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乾州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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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7章 乾州之宴

  「大將軍!」

  納蘭秋童前腳剛走,杜允忠後腳就急不可耐踏入營帳:「您可千萬別上那妖女當————這傢伙是想讓您去乾州吧?那地方現在可去不得啊!」

  」..——」

  陳默默換上青衫。

  他平靜道:「我不在的這兩天,守好懸北關。劫主雖敗退了,但妖潮未必不會再來。」

  「將軍!」

  杜允忠急了,當前噗通一聲,抱住陳大腿,咬著牙開口:「您也不用瞞我了————我知道懸北關出手的那傢伙是謝玄衣————倘若只是拒詔」,乾州無非口頭譴責兩句,可若是扣上了與褚人勾結的罪名,想要洗脫可就難了。」

  在沅州三地,陳乃是上柱國,無人能夠奈何。

  可去了乾州。

  那便是龍困淺灘。

  「不必擔心————」

  陳看著杜允忠,笑著說道:「行得正,坐得直,何懼抹黑?太子殿下既敢重用於我,我相信他,能夠辨得清是非黑白。」

  「將軍————」

  杜允忠仍然不想放棄,苦苦哀求道:「這段時日,懸北關還要清查佛門暗子。不若再拖延片刻,或許能抓住某位佛門大人物呢?」

  這其實是個好主意。

  但很可惜。

  陳知道,佛門最大的「大人物」已經出城了。

  「好了。」

  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杜允忠肩頭:「連我的話都不信了麼?放寬心,去乾州赴一場宴————最多兩日,去去便回————」

  「太子絕非寬仁大度之人。」

  杜允忠抬起頭來,眼中帶著寒意,聲聲顫抖:「前些年,羽字營蒼字營兄弟在北關拼命————死傷無數,只聽撫詔,不見恤金————若非需要將軍您參與滅佛」,這所謂的三州封賞,只怕也不會落下————」

  他看似愚笨,但心裡清明。

  什麼大柱國。

  什麼三州鐵騎共主。

  這表面上花團錦簇的封賞,都是虛的!

  授封大柱國又如何?還不是要聽乾州調遣,一旦有所違令,立刻便要召見!

  所謂的三州鐵騎共主,也是個苦差事————沅州虞州婺州均是貧苦之地,將軍剛剛授封之際,還需親自平定流寇。寇亂尚未平息,立刻就要參與滅佛,拿了三州好處,還來不及吃下,就是接二連三的麻煩。

  要他看,這太子分明是把將軍當做「苦力」!

  」

  ,陳翀只得沉默。

  連杜允忠都看得清的事情,他又怎會不知,怎會不明?

  只是,君臣有別。

  大離總是需要一個人,去做這些事情。

  「老孟死了,將軍若是被困在乾州,那這兩營兄弟,諸多重擔,便盡數壓在我身上了————」

  杜允忠沙啞著嗓子說道:「沅州那邊,還有十萬鐵騎。倘若乾州那邊,對將軍有任何不利,只要一紙傳訊,我連夜返回沅州,起兵南下。」

  「你瘋了?」

  陳微微皺眉。

  「我沒瘋!」

  杜允忠咬牙開口:「將軍,這段時日的崇州之爭————您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太子從未將您當做真正的心腹,這趟乾州之行,必定凶多吉少啊!」

  「乾州之行,要不要去,該怎麼去,是我的事情————」

  陳沉默數息,鄭重說道:「杜允忠,你只准守在此城。若無我令,決不可南下,亦不可私調沅州鐵騎。」

  說罷。

  再也不聽杜允忠勸諫。

  只不過臨行前,陳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杆本命法器雷槍從兵器架上取走,以黑布纏上,挑在背上。

  城內雖有第二位陽神在場。

  但以陳修為。

  想去哪裡,自是無人可擋。

  他離開內城營帳,只一息便來到了城主府,直接抵達了韓厲身前。

  大戰落幕。

  ——

  ——

  玄甲重騎大獲全勝。

  韓厲以一敵二,搏殺了兩位妖國尊者,立下赫赫戰功————他府邸殘留著淡淡的「花香」,顯然是納蘭秋童和花主剛剛來過,而且若是沒有猜錯,兩人應當是送上了乾州的賀喜與嘉獎。

