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削人王為天子,天地本源的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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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0章 削人王為天子,天地本源的大循環

  「見過玉皇陛下,見過諸位道友。」敖丙的身形,在這臨時的宮殿當中顯現。

  「諸位人間諸侯,本道有理。」

  「司法大天君,朕此番將你召於此處,乃是人間諸侯,對你於朝歌血案的判罰有所不滿,故而請朕下令,望你重判之。」

  「卻不知,大天君意下如何?」玉皇神色平穩,按著流程,將先前的事,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這才露出詫異的姿態。

  「咦,我還以為大天君尚在穩定大羅之功體,卻不想大天君已經破關而出了。」

  「不愧是這一個時代,重新接續道途之人,果然非同凡響。」

  玉皇將敖丙召集過來的敕令,並非是尋常的敕令,而是一種更加溫和的手段——仙神治世,因為考慮到仙神們都會有閉關的時候,貿然驚擾,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仙神的閉關。

  故而,在各種敕令之間,便有一種獨特的敕令。

  便是在引動敕令的時候,以一定的天地本源作為引動,將信息『編碼』送進閉關者的念頭之間,然後,得到了敕令的那仙神,便可借用敕令當中的天地本源,將自己的念頭,一分為二,在不影響閉關的情況下,分出一個念頭來處理外界的事務。

  當然,這種手段所需要消耗的天地本源,亦是不菲,就算是大羅用這樣的手段,都難免因為那耗費的天地本源而心痛。

  若非敖丙同樣也是大羅,玉皇是絕對不會以這種方式來將他叫醒的。

  「正神不享人祭,天地又何以例外?」對於姬昌的提議,敖丙亦只是哂笑。

  「至於說朝歌城那些凡人之性命——那些凡人,皆非仙神所所弒,此乃你們人族之內政,卻與天規無有所礙。」

  「不過,西伯侯說得也有道理。」

  「區區一匹夫之命,的確是抵不過那三十位大羅隕滅之罪。」

  「帝辛,的確該以人王的身份而死。」

  敖丙說著,心神,便又忽的一動。

  他突然意識到,西伯侯這言語之間,還隱藏了一層極其深重的惡意。

  天庭為什麼不好對帝辛出手?

  不就是因為帝辛乃是人王,得人道之庇護麼。

  若是在其為人王的時候對其出手,那無論有怎樣的理由,都將被人道所反噬。

  就如在盤天的時候,敖丙對始皇帝出手一般,無論敖丙的出手,有著怎樣的迫不得已,有著怎樣的正當性,也無論在之前的時候,敖丙和人道有著怎樣的關聯——可在始皇帝死後,那洶洶的人道之噬,依舊是如影隨形而至。

  便縱然是敖丙逃到元天,這元天的人道,也依舊是對敖丙有著相當的排斥。

  所以,若是按照西伯侯的言語,用帝辛這位人王來消罪的話,那麼『執法』之人,就必定是天庭之人。

  而在天庭當中,有哪一個仙神敢於執刀斬落人王呢?

  便縱然是有仙神敢這麼做,那浩浩蕩蕩的人道之反噬,他又如何能承受呢?

  天庭,又要如何在那浩浩蕩蕩的人道反噬之下,保住那行刑的仙神呢?

  若是保不住,那天庭豈不是又變成了一個笑話?

