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大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02章 大婚

  謝玄衣並未在劍宮久留。

  與師兄弟寒暄幾句之後,他便馭劍離開山門,直奔青州而去。

  他要見姜妙音一面。

  依禪師所言,跳入北海之後……神遊並未結束,那麼此刻的姜妙音應當和自己一樣,保留著記憶。

  青州下了很大的雪,青陽城罕見立了禁令,嚴禁外人入城。

  謝玄衣當然是例外。

  【沉疴】剛剛掠出劍宮,青陽城城主府那邊便收到了真隱峰訊令,於是當謝玄衣抵臨青州之時,姜家客卿長老盡數在外等候,數十位族中砥柱盡皆出門,以最高規格的禮儀迎接……這是對「十豪」的尊重,亦是對未來劍宮掌教的敬意。

  「謝山主,你終於來了。」

  「老爺子重病臥榻,不能相迎,還請見諒。」

  曾參與南疆盪魔的姜家長老薑缺,在最前方抱拳行禮,負責招呼。這一世的他和謝玄衣並沒有多少因果羈絆,只是偶爾碰面,說過幾句話,算是點頭之交。

  「諸位太客氣了。」

  謝玄衣一一還禮,道:「請帶我去看看老爺子。」

  ……

  ……

  姜府,主院,大雪翻飛。

  姜缺持著燭火,帶謝玄衣進了內院,這裡有陣法符籙相護,所以並不算冷。

  火爐散發著淡淡寒意。

  藥香四散。

  謝玄衣一進院,就看見了蹲在火爐前熬藥的白衣身影。

  「老爺子重病,小姐親自照拂,每日熬藥煎茶,憔悴了不少。」

  姜缺壓低聲音,小聲提醒了一句,嘆息著說道:「謝山主……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罷,就此告辭。

  「……」

  謝玄衣站在爐火前,沉默地看著女子。

  「你來了。」

  姜妙音抬起頭,聲音清冷,聽上去有些沙啞。

  二人對視,這座被陣法符籙籠罩庇護的溫暖庭院,莫名多了幾分寒意。

  「我去看看老爺子。」

  僅僅對視一眼,謝玄衣心中便隱隱覺察到了不對。

  姜妙音的狀態……看上去有些不對。

  她還是與自己一同「神遊」的姜妙音麼?

  來不及更多思索,謝玄衣已經推門進入府邸內部。

  屋內躺著一位身形瘦削的老人,蓋著單薄棉被,整個人好似睡著了,但腳步聲一響,老人便睜開了雙眼。

  姜烈支撐著身子,緩緩靠坐起來。

  「老爺子。」

  謝玄衣坐在床榻一側,柔聲說道:「聽說你病倒了……我來看看你……」

  一邊說著。

  一邊伸出手指,無比自然地搭在老爺子手腕位置,神念如溪流一般掠入其中。

  「什麼病倒了……」

  姜烈笑了笑,溫聲說道:「就是人老了,我哪有什麼病?」

  這一生征戰,不知歷經幾次鬼門關。

  死裡逃生的次數,數都數不清楚。

  姜烈早就將「生死」拋之腦後,他很清楚……自己這副軀殼,久經沙場,沾染太多因果,早晚要被煞氣所累,晚年註定無法得到善終。

  「壽元無幾……」

  神念掠入對方肺腑。

  謝玄衣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姜烈對自己身體的判斷沒有錯,這副軀殼的確沒什麼病,只是常年征戰,導致肌骨受損。

  年歲一大,便會如此。

  為大褚征戰這麼多年……姜烈手上沾染了太多鮮血。

  他的修為境界,還不足以無視這些「因果」,晚年一旦著道,便會煞氣纏身。

  「你小子能來看我,我便很開心了。」

  姜烈伸出一隻手掌,輕輕壓在謝玄衣手背之上,老人用溫柔的聲音緩緩說道:「前段日子,言辛這老傢伙也來了一趟……他告訴我,我大概還剩下半年,只少不多,若不是妙音這段時日一直以『神凰草』煎藥,或許我這段時間已經入土了。」

  神凰草乃是北郡妖國才能覓到的頂級藥草。

  據說這種草藥裡面,蘊含著「凰血」,具有涅槃之功效,可以延續生機,替人續命。

  怪不得姜妙音要親自煎藥。

  這草藥極其珍貴,而且熬煉的火候十分考究。

  稍有不慎,便會壞去。

  「老爺子,我……」

  謝玄衣剛準備取出不死泉,就被打斷。

  「好了,你先別急著開口。」

  姜烈聲音雖然溫柔,但卻透露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堅定:「我時間不多了……讓我先說……」

