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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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2章 命河

  「傻孩子。」

  趙純陽坐在光下,微笑說道:「為師是什麼人—為師怎會輕易死去?」

  微光照在蓮花禁地。

  法袍熠熠生輝。

  老人眼神清澈,帶著笑意:「不信,你瞧。」

  趙純陽主動將手臂伸了出來,示意讓謝玄衣神念深入感應。

  他身上的氣息,雖如燭火一般搖曳。

  但神念侵入之後謝玄衣仔細探查了一遍,師尊的五臟肺腑猶如金剛鑄造,這天人之戰的傷勢幾乎細微不可察覺。元凰煉化不朽樹後固然厲害,但卻未曾對師尊造成致命的傷害。

  某種意義上來說。

  趙純陽還要感謝謝玄衣。

  如若不是謝玄衣及時趕到,展現天人之姿,趙純陽這身傷勢必定要加重數倍。

  「可—

  謝玄衣猶豫道:「我看您氣息不太穩定。」

  「凡俗總有大限。」

  趙純陽無奈說道:「我活了這麼久—生死大限總該要來了。」」

  「不死泉可以拖延大限。」

  謝玄衣正色道:「無論如何—你把這滴不死泉先吞了。」

  他將丹田裡的那些水汽,盡數擠出。

  一縷接一縷,源源不斷,但愈發稀薄。

  謝玄衣從未如此動用過不死泉眼即便先前在北海與崇龕對決,不死泉水汽也只是消耗了一半,而如今他恨不得將「泉眼」用盡。

  他知道。

  師尊境界太高。

  自己的不死泉水汽,數量如果不夠,起不到什麼作用。

  數十息後。

  上百縷濃郁水汽在謝玄衣面前凝聚,這枚「不死泉」所蘊含的生機數量,已經接近大月國陸鈺真所展示的飽滿程度了。

  趙純陽神色複雜地看著這枚純白水汽,也不知在想什麼。

  沉默許久,趙純陽將其接了過去,同時將劍氣龍脈託付到謝玄衣手上。

  「這一戰,劍宮雖勝,卻也傷了元氣。」

  他輕聲叮囑道:「師弟與陸鈺真廝殺落敗,需要靜養。蓮花禁地發生的事情,你可以盡數告知於他,讓他不要擔心,也不要來看我—.」」

  「好。」

  謝玄衣接過劍氣龍脈,輕輕掂了掂。

  這條由氣運凝聚的蛟龍明明很輕,如棉絮一般。掂量兩三下後,卻讓人覺得極重,比一整座劍峰還要更重。

  「嘖——

  小龍饒有興趣打量著新主,眉眼裡流淌著欣喜與好奇,它五爪用力抱住謝玄衣指節,龍腹深深貼伏在掌心位置,認真聞嗅著。

  在這年輕人身上它聞到了別致的香味。

  先前被不朽樹吞汲,對它而言,就像是喝多了酒,酊大醉一場。

  而今它又聞到了熟悉的「酒香」。

  「這些不死泉,你還有麼?」

  趙純陽捧著這團水汽,忽然問道:「師弟受了傷—其他人想必也不輕鬆—

  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插入水汽之中。

  「師尊!」

  望著想要將不死泉水汽分開的老人,謝玄衣沉聲說道:「這些水汽可以再生-除此之外,我還有『生之道境」。這些不死泉是專門留給您的,您若是不要,這條龍脈,我便也不要了。」

  師尊讓自己帶著龍脈離開蓮花禁地。

  這分明是想昭告天下。

  從今往後整座大穗劍宮,有了新主!

  這些年來——·

  謝玄衣一直把劍宮當做「家」,他從未想過爭權,奪位。什麼玄水洞天之主,什麼蓮花峰山主,他全部都不在乎。

  劍林里,大師兄的背叛猶如一把利刃,深深插入胸口。

  他現在感到了些許疲憊。

  「既如此———我便收下..—

  趙純陽看出了謝玄衣的心思,他不再客氣,將水汽盡數納入袖中。

  以往師徒二人從未有過隔閣顧忌。

  可這一刻。

  趙純陽和謝玄衣彼此對視,都陷入了默。

  「您閉關蓮花禁地,神遊長河,應當看到了許多——」

  謝玄衣率先打破平靜。

  他準備問完心中的最後一個問題,便離開這裡,讓師尊好好休息。

  「該看到的,不該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趙純陽垂著眼帘,緩緩說道:「總有一天,你也會浸入『神遊」之境·-在神遊境界之中,你會看到過去,現在,未來,甚至有機會改變長河裡他人的命線。」

  「」......?

  謝玄衣心頭一顫。

  改變他人命線?

  即便是擁有【渾圓儀】的監天者也無法做到這種事情。

  陽神之後,便可神遊物外,超脫三界,篡改因果?

  別說監天者。

  就算是真正晉升天人的大師兄似乎也辦不到吧「改變長河因果,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因果一旦觸碰,便會發生不可估量的後果。」

  趙純陽嘆息說道:「有些時候,你明明想要救人,但卻會導致更多人死去。所以對於『神遊」的修行者而言,不觸碰,只觀看,便是最好的結局。觸碰越多,失去越多,到頭來-可能什麼都沒有改變。」

  這句話隱有深意。

  趙純陽抬起頭來,直視著謝玄衣雙眼:「你其實想問—你師兄的事情,對吧?」

  「周至仁背叛了劍宮。」

  謝玄衣咬了咬牙,道:「這些您也看到了?」

  劍林里那場背叛,幾乎將大穗劍宮的千年傳承斷絕!

  若非自己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謝玄衣殺死周至仁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

  大劫當前。

  由不得他多言。

  只是有些事情,他是想不明白的。

  趙純陽仰頭望著穹雲。

  被天光籠罩的老人,在這一刻的靜默中,肉眼可見地變得滄桑。

  蓮花法袍隨微風飄搖,盪出一圈圈紫色漣漪。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過了許久。

  趙純陽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艱難笑道:「我若是說什麼都不知道,未免顯得太過虛偽—」

  「我的確在命運長河之中看到了『劍林」的景象,我看到了他的背叛—」

  「但我什麼都沒有做。」

  「我只是看著這一切發生。」

  「沒有提前揭示,沒有向外戳破。」

  老人沒再去看得意弟子的雙眼,此刻聲音里有愧疚,更多是黯然:「如果你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那就是我不想再改變這條命河裡的因果了。至少現在的結局是好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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