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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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4章 跋涉

  謝玄衣和姜妙音結成道侶,不日大婚。

  這消息傳遍大褚,只用了不到半日一此訊一出,八方來賀!

  大穗劍宮幾乎人滿為患,四境聖山世家均都以祝賀為由,提禮前來拜訪。甚至就連大離王朝也派遣使團,送來了祝賀,以及厚禮。

  道門天下齋主唐鳳書,以及其他幾位齋主,均都到場,誠心道賀。

  這條「神遊線」屬實太過完美,或許是因為聖后並未掙脫仁壽宮封印的緣故,崇大真人不僅修出了「一氣化三清」,而且還是由善念主掌肉身,在逍遙子閉關的這些年,帶領道門穩中求進,穩穩占據天下第一大宗之位。

  梵音寺那邊,同樣派遣出了隱蟬子前來道賀。

  三大宗關係融洽,並無爭鬥。

  離國與大褚雖有碰撞,但總體也算太平,九皇子隨梵音寺一同抵臨山門。

  這條「神遊線」中,大褚雖然太平,但離國卻是相當動盪,所謂的「滅佛」之舉已經出現了不止一次。離國國主臥病在榻,這一點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太子和九皇子爭權,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所謂的「滅佛」便是為了削弱九皇子的勢力,而在太子與納蘭玄策聯手施加的重壓之下,佛門不再保持「中立」,此刻隱蟬子和九皇子一同現身大穗劍宮,便算是一種表態。

  佛門和九皇子,成為了「盟友」。

  九皇子現身,太子那邊自然便不會再露面大婚消息傳出,納蘭玄策只是借派遣了兩位無關緊要的使者,表達了玄微島的祝賀之意,便沒有更多動作。

  這麼多年。

  大穗劍宮從未如此熱鬧過。

  這婚訊來得太過突然,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即便是掌律也沒有料到·

  熟悉謝玄衣的人,都覺得這傢伙大概會「孤獨終身」。

  來這麼多人,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謝玄衣註定要接過趙純陽的「衣缽」,這些人送來賀禮,不過是在討好未來的劍宮掌教,以及掌教夫人。

  這個消息,雖是傳得「轟轟烈烈」。

  但實際上的場面,卻是顯得相當冷清,甚至有些無趣。

  如此多貴客到場,謝玄衣和姜妙音自然要現身——這對「金童玉女」在蓮花峰現身,只是簡單與故人閒敘了幾句,便一同馭劍離去。

  1 I1

  大穗劍宮外,一座山水瀑布前。

  一縷劍光徐徐落下。

  姜妙音蹲在瀑布水潭之前,掬了一捧水,看著水中碎碎圓圓的面孔。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快,太多。

  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緩不過來。

  「從今往後,我們便是道侶了?」

  姜妙音看著掌心蕩漾的漣漪,聲音有些複雜。

  她喜歡謝玄衣,這不是什麼秘密。

  天下人都知道。

  今日算是婚訊昭告天下的日子,她本該在蓮花峰接受那些朋友,那些貴客的祝福,可她卻想靜一靜..不知為何,美夢成真的感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

  「是。」

  謝玄衣站在溪水泉邊,聲音平靜。

  「......」

  姜妙音垂下眼帘,她大概明白了原因。

  她喜歡師兄。

  她想要的..是師兄也喜歡自己。

  道侶也好,師兄妹也好,都只不過是浮於表面的「虛名」。

  如今,雖然結成了道侶。

  可姜妙音卻並不能感受到謝玄衣的「內心」,她只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離得如此之近,相隔卻又如此之遠,有些東西,是假裝不了的。

  愛,便是這樣一個東西。

  「師兄,我覺得—·很奇怪。」

  姜妙音站在溪水邊,聲音茫然,喃喃開口:「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我並不開心。」

  她看著溪水搖曳,看著倒影婆娑,內心卻是一陣苦澀。

  「你來這裡多久了?」

  謝玄衣只是開口,問了這麼一句。

  「多久?」

  姜妙音愜了一下。

  她認真想了想,緩緩說道:「很久了——大概有一年,或許還要更多。」

  「這是我來的第三日。」

  謝玄衣道:「我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姜妙音再次愜住。

  她回頭望向謝玄衣,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神遊這件事情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謝玄衣道:「倘若一個十餘歲的少年郎,機緣巧合踏入了宿命長河,並且在長河之中渡過了二十年的光陰。那麼對他而言,究竟哪一段光陰,才是他真正的人生?」

  姜妙音轉過身,愣愣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師兄。

  這是一個好問題。

  「禪師告訴我,斬心劫,斷雜念,便可找到返回的「錨點」。如果幻夢是假,神遊是真,那麼這神遊世界的一切如此美好何必要執著離開?

