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哀莫大於心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47章 哀莫大於心死

  「朱公子!請你自重!」

  謝月瑩驟然起身,眼中滿是怒意。

  縱然她早就做好了最壞打算,可怎麼也想不到———這朱碩會提出如此要求。

  太荒唐!

  「自重?」

  朱碩依舊笑眯眯坐在席間,慵懶倚在柱上:「月瑩姑娘,這裡是離國,是西寧城。該自重的——應該是你吧?」

  「朱公子——恕我失禮——」

  直至此刻,謝月瑩依舊不願將臉皮撕破,她按住銅牛肩頭,冷冷說道:「在下不奉陪了!」

  啪!

  朱碩將盞中美酒一飲而盡,隨意地招了招手,立刻有年輕婢女趴伏而來,以光滑脊背做案,接住他的酒盞。

  微風吹過。

  抱月樓隱有身影掠現,立於風雪之外。

  無聲無息的威壓,已然籠罩。

  謝月瑩神念掃過,一共有十二道身影,十位馭氣境,還有兩位洞天境。

  馭氣境修士倒還好說。

  那兩位洞天氣息強大,實力要在自己之上。

  朱碩在此樓設宴,早就做好了準備。

  這傢伙,根本就沒打算放自己離開!

  「抱歉。」

  朱碩淡然說道:「月瑩姑娘,我先前那番話,不是請求,而是要求—今夜這頓酒,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

  「王八蛋!欺人太甚!」

  銅牛實在忍不住了,拔出長刀。

  鏘然寒光乍現。

  整座抱月樓,都被白光籠罩,只不過並不是銅牛的刀光。

  嗖一聲。

  風雪之中,忽然有一縷寒芒射出,這寒芒極其用力,噴吐如蛇信,瞬間便將銅牛手中刀柄擊落長刀拋飛,掠出數丈,釘在大柱之上,錚錚作響。

  銅牛被勁氣震退,跌坐在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

  謝月瑩望向風雪外,面色凝重。

  不。

  自己看錯了——此地強者不是十二位,而是十三位!

  這抱月樓的風雪之中,還藏著一人,從剛剛那一擊來看,這很可能是一位陰神境修土。

  剛剛那縷寒芒,乃是道境之力!

  怪不得朱碩如此有恃無恐,這麼一副孱弱之軀,也敢脅迫自己。

  「惡的東西,這輪得到你說話麼?」

  朱碩慢悠悠站起身子,取了一枚嶄新酒盞,來到銅牛身前。

  他絲毫不掩飾眼中厭惡。

  酒盞傾斜,「酒液」落下,落在銅牛面罩之上。

  嗤嗤嗤!

  銅牛一陣痛苦哀嚎,朱碩自然不會那麼好心,這酒盞之中所呈放的不是什麼美酒,而是腐蝕血肉的毒藥。

  一陣白煙升起。

  在道境壓制之下,銅牛根本無法反抗,只能任憑朱碩將酒液灑在其面容之上。

  血肉扭曲,開花。

  片刻之後,銅牛疼得昏了過去。

  璫!

  看到這一幕,朱碩也沒了什麼興致,隨手將空蕩蕩酒盞丟去。

  「真是沒用的東西——」

  說罷。

  他負手踱步,來到謝月瑩身前,微笑說道:「月瑩姑娘,今夜情勢,你應當看明白了吧?不如乖乖從了我,既可得春宵之樂,又能免受皮肉之苦。」

  一陣靜默。

  刻之後,謝月瑩聲音沙啞開口:「朱公子,壓根就沒打算讓我見西寧侯?」

  「這叫什麼話?」

  朱碩笑道:「先前不是說了麼,叔父事忙——謝氏想要商路貿易,只需找我即可。退一萬步來說,你若真想見我叔父,把我伺候好了,自然也是可以見到的。「

  謝月瑩道:「我若要離開抱月樓呢?」

  「你離不開。」

  朱碩搖頭,伸出手掌,想要摘去白衣女子笠帽:「謝姑娘,你還沒弄清楚情況麼?」

  啪。

  伸出手掌,在半空被拍去。

  朱碩怔了怔,倒也不怒,繼續微笑道:「我知道謝姑娘劍術了得,年紀輕輕便晉升了洞天境。西寧城雖然只是一座小城,但也算是高手如雲,區區一位洞天,翻不出浪花。「

  「我背後——是謝氏——」

  謝月瑩聲音中有了些許哀意。

  「謝氏?」

  朱碩譏諷說道:「一年前,你若搬出謝氏,我哪裡敢動半分歹念?如今謝氏,還剩什麼,倘若這趟西寧城出行,當真是一樁美差,那些老傢伙們怎會派你前來—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欠銀難討麼?」