  「不過,西伯侯亦知曉,天規有定,仙神之術法,刀劍,皆不加諸於人道之貴人。」

  「人王之身,便正是人道第一之貴人。」

  「要以天規斬之,著實難也。」

  「是以本道思慮之下,便有一個折中的法子。」敖丙目光平靜,盤天的一個例子,頃刻之間,便被他用到了元天。

  ——他在盤天的時候,天庭收攏業位的時候,司法一系的人手不足,便曾借了凡人的力量來補全司法一系的空缺。

  彼時,便有凡人受天庭之召,巡遊天地,白日審凡間,夜晚審仙神。

  而在元天,那在凌霄殿上議定天規的時候,便也同樣是為人族專門列了天曹之位,好令人族,也有監核天規之權。

  「司法大天君神殿當中,有人族為天曹,監查司法之神。」

  「本神有意,在天曹之外,再列一人曹之官。」

  「人曹之官,同樣以凡人而出,以凡人之身,承天人司法之重。」

  「若有人道貴人如帝辛一般,觸犯天規,罪無可赦,人道亦是對之忍無可忍,便令人曹官決之,如何?」

  聽著敖丙的話,殿中的諸侯們,便是姬昌自己,都忍不住沉默下來。

  按敖丙的言語,這所謂的人曹之官,便等於是專門為了人王而設立的一個權柄位了。

  畢竟,這人間,也唯有人王的存在,才有可能至於『罪無可赦,令人忍無可忍』,卻又只能藉助天庭的權柄來斬殺這種情況。

  人王之下,若是有其他的凡人到了『忍無可忍』這種地步,那也不過是人王一道敕令的事。

  「人王權柄深重,卻又無人可制,這的確是一件麻煩事。」

  「若有人曹之官,能令天庭和人間相合,對人王有所警懾,亦不乏一件好事。」片刻過後,姬昌亦是點頭。

  「以司法大天君之意,莫非便是要以這人道之官,來決帝辛之罪?」

  「卻不知,大天君屬意何人?」

  「我以為,西伯侯次子姬發,素來勇武,或可為這一代的人曹之官。」還不等敖丙言語,吞火國的國主,便也立刻出聲。

  其他的諸侯,也立刻是回過神來,紛紛支持,表示對姬發的認可。

  ——顯然,是這些諸侯們都回過神來,若是再不言語,將所有的和天庭溝通的事,都交給姬昌的話,那麼等到天庭的這些大羅離開,那人間新的人王,就必定是姬昌了!

  一眾兵圍朝歌的諸侯們,自然是不願意就此退出人王角逐的——就算是真的不能成為人王,但總得令這人王之位,有些紛爭起伏,大家才好從新的人王身上,得到一些別的好處,來填補之前的損失。

  所以此時,一瞬之間,這還活著的諸侯們,幾乎是所有人都齊齊而動,對姬昌群起而攻。

  只要姬發親手弒殺了人王,那無論他是以怎樣的理由去弒殺人王,姬氏,都等於是從這一場人王的角逐當中,提前出局了。

  而姬昌出了局,大家才有勝出來的機會。

  看著面前這些七嘴八舌的諸侯們,姬昌的呼吸,都變得深重起來,其目光,越發的瘋狂——然而,一直都關注著姬昌的敖丙,卻敏銳的察覺到,姬昌那看似癲狂,為了權柄不顧一切的目光之下,還隱藏了些許的悲哀。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們都還是想著要去角逐人王,讓人間在這角逐當中,越來越亂麼?」姬昌喘著粗氣,如同是有些無力一般頹然低下頭。

  他的腦海當中,卻想著過往的時候,那鹿台和摘星台都還在的時候,無比意氣風發的帝辛,對人間諸侯的評價。

  帝辛是怎麼說的來著?

  哦,姬昌記起來了。

  帝辛說,這些人間的諸侯們,一個個的,都只念著自家的門戶私計,將自家的利益,看得比天都重——他若是找到了機會,定然是要將這些諸侯,都一一掃平,將他們的權柄,將他們的尊崇,都盡數掃進塵埃。

  彼時,姬昌對此還和帝辛有過許多爭辯,認為帝辛對這些諸侯們的猜測,太過於的唯心,太過於的惡意。

  但如今看來……當那些立場還站在人族,願意為了人族而忍受帝辛的諸侯們,齊齊被剿滅過後,還剩下來的諸侯們,他們的所做作為,和當初帝辛的惡意猜測,卻是越發的接近起來。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重新統合人族!」

  「在如今天庭出面的情況下,這人間的諸侯們,都有支撐——想要以力將他們壓服,決計不可能,那只會令人間陷入更恐怖的戰火當中。」

  「所以,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得到天庭更多的支持。」

  「讓天庭的這些大羅們知曉,支持人間統合,比他們支持人族分裂能得到的東西更多。」

  姬昌思索著,目光不經意的,落到敖丙的身上,又避開敖丙,落到玉皇的身上。

  而敖丙,同樣也在思索當前的局勢。

  對於元天而言,人族分裂是好事,還是壞事?