  謝玄衣繼續道:「我醒來的第一日,便在思考這個問題。只可惜,我現在還沒想明白。」

  「師兄,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

  姜妙音有些淚喪,沉默了許久,喃喃說道:「我也不明白這一切和『道侶」的關係——」

  在青州小院,她聽到謝玄衣拒絕自己和宴樂王婚訊的時候,無比開心。

  可現在,這心情重新變得複雜了起來。

  「結成道侶,是為了讓你能夠『活著」。」

  謝玄衣凝視著姜妙音的雙眼,一字一句認真開口:「這座神遊世界有問題。」

  「有問題?」

  姜妙音嚇了一跳。

  「這世界太完美,便是問題所在。」

  謝玄衣平靜開口:「我和禪師碰過一面,宿命長河如今是紊亂狀態——有人在操縱長河,篡改因果。我懷疑這座神遊世界,已經被篡改過了。」

  「你的意思是—這裡的因果,被紙人道修改過了一遍?」

  姜妙音壓低聲音,不敢置信:「我們所做的事情,也都在其掌控之中?」

  ......

  謝玄衣沉默片刻,意味深長說道:「是的。我認為陸鈺真已經來過這裡了,月隱界那一戰以失敗告終之後,他消失了一段時間既然扶持聖后的結局是以失敗告終,那麼不妨便讓她從一開始便無法掙脫仁壽宮封印。」

  這個猜想其實相當跳脫。

  但又十分合理。

  「你還記得「紙人術」麼?」

  謝玄衣平靜說道:「陸鈺真以『紙道人』身份顯世之時,便已經使用『紙人術」控制了不少重要人物。這些人蟄伏在各大聖山,世家,乃至道門,劍宮,大褚皇城。他們隱在暗處,幾乎不可查覺,一旦陸鈺真有需要,他們便會不惜代價點燃自己,來完成『紙人道」的任務。」

  大師兄周至仁是一個。

  姜妙音的貼身婢女青珠也是一個。

  「什麼?」

  姜妙音起眉頭,只覺得這猜測太過離譜,又覺得真相與之似乎十分接近,「陸鈺真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以『紙人術」,默默布下大網,滲透各大勢力,最終完成掌控。」

  謝玄衣挑了挑眉,道:「如果有可能,他當然樂意對聖后施展『紙人術」,對師尊施展『紙人術」—只可惜他道行不夠,即便擁有【大道筆】,也無法完成這種事情。所以他只能選擇從宿命長河中最合適的時間點下手,我懷疑周至仁的叛變,便是被他找到了這麼一個契機。」

  這一世的大師兄,活得無比幸福,甚至還娶了一位妻子。

  在自己的世界中,周至仁可不是這樣這條「神遊線」,看似只有北海大劫這麼一場重要變動,但周至仁娶妻這件事情,便足以證明,真正的「變故」在北海大劫之前,更早!

  是陸鈺真放棄了對周至仁種下紙人麼?

  亦或者,另有原因?

  姜妙音小心翼翼問道:「所以你來青州—

  「從神遊中醒來,第一反應當然是找你。了解大概情況之後,我懷疑『宴樂王』是陸鈺真已經同化的紙人。」

  謝玄衣平靜說道:「那張婚書,若是你接下,大概就會迎來和原先世界周至仁一樣的結局。」

  「......」

  姜妙音神色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選擇結成道侶,也很簡單。」

  謝玄衣道:「既然這座神遊世界,被陸鈺真干預了,那麼這傢伙極大概率就躲在某處見不得光的地方。他很清楚我會做什麼—這個婚訊便是告訴他,我來了。」」

  當一潭死水之中迎來了一尾活魚。

  那麼這潭死水的主人,便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謝玄衣便是在告訴陸鈺真一他這條「活魚」進入瓮中了。