  「你,什麼意思?」

  謝月瑩瞳孔微微收縮,隱約覺察到了一些不對。

  「謝姑娘,還是太年輕。」

  朱碩嘖嘖感慨道:「月瑩姑娘信不信,即便你此刻打道回府,也不會有人替你做主—因為主動把你送到本公子床榻之上的人,正是你的族中長輩。那些傢伙,只會惱怒你不識大體,不懂分寸。「

  他之所以肆無忌憚,一面是因為西寧城實力夠強大。

  另外一方面。

  便是因為—這樁買賣,早就達成了。

  個願打,個願挨。

  此言一出。

  白衣女子如石雕一般,怔怔立在原地。

  笠帽遮掩的那張姣好面頰,有兩行清淚,無聲無息流淌而下。

  哀莫大於心死。

  「好了。」

  朱碩捋了捋袖子,輕聲笑道:「月瑩姑娘也別太傷心,這西寧城不比江寧要好得多?跟著謝那些老傢伙,能有什麼好處?」

  說罷,他就要再度伸手,摘下笠帽。

  唰!

  忽而風中響起一道劍鳴!

  謝月瑩不再忍耐,拔劍出鞘,這一劍速度奇快,幾乎讓人無法反應白衣女子瞬間由靜入動。

  「!!!」

  朱碩渾身汗毛炸起,下意識吼道:「姚叔,救我!」

  風雪之中,寒芒再現。

  謝月瑩拔劍雖快,但隱於風雪之中的那尊陰神出手更快,後發先至,風雪中噴薄而出的道境之力,瞬間將劍光淹沒。

  轟一聲。

  抱月樓頂,憑空有一道驚雷炸響。

  朱碩被磅礴勁氣震得倒飛出去,整個人砸在玉案上,摔了個結結實實,整張玉案都被砸得粉碎!

  他瞪大雙眼,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只見那白衣女子,被陰神道境砸中,競沒有受多大傷,反而借力後退,撞入抱月樓伏兵之中。

  隱於黑暗中的那十位馭氣,兩位洞天,一齊出手!

  十數道神虹,刀罡,劍光,齊齊進發一白衣女子形如奔雷,劍氣揮灑如同潑墨,雖然剛剛才晉升洞天,但一招一式,極其凌厲,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十二位強者的圍攻「怎麼可能!」

  朱碩駭然。

  他雖境界微薄,但畢竟是西寧侯侄子,侯府之中強者如雲。

  他知道,只有修行到洞天境巔峰,才能凝聚出「道則」。但謝月瑩每一劍揮出,虛空之中,都有漆黑劍意流淌—那劍意看上去像極了所謂的「道則」,自己看上一眼,心湖都會受到震撼。

  那縷劍意,蘊含著濃郁的「悲」,極致的「哀」。

  謝月瑩的劍氣愈發密集。

  那哀意,悲意,便也愈發密集,最終匯在一起,凝成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滅之道則。」

  風雪之中,一道高大身形緩緩踏出,來到朱碩身旁,正是西寧侯府的供奉,亦是朱碩剛剛呼叫的那位「姚叔」。

  姚叔神色凝重,看著虛空中凝聚,久久不散的漆黑劍意。

  「滅之道則——」

  朱碩只覺得耳熟,怔怔道:「等等,該不會是謝修的那東西吧?」

  「我也未曾見過。」

  姚叔搖搖頭,輕嘆道:「但恐怕,就是了。」

  「她不才剛剛晉升洞天麼,怎麼會有道則?」

  朱碩懵了。

  「世事無絕對,總有一些例外。」

  姚叔沉默片刻,道:「佛門那些轉世菩薩,剛剛甦醒一點靈識,便可施展道境。所謂道則,道境—無非是對大道的感悟,時機到了,感悟夠了,那麼無論修行者自身境界如何,多少可以施展些許。」

  此刻謝月瑩的劍氣,雖然沾染了滅的意味,但畢競微薄。

  同境廝殺,這些許的滅之意境足夠讓她碾壓敵手。

  但這裡畢竟有一位實打實的陰神。

  「姚叔——該不會出現意外吧?」

  朱碩緊張起來,苦苦哀求說道:「這小娘子,我可是饞了好久,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手——」

  「———」

  姚叔低頭看著朱碩,不知該說什麼。

  他眼神複雜,多半是失望。

  這位未來侯爺,壓根就不知道,一個在洞天初境參悟出滅之道則的年輕修士,有何等地位。

  到了這時候,還一門心思想著床榻上的那些事!

