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楊岩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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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楊府。

  夜色深沉,府內卻無半分往日的寧靜。

  楊岩坐在書齋內,窗外北風呼嘯,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河間府慘敗的消息,他比宮中知曉得更早幾分——自有他的渠道。

  十四萬精銳一朝喪盡,主帥馬宗亮倉皇而逃,北狄鐵騎飲馬大河指日可待……

  每一條信息都像沉重的鼓槌,敲擊著他的心臟。

  大奉傾覆在即,他豈能不急?

  然而,他臉上依舊是古井無波,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沉靜。

  他慢慢研著墨,仿佛在打磨自己的心緒。

  越是危局,越需沉得住氣。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將自己和家族推向萬劫不復。

  「夫君!」

  妻子李娟,當今聖上的親妹,郡主之尊,此刻卻花容失色,疾步闖入書齋,也顧不得禮數。

  「宮中傳來消息,皇兄……皇兄他在朝堂上聽聞敗報,急火攻心,吐血昏厥了!」

  楊岩研墨的手微微一頓,墨條在硯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隨即恢復如常,頭也未抬:

  「御醫可去了?陛下龍體可還安好?」

  「御醫已施救,皇兄醒轉了,但……但朝堂上亂成一團,馮亮他們根本拿不出主意!」

  「百官惶惶,有人提議遷都,有人主張和談……這,這如何是好?」

  李娟急得眼圈泛紅,一把抓住楊岩的手臂:

  「夫君!你不能再坐視不管了!我知道你心中有委屈,可如今是國家存亡之際,皇兄需要你,大奉需要你啊!你……你主動去請見皇兄吧!」

  楊岩放下墨條,抬眼看向妻子,目光深邃而平靜:

  「娟兒,我是戴罪之身,無詔不得入宮,更不得干政。此乃朝廷法度。朝中大事,自有馮相與諸公輔左陛下,運籌帷幄,輪不到我一個閒散之人置喙。」

  「法度?都什麼時候了還講法度!」

  李娟聲音帶著哭腔,「馮亮?他就是個讀死書的!馬宗亮十四萬大軍都沒了,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夫君,你的能力誰人不知?雖然西京失守,但我知道不全是你的問題!」

  「如今唯有你能力挽狂瀾!就算……就算為了我,為了我們楊家,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江山淪陷啊!」

  楊岩握住妻子冰涼的手,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

  「正因為了楊家,為了你,此刻更不能動。」

  「主動請纓,是僭越,是趁機要挾。陛下若疑我,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些痛,不徹骨,是記不住的。朝廷,需要這場教訓。」

  「你……」

  李娟看著丈夫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又是氣惱又是無奈,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

  正當她還想再勸時,府外傳來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尖細而高亢的通傳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聖旨到——陛下宣左相楊岩即刻入宮見駕!」

  來了!

  楊岩眼中精光爆射,瞬間又斂去。

  他猛地起身,對妻子低聲道:「快!扶我回臥房!就說我午後便突發惡疾,高燒不退,已然昏沉,無法接旨!」

  李娟愕然:「為什麼?皇兄來召你了,這是機會啊!」

  「想要我出山幫你皇兄,保住這大奉江山,此刻就必須聽我的!」

  楊岩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來不及細說,照做!記住,無論誰來問,神色務必哀戚自然,一口咬定我病重不起!」

  見丈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決斷,李娟雖滿腹疑竇,但多年夫妻,深知楊岩謀定後動的性子,此刻絕非任性之時。

  她咬牙點頭,連忙攙扶著楊岩,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這位在戰場上能開三石強弓的丈夫「架」回了臥房。

  楊岩動作迅捷,脫去外袍,散開頭髮,躺到床上拉過錦被蓋好,猛吸幾口氣,臉色竟真的逼出幾分病態的潮紅,氣息也變得粗重而微弱起來。

  使者被引入臥房時,只見昔日威風凜凜的楊相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眉頭因「病痛」而緊鎖。

  郡主李娟坐在床邊,手持濕巾,正「默默垂淚」,一副憂心如焚的模樣。

  「公公見諒,」李娟抬起淚眼,聲音哽咽,「夫君他……他今日午後便突感風寒,來勢洶洶,此刻高燒昏沉,人事不省……」

  「實在無法起身接旨,更遑論入宮面聖了……這,這可如何是好?」說著,又拿起手帕拭了拭眼角。

  那內侍仔細看了看床上「不省人事」的楊岩,又見郡主情真意切,不似作偽,只得嘆道:

  「既如此,雜家便如實回稟陛下。望楊相吉人天相,早日康復。」

  說罷,搖搖頭,匆匆回宮復命去了。

  .......

  紫微宮,偏殿。

  李金剛剛服下太醫開的安神湯藥,臉色依舊蒼白,斜倚在榻上,強撐著精神等待。

  他將希望都寄托在了楊岩身上。

  然而,等來的卻是內侍回報楊岩「突發惡疾,臥床不起」的消息。

  「病了?」

  李金剛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猛地一拍床榻,聲音嘶啞:「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個時候病?欺朕耶?!」

  殿內侍立的馮亮、李元以及幾位重臣面面相覷,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這也太巧了吧?莫非是畏戰?」

  「我看不然,楊相向來忠勇,或許是聽聞敗績,急火攻心所致?」

  「哼,急火攻心?我看是心中有怨,故意託病不出!要給陛下難堪!」

  「若真如此,其心可誅!」

  馮亮目光閃爍,他捻著鬍鬚,上前一步,低聲道:

  「陛下,楊相之『病』……據老臣淺見,怕是『心病』多於『身病』啊。他昔日被閒置,心中難免鬱郁。如今國難當頭,陛下相召,他這病……來得蹊蹺。」

  李金剛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一股邪火直衝頂門。

  平時,以他的脾氣,早已下令將楊岩鎖拿問罪。

  但此刻,十四萬大軍覆滅的冰冷現實如同兜頭冷水,澆熄了他的暴怒。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他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他掙扎著坐直身體,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不必再議!退朝!元弟,馮相,隨朕擺駕楊府!朕,要親自去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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