  謝玄衣只得沉默,乖乖聽著。

  「我知道,你一心修行,想要得證大道,修道之心,無比純粹。」

  姜烈用力握著謝玄衣的手掌,一字一頓,笑著說道:「我也知道……妙音雖與你是一同長大的師兄妹,但你對她並無兒女之想……」

  「……」

  謝玄衣眼神有些微妙,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繼續沉默。

  「我還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

  姜烈輕嘆一聲:「所以我並不準備強求你們二人,能成善果。老夫不妨坦白,前段時日,是我遣人向劍宮傳訊,將妙音召回青州的。」

  「……?」

  謝玄衣啞然,有些詫異。

  「請原諒我。」

  老爺子再嘆:「我畢竟是她的父親,有哪位父親,希望看到女兒陷入消沉,終生為不可得之物抱憾,困鎖在情關之中。這大半年的日子裡,她每日都為我煮藥,煎茶,時刻照看,我自然不是為了享受服侍才做的這些決定。」

  停頓了一下。

  老爺子認真說道:「我希望她能辭去劍宮的玉屏山主之位,繼承青州家業,成為姜家家主。」

  大穗劍宮的山主,萬人敬仰。

  但青州姜家的家主,同樣不容小覷。

  兩相比較,很難衡量孰重孰輕。

  「您……」

  謝玄衣神色複雜。

  他想了許多話,猶豫片刻,終究是咽了下去。

  嘆了一聲。

  謝玄衣問道:「那奇虎呢?」

  「他留在皇城,跟在陳鏡玄身後,也算是個好去處。」

  老爺子笑了笑,打趣說道:「誰說世家家主,一定要是男人……至少姜家家主,女子更好一些。主要是奇虎這傢伙,太笨了些,無論哪點,都比不上他姐姐,還是留在皇城禍害皇城司吧。」

  謝玄衣垂下眼帘,思考片刻,緩緩說道:「您有這般打算,也是合理。」

  偌大姜家,總要有個託付。

  老爺子決定將其交給姜妙音,這是一個好消息。

  按理來說。

  自己應該替其開心。

  但不知為何,踏入青陽城後,謝玄衣心湖便隱隱感到了一陣壓抑。

  先前在內院,與姜妙音對視一眼。

  這股預感,便更加強烈了。

  「聽說你在三十三洞天閉關了快兩年。」

  老爺子打量著謝玄衣,認真說道:「此次出關,應當……」

  「未成陽神。」

  謝玄衣坦誠說道:「還差一步。」

  雖沒有【元吞聖界】,但謝玄衣的神念已經遠超陰神境。

  若不開口,姜烈無論如何也看不穿。

  「那屬實有些可惜……」

  姜烈聞言,嘆息說道:「不過以你的資質,早晚能夠晉升。你既閉關了這麼久,想必有許多事情,都不知道吧?」

  聽到這,謝玄衣心湖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望向老爺子。

  「是喜訊。」

  老爺子輕輕說道:「奇虎這傢伙啊,要和百花谷的少谷主葉清漣大婚了……」

  「的確是喜訊。」

  謝玄衣道:「應該不止這一件吧?」

  「雙喜臨門。」

  姜烈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再過一段時日,妙音要與『宴樂王』結成道侶。不過這個消息尚未公布,而今知曉此事的,也就那麼三五個人。」

  屋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宴樂王?

  謝玄衣陷入思索,他竭力在心湖之中搜尋這個名字的記憶……

  但是沒有。

  在這個世界,由於「褚帝」的存活,導致大褚王朝皇族的權力架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聖后沒有掌權,皇城司首座也不再是元繼謨這樣的奸惡之人,宴樂王大概就是這段因果之中湧現出的「豪傑」。