  正常來說,這是好事。

  畢竟,元天不似盤天一般,有著來自於外部的壓力——元天的敵人,只是那日益減少的天地本源。

  而當人族分裂過後,那麼人間,便會成為仙神們的棋盤,仙神會以人族為棋子,在人間廝殺。

  相比於仙神,尤其是大羅們那驚天動地,動輒天翻地覆的廝殺而言,那人間的廝殺所消耗的天地元氣,無疑是最少的。

  畢竟,天地要養一個人,不過十餘年的付出罷了,而天地要逐漸的衍化山巒河川,卻需要千千萬萬年。

  相比於仙神們的廝殺亂戰,人間的血肉磨盤,無疑是能讓天地更加『節省』天地本源的方式。

  但問題,也在於元天和盤天的不同。

  盤天的人族,是不曾觸及那天地之本源的,而元天的凡人,卻是早早的就觸及了天地本源的存在。

  那傀甲,那羅天神器,無一不是觸碰天地本源,抽取天地本源的東西。

  雖然在朝歌血祭過後,那羅天神器盡數墜毀,傀甲盡數失效,連帶著承載那些資料的鹿台,也都已經化作了廢墟。

  可以人族的本性,當那些諸侯們廝殺上頭,戰火彌天,那就必定會有人重新踏進朝歌,去尋覓那已經被埋葬的傀甲和羅天神器的秘密。

  還有在諸侯們背後支持的大羅,若是有誰不甘於退場,也必定會支持那些諸侯們,去尋覓這些被銷毀的秘密,甚至於,自家將這秘密給拿出來……而那些大羅們,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做視此事,好藉機更進一步的攝奪天地本源。

  到那個時候,天地本源的消耗,反而會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增長。

  這對於天地而言,卻又是一件無比的壞事了。

  至於說敖丙的猜測,會不會太過於的遙遠,太過於的渺茫——大羅的目光,本來就是如此,從來都不是局限於眼前。

  大羅,從來都不是在看到了事過後,再去解決事,而是在那隱患才顯露端倪的時候,就已經要調控天地,去無聲無息的抹消那隱患了。

  「人族,還是統一了比較好——統一的人族作為棋盤之時,才能控制那棋局的烈度。」

  「同樣的,也能令一些想要掀翻棋盤的人,徹底出局。」

  敖丙垂下目光,腦海當中,便又響起了天河之上,青帝的言語。

  這諸多永恆的大羅當中,到底有多少人,能走到未來?

  這是一個敖丙在先前的時候,從未想過的問題。

  但在青帝言語過後,敖丙卻是本能的,就開始思索盤天和元天之間,有關於大羅的差距。

  不是在作風上的差距——就單純的,是在名單上的差距。

  作為『未來』的盤天,盤天當中,有大羅不曾在這作為『過去』的元天當中顯化痕跡,這是一件無比正常的事。

  但作為『過去』的元天,元天當中,卻有相當的大羅,不曾在作為『未來』的盤天當中留下痕跡。

  這種情況,就極其的值得深思了。

  要知道,在盤天當中,就算是那些被埋葬在歸墟的大羅,都在盤天之世,留下了屬於他們的痕跡,有著歸來的可能。

  而元天當中,卻有一些的大羅……

  「盤天和元天,不僅僅是過去和未來的對比。」

  「更是虛實的映照。」

  「聖人們聯手倒轉虛實,衍化盤天——按道理來說,盤天應該完整的承載元天的一切。」

  「如此,元天當中,所有的大羅,就算他們在盤天不曾作為大羅,可也必定會有所痕跡。」

  「然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這是否意味著,大愛眾生,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人的聖人們,在倒轉虛實的時候,卻以一種極其默契的態度,共同的拒絕了元天的某些大羅呢?」

  按照敖丙的這種揣測,如果敖丙正在在做的,是試圖尋找一艘通往未來的船——可在這船被找到之前,便已經有一些的大羅,提前失去了上船的船票。

  念頭的轉動之間,敖丙很快,便又想起了另外的一位大羅。

  武德星君!

