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深謀遠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亦是肺腑之言。」

  他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穩定人心的力量,「楊岩此計,乃是陽謀。他料定我軍新疲,難以迅速出擊,故以此詔相逼,將難題拋給我等。」

  「若我遵令出兵,則正中其下懷,我軍必損兵折將,實力大損,無論勝負,皆於他有利。」

  「若我抗命不出,他便有藉口放棄河北,將北狄這頭猛虎的注意力引向我河東,陷我於獨木難支之境地,更可藉此在朝廷面前,將坐視中原蒙難的罪名扣在我們大殷頭上!」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不過,他楊岩,終究是小瞧了我趙暮雲,小瞧了在座諸位與敵偕亡的勇氣,更小瞧了我們這支百戰餘生的鐵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代州的位置,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出兵,是必然要出的!兀朮肆虐,異族兵臨城下,我趙暮雲豈能作壁上觀?」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去強攻幽州堅城,更不是按他楊岩劃的道走!」

  「武尚志!」

  「末將在!」武尚志踏步出列,聲如洪鐘。

  「我命你率五千精騎,多帶旌旗鑼鼓,即日出大行山,東進曹州、雄州一帶!」

  「你的任務,不是攻城略地,是虛張聲勢,搖旗吶喊,做出我大軍東進的姿態!」

  「不斷襲擾北狄糧道、哨探,遇到小股敵軍,可相機殲滅,但若遇其主力,許敗不許勝,立刻遠遁,利用騎兵機動性與彼周旋。」

  「我要讓兀朮知道,我趙暮雲的兵馬動了!他的後院,沒那麼安穩!但要讓他摸不清我們的虛實和主力方向。」

  「末將得令!」

  武尚志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他最喜歡這種靈活機動的任務。

  「唐延海、郭洛!」

  「末將在!」

  「你二人負責,全力加速步卒休整與編練!督促後勤,補充甲杖、箭矢、糧草,特別是攻城器械和守城物資,要日夜趕工!」

  「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一支恢復殺氣、裝備齊全的雄師!」

  「是!定不辱命!」唐延海、郭洛齊聲應道。

  「奚勝、柳毅!」

  「末將在!」

  「加強代州、忻州乃至晉陽府各處關隘、城池的防禦!」

  「多備擂木滾石、火油金汁,檢修城牆,清理射界!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河北崩潰,我們要能憑險固守,擋住兀朮西進之路!」

  「遵命!」兩人神色肅然。

  「納木措,桓武!」

  趙暮雲看向這兩個忠誠的異族首領,語氣鄭重,「煩請你們督促各部勇士,加緊休養戰馬,恢復體力。」

  「未來大戰,無論是出擊還是防守,你們的鐵騎皆是我軍中流砥柱!」

  「趙大人放心!長生天的子孫,不會在朋友需要時退縮!」納木措撫胸行禮,鄭重承諾。

  「劉蟠、曹駿!」

  「末將在!」

  「你二人負責與新兵編練事宜,同時嚴密監控河東各地,尤其是與河北接壤的州縣動向!」

  「謹防北狄細作滲透,也要……留意奉朝密探以及其他各方勢力的暗中活動。」

  「明白!必不負大人所託!」

  分派已定,眾將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趙暮雲和一直沉默的沈千。

  趙暮雲再次將目光投向地圖上相州的位置,眼神幽深。

  「楊岩啊楊岩,你想穩守河北,借我之力牽制兀朮,還想重新拿回西京……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確是我生平勁敵。」

  趙暮雲低聲自語,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冷冽,「可惜,你我都明白,這天下棋局,非止河北一隅。」

  「你想拖住兀朮,等我與他在幽州城下拼個你死我活?想得倒美。我偏不讓你如願。」

  他轉向沈千,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傳令給我們在京城和河北的人,動用一切能用的渠道,大肆散播消息。」

  「就說我趙暮雲感念國恩,已盡起河東精銳,厲兵秣馬,不日將出大行山,東進幽州,與兀朮決一死戰!」

  「要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讓兀朮的探子都知道!」

  沈千疑惑:「大人,這是……?」

  趙暮雲微微一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要讓兀朮疑神疑鬼,不敢全力南下,也要讓楊岩摸不清我的真實意圖。」

  「同時,再給韓忠去一封密信,告訴他,不必急於求成與禿髮烏弧決戰了。」

  「讓他穩紮穩打,以最小代價解決銀州問題,最重要的是,要最大程度地保存我軍實力!未來大戰,河東的軍力至關重要!」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沈千領命而去。

  趙暮雲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在代表北狄、大奉、西京以及自己勢力範圍的區域間緩緩移動。

  河北的烽火狼煙,楊岩的復出掌權,朝廷的步步緊逼,西京的潛在威脅……

  所有的壓力如同重重烏雲匯聚而來,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銳利和堅定,如同在黑暗中蟄伏的猛虎,等待著屬於他的時機。

  「楊岩,你雖是勁敵,謀略深遠,但終究是受困於朝廷這艘破船,處處掣肘。而我……」

  他輕輕敲了敲代州和河東的廣闊地域,嘴角泛起一絲冷傲,「進退攻守,尚有輾轉騰挪的餘地。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我們……來日方長。」

  窗外,代州的天空高遠,已有初冬的肅殺之氣。

  北方的戰鼓聲愈發急促,西方的暗流洶湧澎湃,而東方的算計與博弈,也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悄然升級。

  一場更大規模、更加複雜的風暴,正在急速醞釀之中。

  ......

  相州,征北大將軍行轅。

  昔日馬宗亮的中軍大帳,如今已徹底換了氣象。

  帳內原本奢華的裝飾被撤去,只留下必要的軍事輿圖、沙盤和令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刷桐油和墨錠混合的氣息,冰冷而肅穆。

  楊岩端坐于帥位之上,未著耀眼的明光鎧,僅一身玄色鐵甲,肩披深色大氅,腰懸那柄象徵著生殺予奪的天子劍。

  他面容清癯,眼神卻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緩緩掃過帳下濟濟一堂的將領。

  這些將領,大多是馬宗亮的舊部。

  此刻一個個神色複雜,有對新帥的敬畏,有對未來的迷茫,有對嚴苛軍紀的本能牴觸,也有源自敗軍之將的羞慚與不服。

  「本帥,楊岩。」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鳴,清晰地穿透帳內略顯壓抑的空氣,「受陛下危難之託,總督河北軍事。今日召見諸位,只言一事——軍紀!」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鼓舞人心的口號,直接切入核心,冰冷的目光帶著巨大的壓力,威逼每一位將領。

  他拿起桉上一卷墨跡未乾的名冊,聲音陡然轉寒,如同數九寒冬的北風:

  「前軍左營校尉,張奎!」

  他念出這個名字,帳內頓時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