  「陳大人?」

  韓厲案前擺放著一盞熱酒。

  他眯起雙眼,看著突兀到來的青衫身影,有些詫異。

  「韓厲。」

  陳翀平靜說道:「我要去一趟乾州。」

  」————?」

  韓厲聞言怔了一下。

  自沅州鐵騎北上以來。

  兩人關係便鬧得極僵,平日裡幾乎從不見面,也不談話。前不久還出了誤押雲若海一事,他親自想要求見陳,卻被無情拒絕。

  韓厲怎麼也想不到,陳會這麼出現在自己府邸,而且這麼直接地將這件事告知於自己。

  乾州在這種關頭召見陳翀————

  很顯然。

  不是好事。

  「陳大人,這是何意?韓某不太明白。」

  韓厲皺了皺眉。

  「你我雖有小怨,卻無大仇。」

  陳依舊平靜:「你知我對崇州無權勢之念,只望大離能夠太平。前陣子的緝押,也是不得以而為之————」

  韓厲攥著酒盞不語,目光卻始終落在陳身上。

  「劫主所攜妖潮雖然退去,但妖國其他大尊未必不會來襲。」

  陳頓了頓,認真道:「我此去乾州,按理來說應當是極快的。但怕就怕,這兩夜之間,仍有突襲————」

  「此事,國師大人自有安排。」

  韓厲不冷不熱道:「第一場突襲已過,南邊很快便會派遣幫手。」

  「或許。」

  陳淡淡地說:「怕就怕,所謂的幫手」————盡在乾州等我。」

  「你————這是何意?」

  韓厲虛眯著雙眼。

  這句話,可是有大不敬意味。

  「就是字面意思。」

  陳不喜不悲說道:「倘若你當真關心懸北關安危,便當行動起來。我聽說一刀宗少主羅海」就在北境,雖是新晉陽神,但多少能夠短暫鎮住場面,而且此人並不貪戀權勢,即便駕臨懸北關,也不會奪你風頭。」

  「呵————呵呵————」

  韓厲冷笑一聲,起身開口:「陳大將軍,你把韓某當什麼人了?」

  」

  」

  陳不再開口,而是意味深長地望了韓厲最後一眼。

  他再度消失。

  而且這一次,借著雷法直接瞬移離開十數里外。

  看著空空蕩蕩的城主府。

  韓厲後背滲出些許冷汗。

  他回憶著先前與陳的對視,二人交談雖短,但他卻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這傢伙的提醒是什麼意思?

  「大人!」

  簡青丘匆忙趕來,只來得及看到雷光閃逝的最終虛影。

  他瞪大雙眼,連忙問道:「姓陳的來了?」

  「————嗯。」

  韓厲攥著酒杯緩緩坐下,小酌一口:「這傢伙要去乾州了————」

  「嘖。」

  簡青丘幸災樂禍道:「這是好事啊。

  這關頭被調去乾州,可有好戲看了。

  一方面。

  懸北關再也不必處處遭受壓制。

  另外一方面。

  將軍壓力也會大大減輕。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好事————」

  韓厲抬起頭來,目光深邃地喃喃說道:「從前我只把他視作敵人」,希望乾州之後,能夠成為朋友」————」

  雷光最後一次閃逝的落點,是在懸北關城南的小山丘。

  陳精準無誤地出現在了謝玄衣面前。

  他感應到了一縷劍意。

  雖然微弱。

  但他很確定————這縷劍意的主人,就是謝玄衣。

  「姓謝的,你膽子倒是不小。」

  陳一身青衫,背著黑布大槍,眼神還帶著冷意。

  他望著謝玄衣,以及謝玄衣背後的兩人。

  此刻若是能將佛子擒住,返回乾州————

  那所謂的罰,恐怕盡數都會變成賞!

  「我膽子向來很大。況且————你也沒什麼好怕的。」

  謝玄衣背負雙手,微笑說道。

  這一句話,讓陳臉色微變。

  他不得不承認。

  眼前這位陰神修士,有猖狂本錢。

  【黃泉煉獄】自己只扛了前一半,便失去了意識。

  看謝玄衣這模樣————

  似乎是沒受什麼傷害?

  這傢伙實力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強大!

  「劫主呢?」

  陳眼神微凝,沉聲開口。

  「劫主————」

  謝玄衣默默掐了掐手指,算了下時間,淡然說道:「死了。」

  「死了?!」

  陳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見到【黃泉煉獄】結束後的景象,實在不敢相信,曾經不可一世,位列妖國諸尊前三的大修行者,就這麼死去了。

  謝玄衣當真殺死了這麼一位存在?