  再投響了吠陀大天地過後,登臨大羅的存在。

  他直接將吠陀大天地的那位開天闢地,引入了盤天之內——雖然這是昊天大天尊以及聖人們在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的一個陷阱,但如今敖丙再回頭,卻依舊是為此而毛骨悚然。

  一個本該被擋在天地之外的開天闢地,卻是在天地內部一位大羅的接引之下,安然出現在了天地的內部。

  若是那開天闢地,不是帶著侵奪天地的想法而來,不是一開始,就將盤天當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捨不得打壞盤天的罈罈罐罐,而是從一開始,就直接在盤天當中大肆出手……那會是個什麼後果呢?

  「作為大羅而言,可以自私,也可以損天地之利,而增自身之功。」

  「甚至,他們因為內部的鬥爭,使得天地對外的戰場失利,這也是可以忍受的。」

  「但作為大羅,卻必須要遵守一個底線。」

  「那就是,無論如何,大羅都不可以和域外的強者相互勾結!」

  這是大羅之間,最終的,亦是最重的底線。

  一旦有大羅越過了這條底線,那天地之間其他的大羅們,就算是想要彌補,都幾乎是難有回天之力。

  畢竟,盤天的對手,不是大羅,也不是聖人,而是開天闢地!

  「所以,青帝陛下的言下之意,或者說伏羲的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過,而今元天的大羅當中,便有一些人,會和域外勾結麼?」

  「可我要如何,才能將這些人給找回來呢?」

  思索之間,敖丙的心頭,竟是也生出些許的迷茫和無力。

  甄別大羅,這是敖丙在過往的時候,從未想過的問題。

  畢竟,每一位大羅的身份,都是一個謎。

  就算是敖丙此時同樣作為大羅,他都無法保證,自己面前的這些大羅,誰是誰的化身,誰是誰的本體。

  他連誰是誰都無法確定,又如何甄別,誰能通往未來,誰又不能通往未來呢?

  思索之間,敖丙心中的壓力,便也是越來越大。

  他做夢都不曾想過,這盤天和元天的勾連之間,居然還隱藏了這樣的隱患。

  ——誰能想到,過去和未來的溝通,不僅僅是對大道的領悟和法力的繼續,也不僅僅是對天地風氣的改造。

  那居然還是人心的博弈?

  敖丙看著眼前的姬昌,目光卻已經越過了姬昌,落到了更加遙遠的崑崙之上。

  「聖人啊聖人……這種錯了一個人,就有可能令盤天局勢崩壞的重任,我哪裡能背得起來呢?」

  再如何當仁不讓,在如何勇於任事,可當敖丙察覺到,那一個隱患所引發的後果,都是他完全無法接受,無法承擔,乃至於天地都無法接受,無法承擔的時候,他的心頭,也依舊是生出了無比的苦澀。

  「你們對我的信任,是不是太過了?」

  「還是說,其實你們也不曾想過,我真的能將元天和盤天連通這種可能?」

  敖丙的念頭搖曳著——他可以保證,若非是他已經成就了大羅,若非是他『回』過了盤天一趟,那麼他此刻的心志,十有八九,都是要因為伏羲的這一番言語而崩塌的。

  「算了,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再綜合盤天的那些大羅作為參考,便總是會有一個結果的。」

  「至於說如今,且著眼於眼前吧。」敖丙發散的心神收束回來,落於眼前。

  他都不知曉,伏羲的這一番言語,到底是提醒,還是其預見到了今日的場面而準備的一個後手。

  如果是後者的話,敖丙也只能感慨,這位人族第一的人皇,其思慮,其謀劃,實在是太過於的恐怖了。

  ——在這位人皇的言語過後,避免人族四散,以人間作為棋局的比重,便是越來越重。

  一個統一的人族,其存在的必要性,也越來越有必要。

  殿中,一種諸侯們,還在竊竊私語。

  以玉皇為首的大羅們,也還在商議,對當前的局勢,冷眼旁觀。

  顯然,這些大羅們,依舊是更加的傾向於讓人族分裂,好讓自己在天地之間的局勢之間,更加的從容發揮,更加的隨心所欲。

  於是,敖丙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朝歌之局,其實還有一個極大的緣由,便是因為人王自專,權柄太重。」