  雖然今夜這場抱月樓酒宴,是一樁你情我願的買賣,但若是讓謝氏那些老傢伙們知道,謝月瑩參悟出了滅之道則,他們必定會立刻翻臉—

  這是何等了不起的成就?

  謝氏如今落魄。

  但再出現一位「滅之道則」的掌控者,要不了多久,就能重現輝煌!

  這些老傢伙們,掏空了家底,也會讓謝月瑩晉升陰神。

  只要晉升。

  這幾乎便是最強的道境!

  屆時,江寧亂局便會自然平定,謝氏地位也自然會恢復。

  「今晚不會出現意外。」

  姚叔幽幽開口:「她若是不參悟這滅之道則,也就罷了—若是參了這道則,更不能放其回去。「

  這謝月瑩,絕不會放其返回褚國。

  若是能夠馴服,便留在西寧城,正好為侯爺所用。

  若是不能馴服,他情願將其殺了,也不能讓其繼續生長。

  話音落地。

  姚叔驟然踏步。

  只一瞬,他便出現在抱月樓盡頭,謝月瑩已占了上風,一人一劍,壓得十二位強者喘不過氣——劍氣掠過,留下一縷又一縷漆黑道則,這道則之力雖然渺小,卻不容小覷,好幾位馭氣境修士的本命寶器,只是因為稍稍觸碰,便被融了一半!

  「跪下!」

  姚叔伸出手掌,對著謝月瑩頭頂壓去。

  磅礴勁氣,傾瀉而出!

  整座抱月樓,都在這一擊之下迎來重撼滾滾風雪,從虛空之中噴薄,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強烈威壓,將方圓二十丈盡數籠罩!

  陰神出手。

  那些馭氣,洞天,立刻避退。

  場間徒留二人。

  謝月瑩回過頭來,入目所及,只剩茫茫風乍,這道境之力,裹挾著無邊東意,瞬間沖刷她全身。

  只是。

  心湖之中,滿是哀意。

  謝月瑩根本不覺東冷,她回首便是一劍。

  滅之道則在虛空之中凝聚,首尾相銜,化為一道悽厲絢爛的幽暗光仗這道則太過丐小。

  根本無法抵抗成熟的「道境」

  只一掌,這些零零星星的滅之道則便被打得徹底湮滅!

  磅礴風乍卷過。

  如墨漆黑的劍意瞬間破碎。

  姚叔的道域籠罩了抱月樓,他當然沒有動用全力—·因為此刻他心中仍存著一縷「惜才之心」,謝月瑩這等人物,萬一能為西寧城所用呢?

  「謝姑娘——修行不易。」

  姚叔看著不遠處的年輕女子,柔聲說道:「謝氏既然負你,何不棄暗投明?若此刻停手,我西寧侯府必定將你奉為座上貴賓。」

  「」

  謝月瑩聽聞此言,緩緩挪首,望向姚叔身後。

  朱碩急得抓耳撓腮。

  「座上貴賓?」

  謝月瑩自嘲笑道:「是送去榻上的那種貴賓麼?」

  鎮前她雖在交戰,但那兩人的談話,卻也是聽到了的。

  以這朱碩性子,怎會放過自己。

  「我會送你去見侯爺。」

  姚叔認真說道:「謝姑娘若是有什麼需求,可以和侯爺商量。」

  他太清楚滅之道則意味著什麼了。

  只可惜。

  這場談話根本沒有繼續的機會陰神境的風雪道域,雖然將滅之道則擊碎,卻未能將謝月瑩的道心擊碎。

  白衣女子並未跪下,也未停劍。

  她主動向著姚叔踏出一步,雙手持劍,將全身勁氣,全部力量,全部心神——盡數灌注在這一劍之上。

  風乍之中,重新有星星點點的漆黑道則凝聚!

  乍白劍鋒,覆上了一尺黑墨。

  這,便是謝月瑩給出的答案寧戰死,也不屈服!

  「你——」」

  姚叔看著逆風乍而的女子,眼中多了些許東意:「當真要如此?」

  謝月瑩不再開口。

  她只是平靜抬頭,與這位侯府陰神對視。

  她知道,在陰神面前遞劍,無異於尋死—

  但時至如今,死又如何?

  死便死了。

  風乍之中,高大身形伸出手掌,一把抓住了漆黑劍鋒。

  「姚叔!」

  朱碩看到這一幕,急得喊了出聲。

  但事情發展至此。

  他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

  轟隆隆!

  一道渾響在抱月樓頂進發只見高大身形背後,虛空破碎,比先前磅礴數十倍的風乍倒灌而出,瞬間將整座道域染成銀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