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凝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06章 凝道

  「我?」

  劍器瀑布遮掩下的女子,明顯有些詫異。

  「還記得結成道侶那一日麼。」

  謝玄衣輕笑道:「你我一同離開大穗劍宮,尋了一處山水瀑布。」

  「自然記得。」

  女子蹙眉道:「那一日本該是風光大宴,你卻冷落於我……我所作所為,哪裡有問題?」

  「你演得不錯。」

  謝玄衣道:「只可惜,言多必失。」

  女子默默回想著五年前的交談畫面,忽地定住。

  【「我和禪師碰過一面,宿命長河如今是紊亂狀態……有人在操縱長河,篡改因果。我懷疑這座神遊世界,已經被篡改過了。」】

  【「你的意思是……這裡的因果,被紙人道修改過了一遍?」】

  記憶在這裡定格。

  原來如此,女子輕輕嘆息一聲,的確是言多必失。

  「我師妹神魂孱弱,北海底的那場交談,根本沒聽機會聽清。」

  謝玄衣淡淡說道:「就算知曉宿命長河有人干擾……她又怎會直接篤定是『紙道人』所為?」

  「你知道麼?我最討厭的便是劍修。」

  女子衣衫被風吹起,她幽幽說道:「一丁點蛛絲馬跡,也能被劍修找到破綻。就憑這一句,你便料到了是我?」

  「何須這一句。」

  謝玄衣微笑說道:「你我已經碰了太多次面,不是麼?你是了解我的,我行事無需證據,只憑直覺。」

  「……」

  女子無話可說。

  因為謝玄衣的確就是這樣的人,若是換陳鏡玄來,總歸是要收集一些證據,線索,但謝玄衣不需要,他做許多事情都憑直覺,但偏偏直覺極准,從不出錯。

  「好吧,我承認……你猜得很對,幾乎是全對。」

  女子笑道:「可是那又怎樣?你能如何?」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無賴。

  但事實情況就是如此……甚至陸鈺真所處的境況,比他所說的要更加無賴。

  紙人術已經遍布灑滿了這座神遊世界。

  褚帝,宴樂王,北郡高層,都成為了「紙人道」的一員,整個大褚王朝之所以如此「太平」,便是因為一層無形的白紙結界早已籠罩其上。

  依靠著一次次的「穿梭回溯」。

  陸鈺真已然成為了這座世界的主宰。

  別說謝玄衣如今只是陰神,就算是陽神……那又如何?

  「紙人道一夜之間在南疆徹底消失,你固然能靠【大道筆】穿梭長河,但你麾下的那些『人』呢?」

  謝玄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說道:「雖然神遊沒有境界要求,但總歸有其他限制……以姜妙音陰神絕巔的神魂,都無法忍受這神遊世界的魂念消磨……」

  即便是自己。

  在神遊世界遊歷五年,也快要被「同化」了。

  陸鈺真麾下還有許多重要「棋子」。

  鏡三,墨四,池五,琴六,簫七,象八,道九。

  這些人,總不至於直接被憑空「煉化」吧?

  陸鈺真和白鬼赤仙這些人有本質上的區別,他既然選擇成立紙人道,收留這些寶器,培養其化形啟靈……便不會隨意將其犧牲。

  「你既然猜得那麼准,不妨繼續猜猜。」

  女子悠然開口,並不著急。

  「倒也不難猜。」

  謝玄衣道:「寶器化形啟靈,比大妖要難得多,天道公平,這些化形寶器的『神魂』比凡俗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在北海陵沉澱的那些寶器,忍受了數百年,上千年的風霜摧殘。

  凡俗無法忍受孤獨。

  而對這些化形寶器而言……孤獨根本不算什麼。

  從這個角度來看。

  這些寶器,幾乎便是「神遊」的最佳人選,以他們的神魂強度,根本不必擔心進入神遊世界之後,靈魂無法承受歲月變遷,就此腐朽同化,失去「本我」……畢竟在絕大多數未經變動的因果線中,它們的「本我」只是一件沒有神海的死物。