  「依我之見,不若從此以後,削人王之權,化人王為天子。」

  「此後天子更替,必先祭天,以得天庭之准。」

  敖丙的聲音響起。

  天地之間,最難扭轉的,便是大勢——如今,諸位大羅共同的意志糾纏在一起,所顯化的人族分裂之勢,便是天地之間的大勢。

  而敖丙想要扭轉這樣的大勢,便必須要拿出更多的東西,提出另外的一種設想,來扭動大羅之間的人心,從而扭轉這大勢。

  削人王為天子——這話才出,殿中那些諸侯們的爭論,便是戛然而止。

  這言語當中對人族的惡意,可謂是絲毫不加遮掩——一旦應下了這言語,那麼人族就不是天地當中,和天庭並存的一部分。

  而是天庭體系之下的一部分。

  是天庭對人族的吞併!

  這樣的條件,人族當中,誰敢應下來?

  ——自人族誕生,和天庭有過諸多的爭端,在和天庭的戰爭當中,也不乏有落於下風的經歷。

  但無論如何,人族從來不曾對天庭低過頭。

  準確來說,是人族在任何人,任何勢力的面前,都不曾低過頭。

  而如今,若是按照敖丙這位司法大天君所言,那都不是人族在天庭的面前低頭——而是人族直接在天庭的面前稱臣了。

  這樣的事,哪一個人族敢應?

  誰敢應下這件事,那史書上的一筆,怕不是比倒行逆施的帝辛,還要來得臭。

  而聽著敖丙的言語,玉皇亦是在剎那之間,豁然開朗。

  對啊,人族分裂有什麼用呢?

  人族就算分裂了,也終究會重新統一——那個時候,人族的實力,會更甚於今朝,人族的人王,在天地之間的權柄,也會更重。

  越多的大羅往人間教化人族,將自己的傳說和道理,寄託於人族當中,就會有越多的大羅,站到人族的背後。

  到那個時候,說不得人王的存在,其權柄,還要比他這位天帝更重。

  人族分裂,對那諸位大羅而言,固然是有許多的好處,可對他這位天帝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呢?

  甚至,等到他挨不住這天地之垢,然後向下一代天帝遜位的時候,那下一代的天帝,說不得便要將人族這一口鍋,扔到他這位『老去』的天帝身上。

  可若是削人王為天子,令人族對天庭稱臣。

  那可是完完全全的,屬於他這位天帝的功業!

  就算在這過後,有朝一日人族重啟,那也無礙於他的功業——那只是下一代的天帝無能,反而會更加的彰顯他這位天帝,使得他更有機會,重新接掌天帝的權柄。

  所以,敖丙的提議之下,玉皇毫不猶豫的心動了。

  玉皇同樣是精擅長於權謀的大羅,他也同樣知曉大勢的運轉,他很清楚,在敖丙的提議之下,若是先有大羅出來反對,然後他想要再同意敖丙的這提議,便必定會有無數的困難。

  反之,他作為天帝,在這局勢當中,他的意見所占據的比重,乃是最大的——當他先表現出了態度過後,其他人若是持有相反的意見,其在開口之前,便會更加的慎重,也會更加的猶豫。

  所以,玉皇當即便是開口!