  「秦家其實這些年上門提過好幾次親,但都被我拒絕了。」

  老爺子低眉說道:「秦百煌這傢伙實在太不靠譜……相比之下宴樂王就要好得多……」

  似乎是感到了氣氛不對。

  老爺子連忙道:「當然,宴樂王無法與你相比,但他畢竟也是大褚最有希望完成晉升的絕巔陰神。」

  長長一嘆之後。

  姜烈再度望向謝玄衣的雙眼:「這兩年,宴樂王不止一次送來婚書,甚至親自上門……就連褚帝都為其提親。謝山主,你既無心與妙音共結道侶,便請容我替小女做主……」

  死寂。

  滿屋死寂。

  「婚書定下了麼?」

  許久之後,謝玄衣開口,乾淨利落。

  「未曾。」

  姜烈有些猶豫,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婚書已不重要。只要雙方點頭……」

  「妙音點頭了麼?」謝玄衣又道。

  「……」

  這次輪到姜烈沉默。

  「這麼大的事,總要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謝玄衣站起身,道:「我替你問。」

  起身之後。

  謝玄衣停頓了一下,險些忘了重要的事。

  輕吸一口氣後,他抬起兩根手指,按在眉心位置,一滴純白水汽就這麼被擠了出來。

  嗤嗤嗤。

  這縷水汽散發著極其濃郁的生機,比起神凰草,要濃郁不知多少倍。

  「這是?」

  姜烈一下子怔住了。

  「不死泉。」

  謝玄衣以最平靜的口吻開口。

  老爺子聽到不死泉三個字,神情變得無比精彩,姜烈還沒來得及反應。

  下一刻,謝玄衣便彈指將水汽叩出。

  噠的一聲!

  水汽砸入老人眉心,這縷水汽迅速化散開來。

  姜烈枯白面容,瞬間多出了血色,整個人經脈仿佛都被拓寬了……那纏繞周身的陰煞之氣,瞬間破碎,他明顯能感到自己的身體以極快速度好轉。神凰草能為他續半年的命,而不死泉,則是可以多出數倍!

  砰一聲。

  屋門被關上。

  靠坐在床榻之上的老人,怔怔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從沒想過今日還會有「不死泉」這等離譜的事情發生。

  不過……聽到那略顯沉重的關門之響,姜烈眼中卻是掠過一抹輕鬆。

  老人幽幽吐出一口濁氣。

  如釋重負。

  先前那番話,應當是奏效了吧?

  無論如何,自己算是完成了這父親應做的事情。

  ……

  ……

  「北海的事情,還記得麼?」

  謝玄衣來到院中,女子還在煎藥,他隨手拎了個椅子坐在火爐旁,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什麼北海?不記得了。」

  姜妙音回應很快。

  但回應如此之快,便已是一種答案。

  「……」

  謝玄衣幽幽說道:「你既比我先醒,便應該留一封信給我。」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發生過北海追殺。

  倘若姜妙音不記得神遊之事,絕不會是這個反應,也不會有這個回應。

  「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姜妙音專心看著爐灶跳動的火芯,同樣幽幽說道:「寫者有意,看者無心,這種情況……就算留再多信,又有何用?」

  「我……」

  這一次,謝玄衣當真是百口莫辯。

  「我在北海見到了禪師。」

  謝玄衣沉默了許久,認真說道:「要想從『神遊』之中解脫,就必須你我齊心合力……」

  「為什麼要從『神遊』之中解脫?」

  短暫的靜默之後。

  蹲在火爐旁的絕美女子終於抬起了頭。

  姜妙音捋起散落的碎發,望向謝玄衣的雙眼,認真問道:「在這裡,你沒有被追殺,劍宮沒有被破壞,一切都很好。你先前說,這裡是宿命長河的另外一道投影,並非幻夢……既然不是幻夢,為何要選擇離開?」

  「因為……」

  謝玄衣欲言又止。

  「因為婚約的事情麼?」

  姜妙音笑了笑,道:「我知道老爺子和你說了什麼,宴樂王的事情……是真的。」

  「你……」

  謝玄衣神色複雜。

  「玄衣師兄……我其實比你醒得要早許多。」

  「這段時日,這裡發生了許多許多事。關於『神遊』和『心劫』,妙音已分不清……」

  姜妙音忽然說道:「但其實此時此刻真假,應當也不重要,對吧?」

  「你是你,我是我。」

  「如此一來,是神遊是幻夢,都無所謂了……」

  長久的停頓之後。

  「你說得沒錯。」

  庭院中,謝玄衣主動打破了這份死寂。

  他坐在爐火前,眉心有劍氣跳動,與火芯一同燃燒。

  「神遊幻夢,都無所謂。」

  謝玄衣平靜說道:「你若不同意與宴樂王的婚約,只需一句,那婚書即便送來,也不過是一張廢紙。」

  姜妙音心湖顫了一下,輕笑道:「我若是同意呢?」

  「我不同意。」

  謝玄衣再次開口,認真說道:「那婚書,依舊是廢紙。」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