前便如泥塑磚瓦一般不堪一擊他眼中只有那遙立梔杆頂端的黑衫身影。

  朱厭直奔謝玄衣而來,將沿途所有寶船,盡數摧枯拉朽,撞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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