  「你栽培這些寶器,應當是想將其用來作為『錨點』的吧?」

  謝玄衣道:「一件寶器,錨定一座神遊世界。化形寶器不必擔心歲月腐蝕,他們對你死心塌地,即便你本尊不在這座時空,依舊可以替你掌控大局,布灑紙人之術。」

  「呵……呵呵……」

  劍器瀑布對面的女子忽地低聲笑了。不過這笑聲卻不再輕鬆,而是多了三四分陰沉。

  「想清楚這一點,我要做的事情便很簡單了。」

  謝玄衣不緩不慢說道:「陸鈺真,如果失去錨點,你大概很難再返回這座世界吧?這麼一座接近完美的大褚王朝,需要耗費多少次神遊,需要更改多少次因果……」

  「說到錨點,你更應該擔心自己吧?」

  女子幽幽回道:「你若失去錨點,便要一輩子困在這裡了……你想成為第二個『逍遙子』?」

  這番話,似乎大有深意。

  謝玄衣敏銳捕捉到了語氣上的異樣。

  略微思索片刻,謝玄衣眸光大盛,冷冷開口:「你是純白山中的那座【長生池】?」

  仔細想來,合情合理。

  陸鈺真雖然能夠動用【大道筆】穿梭長河,但畢竟遭遇禪師纏鬥,想來在諸多限制之下,本尊是無暇顧及此界的。

  既如此。

  以紙人術操縱姜妙音的,便最好是一位女子,如此一來,便不至於被自己看出破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女子寒聲說道:「你難不成還真能殺了我?」

  她是陸鈺真的錨點。

  姜妙音同樣是謝玄衣的錨點。

  失去錨點,陸鈺真失去了這座神遊世界,而謝玄衣……則是失去了返回的可能!

  話已至此,女子不再遮掩身份,此刻終於是殺意畢露,只見其主動發起攻勢,向前一踏,雙袖抬起,霎時間無數劍器調轉劍尖,向謝玄衣刺去!

  轟隆隆。

  劍器瀑布錚鳴!

  萬千劍氣首尾銜接,如一副巍峨浩蕩的水墨畫。

  謝玄衣腳尖輕輕點地,向後退去,面前萬千銀白劍氣好似一張碩大白紙畫卷,而他這身黑衫便是醒目至極的一點潑墨。

  黑衫被大風吹動,兩袖逶迤,無數劍氣如狼毫潑灑。

  謝玄衣直接祭出滅之道境,與玉屏劍器瀑布對攻——

  轟!

  這一擊,在半空之中炸開黑白煙花。

  「姜妙音」神色驟然蒼白,噴出一口鮮血,重重向後飛去。

  但凡身在陰神境,除卻「崔鴆」這樣的轉世大妖,放眼天下,無一人是謝玄衣對手。

  就連過上一招也難。

  只不過……

  這一擊對攻,明顯不在於分出勝負。

  砰一聲!

  玉屏峰大陣轟然破碎,無數劍修弟子都看見了那染血翻飛的白衣身影。

  「謝玄衣……對妙音山主出手了?」

  「怎會如此……他們不是道侶麼?」

  「發生了什麼!」

  嘈雜之聲頓時響起。

  先前在蓮花峰圍觀的那些弟子,此刻正好趕到玉屏峰前,看到了這駭人一幕——

  劍氣混雜著鮮血墜落。

  只見漫天劍器,懸掛倒凝,黑白二氣渾濁交融,化作一條橫練懸空瀑布。

  謝玄衣負手而立,站在瀑布之上,注視著姜妙音墜落的身形,面無表情,眼中滿是冷漠。

  「他竟真敢動手?!」

  池五墜在地上,砸出一座巨大凹坑。

  她躺在滾滾煙塵之中,沉悶咳出一大口鮮血,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剛剛那一擊,自己凝聚全部道意,依舊被摧枯拉朽地擊敗……這姓謝的是真想殺了自己!

  這傢伙完全不顧及「姜妙音」的神魂?

  難道就不怕丟了「錨點」,再也無法返回原本世界?!

  嗡嗡嗡。

  容不得她有更多反應。

  天頂已有劍氣攢動之聲響起,密密麻麻的劍光在那條橫練瀑布上方凝聚。

  謝玄衣打開了劍氣洞天。

  這是要繼續出劍。

  這一劍……宛如打開天門一般,聲勢浩蕩,令人生畏。

  「快散開!」

  「退!退!退!」

  那些圍至玉屏峰的劍宮弟子,看到天頂那璀璨奪目的密集劍光,一個個心生畏懼,連忙向後退去,玉屏峰山門方圓數百丈,都被這熾目劍意所籠罩。

  「他……是真的想要殺我!」

  凹坑中的池五神色蒼白。

  正當劍氣蓄勢抵達最頂點時,金鰲峰方向,忽然響起一道低喝。

  「逆徒!放肆!」

  只見遠天陰雲翻湧鼓盪,無數金光飛快匯聚。

  這道低喝,伴隨著低沉有力的雷霆之聲,在金鰲峰上空炸響。

  這些年大穗劍宮本來應該十分太平。

  因為謝玄衣的「五年遊歷」,蓮花峰平白無故遭受了許多質疑。

  如若謝玄衣再不現身,這天下十豪之名,恐怕都要被取消。

  千呼萬喚始出來。

  今日謝玄衣終於返回山門了,可誰曾想……時隔五年,這未來的劍宮掌教首次現身,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要斬殺道侶!