  「你的意思是,這所謂的「道侶」,不過是權宜之策。」

  姜妙音望著謝玄衣,沙啞說道:「你是為我好,為了護著我,所以出此計策——-你並不是真心的?」

  「這是我剛剛繪刻的符篆,可以守御神魂,你可以佩戴在身,以免神魂失守。」

  謝玄衣並未回答這問題,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符篆,輕輕即指。

  符篆掠至姜妙音面前。」......」

  姜妙音神情很是失落。

  她接過符篆,默默起身,馭劍離去。

  謝玄衣並未與之一同離去。

  他只是站在潭水前,平靜至極地注視著那道遠去身影。

  I

  時間過得很快。

  謝玄衣姜妙音結為道侶之後,這座天下太平了許多年。

  謝玄衣並沒有繼續在劍宮閉關,而是孤身一人外出遊歷—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有不少劍宮弟子感到好奇。

  為何結成道侶之後,謝玄衣和姜妙音反而更顯「疏遠」。

  但山門長輩,卻是不以為然,對於大修行者而言,短短一兩年的分別,並不算什麼,陽神境的大修行者,倘若不涉因果,可以活數百年,像謝玄衣這樣驚才絕艷的修士,即便遇上不可避免的紛爭大世,也可以活三四百年之久。

  一兩年,不過是漫漫人生中的一朵浪花。

  謝玄衣去拜訪了自己的好友。

  陳鏡玄擊敗煙邪之後,成為了大褚正統國師。在這條「神遊線」中,他並未和唐鳳書產生感情—或許是因為「崇善念」取勝的緣故,道門沒有產生那麼多險惡風波,於是這兩人雖為好友,但並無「痴纏」。

  謝玄衣還去了南疆。

  陰山仍然存在,並且牢牢壓制著另外兩大邪宗,但白鬼,赤仙,青梟,這些聽起來不可一世的「偽聖」,在這一世全都夾起尾巴做人,不敢有絲毫囂張氣焰。

  他們根本不敢招惹大穗劍宮。

  沒有聖后授意,這些邪修連大褚邊境都不敢踏入。

  對鐵板一塊的大褚王朝而言,這幾位偽聖即便未來有朝一日凝道,也不過是稍大一些的蟻罷了。

  當然,前去南疆,並不是為了「陰山」這些蛆蟲。

  謝玄衣想要取回屬於自己的【元吞傳承】,但南疆地淵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在這座神遊世界,並沒有白澤秘陵的存在。

  此後.—

  便是五年過去。

  謝玄衣花費了五年時間,幾乎踏遍了大褚和大離的每一個角落他想要看看這座神遊世界會發生什麼,但大褚王朝的一切都堪稱完美,沒有爭鬥,沒有斯殺,四境聖山世家和睦相處,朝野內部一片「風平浪靜」。

  唯一稱得上風波的便是離國皇族的內鬥。

  第二年末。

  離國國主重病昏迷,九皇子日夜照顧,太子起兵圍困,兩方發起爭端。

  一場廝殺之後。

  國主病逝,離國從此割據,太子和九皇子均都拿出了「繼位擬詔」,接下來便是曠日持久的鬥爭—這場廝殺持續了數年,謝玄衣踏入大離之後,還與陳獨交了手,他並沒有干預離國的鬥爭,只是以一個「遊客」的身份,默默看著這座世界的興衰起落。

  對謝玄衣而言。

  這五年來最大的收穫,便是「生之道意」的圓滿,離國這場戰爭持續了三年。

  他行走各郡,救治死傷,並沒有依靠「不死泉」,而是依靠前世神海中的生之道意,不斷救治傷患。

  按理來說。

  這一世的自己已經以「滅之道意」晉升陰神。

  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凝一條「道意」—

  但五年不斷奔走,不斷搭救,謝玄衣竟是硬生生凝聚出了一條以假亂真的「生之道境」。

  佛門六神通,無需修行者抵達何等境界。

  只要心誠,便可修行。

  這條虛假的「生之道境」,便是類似佛門神通一樣的存在·

  倘若謝玄衣此刻返回現實世界,他的生之道境大概會突飛猛進,抵達「圓滿」狀態,但此刻因為沒有凝道的緣故,這條道境只能以神通方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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