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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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4章 病症

  大褚皇城。

  書樓。

  屏風後,青玉案,裊裊煙氣升起。

  陳鏡玄伏在案前,無數金線匯聚,編織成一副袖珍畫卷。這實在是一副蔚為壯觀的宏偉畫面,書樓雖不大,但卻有億萬金線懸浮,此刻這些金線盡數緊繃,聚在陳鏡玄掌中。

  如倒斗一般。

  越往書樓樓頂,金線越疏。

  越往青玉案處,金線越密。到最後密密麻麻,幾乎快要凝為實體一般。

  這些金線交匯所成的那副畫卷,有大量氣運匯聚。」

  陳鏡玄死死盯著這些金線,極其專注。

  這,便是監天者的占卜術。

  以天命金線,牽扯宿命長河,強行窺伺未來。

  監天者的「占下術」,和禪師的「神遊」,其實並不一樣。禪師這等修到絕頂的大修行者,行走宿命長河,在一座座花瓣世界之中邀游,固然可以看到一個又一個的未來,但絕大多數未來,都屬於「花瓣世界」的命數。

  與花蕊世界,雖有相同,卻也有所不同。

  監天者的「占卜術」,只看一界。

  舉個例子。

  在謝玄衣去往的那座花瓣世界,陳鏡玄倘若施展天命金線,窺伺離國未來。

  那麼他所看到的韓厲和陳翀,一定是在太子陣營————

  宿命長河中相悖的因果。

  並不會被監天者所看到。

  「咚,咚。」

  忽然,兩道極輕的敲門聲在書樓外響起。

  平日裡,書樓由黑鱗衛負責巡守,戒備森嚴,除卻極少數人,其他人根本沒有敲門資格。

  這兩道連續輕響,將陳鏡玄思緒拽回現實。

  「————誰?」

  陳鏡玄壓低聲音,皺了皺眉。

  「大人,是小謝山主。」

  敲門者正是桑正。

  桑正神色複雜,帶著歉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在不久前,先生下了命令,書樓暫時封鎖。除卻唐齋主和小謝山主,其他人等拜訪,一律不予接見。所有人都知道,國師大人這幾日一定在忙著十分重要的大事————可不曾想,剛剛兩日,便有了「貴客」拜訪。

  「不急。」

  此刻,書樓不遠處,黑鱗衛警戒線外,謝玄衣一身黑衣,負手而立,傳音過去,悠然等待。

  離國諸事盡了。

  謝玄衣順利返回褚國,他先是將謝月瑩送回劍宮,而後便直接來到皇城,親見陳鏡玄。

  以謝玄衣的身份,當然可以無視戒備,直接踏入書樓。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隔著數里。

  謝玄衣便感應到了,書樓氣息駁雜,大量氣運都在往此地靠攏。

  和自己預料的一樣。

  陳鏡玄正在催動【渾圓儀】——

  這傢伙行棋向來快人一步,自己剛抵離國,便送來「驚喜」預告。如今諸事了結,沒理由不發個消息知會一聲————唯一的可能,便是在進行天命占卜。

  「大人,請。」

  簡單的通報之後,桑正便立刻來迎。

  黑鱗衛紛紛讓開。

  謝玄衣踏入書樓之後,屏風仍在,香火煙氣卻消散了許多。至於那織滿瓊樓屋頂的萬千金線,則是紛紛消失,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陳鏡玄坐在玉案之前,挽袖徹茶,努力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勢。」

  」

  謝玄衣沉默不語地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金光消散的樓頂,若有所思。

  桑正退下,大門合上。

  一道無形的結界隨之落下。

  「這麼快便來了?」

  陳鏡玄笑著開口,示意謝玄衣入座:「離國那邊的事情順利麼?謝氏那位參悟滅之道則的小姑娘,資質如何?」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謝玄衣挪回目光,緩步來到茶案前,慢悠悠說道:「在懸北關和劫主鬥了一場,有驚無險。離國那位行棋之人,大概率就是紙人道」的暗子,或者是陸鈺真本人。謝氏那個小姑娘資質不錯,運氣更好,從一刀宗學到了本領————這兩日被我帶回劍宮了。等婺州決戰結束,她應該還是會去往離國。」

  「挺好。」

  陳鏡玄笑了笑。

  謝玄衣知道。

  這些情報,陳鏡玄一定早就知曉了。

  方圓坊在離國有許多暗子,火主也在密切關注著自己的動向。

  懸北關的衝突,大離皇室的權斗。

  這些消息,實在太大,就連街坊鄉鄰都瞞不住。

  更不用說陳鏡玄。

  「大家運氣都不錯。」

  於是謝玄衣頓了頓,說道:「離國這一趟,該救的,基本都救了下來。只不過有一個人,運氣不太好。」

  「哦?」

  陳鏡玄有些訝異,問道:「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謝玄衣雙手捧著茶盞,淡淡說道:「某人似乎是積攢了一大筆氣運,準備進行一場不得了的推演。如果我沒猜錯,這種程度的推演,應該需要消耗極大的心力,以及不少的陽壽吧?」

  」

  陳鏡玄表情變得很是精彩。

  是了。

  他的確是唯一一個不太幸運的傢伙。

  剛剛準備進行天命推演,就被謝玄衣撞見了。

  他連忙取消金線布置。

  「我本以為,你還要好幾日,才會來皇城————」

  陳鏡玄有些尷尬,苦笑說道:「按理來說,你應該帶著那個小姑娘去江寧一趟的。」

  謝月瑩在江寧的事情,尚未了結。

  「那種小事,需要我出面麼?」

  謝玄衣面無表情說道:「我帶她去了蓮花峰,江寧的那些瑣事,黃素一人便足以處理。」

  「反倒是你。」

  沒給陳鏡玄任何解釋的機會。

  謝玄衣伸出一隻手,攥住了後者縮在衣袖中的手腕。

  「上次見面,我便感覺到了不對。」

  「這半年來,你一直在透支性命,動用【渾圓儀】吧————」

  謝玄衣雙目如炬,死死盯著陳鏡玄的雙眼:「老實交代,你窺伺了多少因果,消耗了多少陽壽————」

  謝玄衣這一次出現,委實太過突兀。

  陳鏡玄來不及做出更多布置————

  雖然撤回了金線,遣散了氣運。

  但推演帶來的後遺症,卻是無法遮掩,無法取消的。

  此刻。

  謝玄衣神念貫穿之下。

  他看到了這位大褚年輕國師的軀殼元火,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單純的元火微弱之症,不死泉可以輕鬆渡救,但陳鏡玄「病症」的本質,卻是因神魂透支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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