  雖然蓮花禁地遲遲沒有動靜。

  但事至此步,趙通天實在無法放任不管。

  只見一道炸雷,從遠天掠來,蘊含著渾厚道意,徑直向著謝玄衣劈來——

  金鰲峰的玄雷大道,道意中正,殺力極強。

  這一擊。

  掌律沒有絲毫留手。

  顯然是要將天頂劍氣盡數打掉,直接阻止這場鬧劇!

  但……

  這一擊並不遂願。

  謝玄衣站在懸凝瀑布上方,側方雷聲炸響,他卻面無表情,甚至連挪首動作也無,只是拂袖祭出【沉疴】飛劍。

  一點金光掠出。

  轟一聲,炸雷破碎!

  掌律祭出的【玄雷大道】,直接被從中擊碎。

  滿山譁然。

  這一刻……那些年輕劍宮弟子總算是明白,為何蓮花峰山主謝玄衣並未晉昇陽神,卻依舊享有「十豪」之名。

  這天底下,有誰能夠做到,陰神境輕描淡寫,隨手一擊,便可破開掌律劍雷?

  掌律的劍氣玄雷被沉疴一劍點破——

  這座大穗劍宮從原先的沸騰喧囂頓時陷入死寂!

  「去。」

  謝玄衣輕輕招袖。

  只見無數劍氣,密密麻麻從天頂傾瀉。

  池五神色慘白如紙。

  無比強烈的「死意」降臨!

  在這一刻她感受到了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望……原來道主說得沒錯,這姓謝的傢伙當真是一個瘋子。

  關鍵時刻。

  一道披掛金燦法袍的高大身影,從金鰲峰山頂一步邁出。

  趙通天橫身攔在了這座巍峨劍氣瀑布之前,他搬動整座金鰲峰,化為長劍,橫在天地之間。

  「噹噹當!」

  金鐵交撞,刺耳入骨。

  數之不清的劍氣墜斬而下,被金鰲峰盡數攔住。

  「謝玄衣,你發什麼瘋!」

  掌律持金鰲峰,滿臉憤怒,痛心疾首地質問:「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

  謝玄衣並不回應,只是冷漠地看著身下,他的目光越過了掌律,直直鎖定了地面凹坑的女子。

  這一擊被擋,給了池五極大的喘息機會。

  已經確定了對方殺意的池五,顧不上身形狼狽,她咬牙站起身來,馭氣向著劍宮山門外跌跌撞撞逃去……

  逃。

  此刻池五心中便只有這一個念頭。

  一旦被謝玄衣追上……自己真的會死。

  「姜妙音」身形化為一道雪白長虹,搖搖晃晃拔地而起,向著北方掠去。

  看到這一幕,謝玄衣心湖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這才收回目光,平靜回應道:「掌律師叔,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你……」

  掌律被嗆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呵斥。

  但下一刻。

  趙通天終究是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現在收劍,回蓮花峰禁閉,還來得及,我替你向你師尊求情。」

  「師尊……」

  謝玄衣沉默數息,輕輕說道:「師叔,你應該也知道吧?師尊不在這裡。」

  「?!」

  趙通天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掌律師叔,玄衣得罪了。」

  謝玄衣停頓片刻,認真說道:「今日我便要凝道晉升,把那些該殺的人……盡數殺掉。」

  話音落下。

  趙通天心湖隱隱有一種不安預感升起。

  只見謝玄衣衣袖,散發出的那些漆黑道意,此刻逐漸凝聚,化為一尊黑衫神靈法相。

  早就凝聚雛胚的「滅之道意」,在這一刻補全了最後的缺口。

  對謝玄衣而言。

  倘若只以「滅之道」晉昇陽神,並沒有任何難度。

  只要一息。

  於是……一息之後,那尊黑衫神靈法相所散發而出的森冷道域,便籠罩了整座劍宮山門。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