  不過————

  以他對謝玄衣的了解。

  眼前人從不撒謊,此事也沒有撒謊的必要。

  倘若劫主當真死去,那麼其身死道消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遍整個天下。

  「你很強。」

  陳盯著謝玄衣,陰晴不定開口:「但你刻意留在這裡等我,未免有些太侮辱人了————你就不怕我再喊一人?」

  「我瞧見了。」

  謝玄衣淡淡地說:「懸北關城裡還有一位傀儡陽神」。雖是玄微術捏造的機關假人,但的確也有阻攔我片刻的實力,其實完全不必再喊其他人————只要你全力出手,【鐵幕】頃刻觸發,屆時我便深陷泥沼,難以逃脫。」

  「傀儡陽神?」

  二人談話,並未有所避諱。

  於是躲在不遠處的密雲和長眉尊者,也盡數聽見了。

  二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就在剛剛,佛門暗子傳來了消息,納蘭秋童帶著一眾鉤鉗師,以及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返回了懸北關,並且火速掌控了局面。那位極其強大的存在,身份昭然若揭————十有八九,就是跟在納蘭玄策身旁的「影子」。

  想要在陳面前掌控局面,至少需要一位陽神級戰力。

  只是。

  就連密雲都沒想到,所謂的「影子」,竟然只是一尊傀儡?

  玄微術能夠捏造出陽神境的傀儡?

  若說下九流中的某一門機關術法,能夠讓一位大修行者躋身「陽神」,倒是情有可原————但憑空捏造出一尊可與陽神境強者爭鋒相對的傀儡,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不過。

  倘若這尊機關,乃是「陽神強者」辛苦修行而出,帶有「分身本領」的某件本命物————

  那麼這畫面就又變得合情合理了。

  譬如崇龕大真人,修行一氣化三清,倘若沒有經歷天元山之爭。

  那麼其修出的三尊分身,每一尊盡皆具備陽神之境。

  「你小覷我了。」

  陳搖了搖頭,平靜說道:「我既來了,便不是與你爭鬥的。至於那傀儡陽神,我也從未將其看在眼裡————有它沒它,我都一樣行事。」

  納蘭秋童以為,請來影子,就能脅迫陳去往乾州。

  她想錯了,也把此事想複雜了。

  只要陳明赴宴乃是太子之令,那麼解決了南下妖潮,別無掛牽的陳,便一定會前去赴約。

  「看來你已經做出決定了。」

  謝玄衣略有遺憾地說:「我可是冒著暴露風險,刻意在這裡等你,希望能夠勸你改變主意呢。」

  「你?勸我?」

  陳覺得有些好笑。

  「雖是仇家,但未嘗不可勸。」

  謝玄衣淡淡地說:「懸北關與你一同斬殺劫主,是為救蒼生。勸你不去乾州赴宴,亦是救蒼生。」

  「可笑!」

  陳冷冷地說:「一介褚人,三番兩次插手大離內事————你把自己當什麼人了?」

  「陳將軍。」

  謝玄衣並不惱怒,而是笑道:「你知道麼?密雲在因果道境中,看見了你的未來。」

  「————?」

  密雲愣了一下。

  他的確從因果道境中看見了陳的未來。

  可他清晰記得。

  此事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親眼窺見因果之人,一旦泄露天機,是會遭受懲罰,要損失陽壽,而且可能會改變因果的!

  為了挽救懸北關妖潮,他已經付出了很大代價。

  關於「陳」的因果,他自然是不會泄露的!

  「閉嘴!」

  陳再度冷冷開口。

  只可惜他可堵不住謝玄衣的嘴巴。

  「你會成為佛門的盟友。」

  謝玄衣背負雙手,輕描淡寫說道:「————就在這場乾州宴後。」

  死寂。

  小山寒風掠過,掀起陣陣枯葉草屑。

  密雲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謝玄衣。恩公說要與自己一同在這山丘上等人,他其實猜到了,要等之人,便是陳————可他怎麼也猜不到,恩公等陳見面,是為了說這句話。

  「陳某————向來不信命。」

  陳死死盯著謝玄衣。

  自己乃是太子麾下最為得力的重臣,而且這兩年還在沅州大肆滅佛————

  如此行事,最後怎麼可能成為佛門盟友!

  荒唐!荒唐至極!

  因為這「讖言」之故。

  一時之間,他竟是心中生出殺念。

  倘若自己此刻殺了佛子,未來便絕無一絲可能,再成為佛門盟友!

  「噼里啪啦!」

  只見那杆裹著黑布的大槍,隱隱有雷光閃逝,但僅僅閃逝了數息,這些雷光很快還是消散了。

  陳終究沒有動手。

  在懸北關戰場,見識了謝玄衣本領,他知曉動起手來,必是一場硬仗。

  捫心自問。

  自己其實欠了謝玄衣一個人情,一條性命,此刻出手委實太過卑劣。

  雷光翻湧。

  陳最終退回了懸北關城門位置。

  他沒有暴露謝玄衣和密雲的藏身點,而是冷冰冰對著納蘭秋童開口。

  「我準備好了。」

  「即刻動身,前去乾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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