  「司法大天君言之有理。」

  「削人王為天子,著以天庭教化,勢在必行。」

  「諸位以為呢?」

  那些諸侯,盡皆默然。

  又是良久的沉默過後,姬昌的聲音,才隨之響起。

  「當尊天帝之意。」

  「那就這麼定了。」玉皇點頭,「卿登天子位時,朕當親自降旨,以彰卿之天命。」

  待得玉皇和一眾大羅們的身形消去,又小半日過後,殿中的諸侯們,才是一個個的,勃然大怒。

  「姬昌,你怎麼敢的!」

  「姬昌,人族萬萬年之大運,都斷於你一人之手也!」

  「姬昌,你為了權柄,你都願意跪下來當狗了麼。」

  一位又一位的諸侯,憤然起身離席而去。

  更有甚者,直接取了面前的酒爵,潑了姬昌一臉。

  便是一些先前還不曾怎麼爭的,對姬昌有所支持的,他們看著此時的姬昌,也依舊是忍不住的長嘆一口氣,然後搖頭而去。

  一瞬之間,眾叛親離。

  等到所有的諸侯都離開了這簡陋的殿宇,姬昌才是有些無力的往後倒了一步,癱在座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抬手,用衣袖擦拭著臉上和鬍鬚之間濕淋淋的酒水。

  再片刻,恢復了幾分力氣的姬昌,才是顫巍巍的起身,解下自己的衣袍,蓋住伯邑考的屍骸,將屍骸抱起,低聲的哭泣起來。

  「那姬昌,擺明了是忍辱負重,陛下就一點也不在意麼?」

  凌霄殿中,有大羅的聲音響起。

  出聲的這位,乃是丹元道尊——據說曾得過太清道德天尊的指點。

  丹元道尊開口的時候,玉皇亦是抬頭。

  凌霄殿中,此時的環境,和敖丙上一次踏進凌霄殿的時候,便又有所不同。

  天地,在凌霄殿中倒轉,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在凌霄殿中有所映照。

  而在天地之上,是一尊又一尊的神像端坐,俯視著天地,鎮壓著天地。

  此後,天地之間的大羅們,再往凌霄議事的時候,便不需要再親自前往天庭,而只需要端坐洞府,以念頭感應天地之大道,便可直接激活凌霄殿中的雕像——這是三十位大羅的隕落,使得天地之間的大羅們,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過後,凌霄殿中對應而生的變化。

  其目的,便是為了保護那些大羅們的痕跡,使得天庭的存在,不至於成為大羅的破綻。

  有了這麼一層阻隔過後,便縱然是玉皇這駕馭天庭的人,都只能知曉那出聲之人的『身份』,而不能確定其本質。

  如此之下,大羅們的隱秘,固然是得到了更進一步的增強,可對應的,這些大羅們彼此之間的關聯,亦是越發的莫測起來。

  本來彼此之間,就難得一見的大羅們,越發的難以知曉彼此之間的底蘊和跟腳。

  「忍辱負重又如何呢?」玉皇臉上露出笑意。

  他是大羅當中,少有的以真身落於凌霄殿的,畢竟,他的身份和跟腳,著實是沒有什麼值得隱藏的。

  「凡人壽短,那姬昌,乃是帝辛父母一輩,其年歲,比起帝辛還要大上許多。」

  「先有人王革除人皇之爭,再有今次的人王削為天子。」

  「前後變化,姬昌心神可謂是心神大損。」

  「縱然我等不好去看那人間貴種的生死簿,但朕亦是能看得出來,姬昌的壽元,也就這麼兩三年而已。」

  「而他次子姬發,縱為人曹之官,但弒殺人王之罪,終究是污點。」

  「若是沒有天庭的支持,他如何能坐得穩天子的寶座?」

  「姬氏開國之主,前者,削人王為天子,後者,有弒殺人王之罪。」

  「此可謂天生就得國不正,國祚先天不足,非天庭的支持,便不足以穩定權柄。」

  「這般情況下,他姬昌忍辱負重,又能如何呢?」

  「最多三代,姬氏天子,便要徹底倒向天庭,以求穩固自家的權柄了。」玉皇不在意的道,然後目光落到敖丙的身上。

  敖丙亦是這凌霄殿上,能以真身將領的人——他的根底,在天庭當中,也不算是秘密,沒有什麼隱藏的必要。

  「倒是司法大天君,這削落人王之議,著實令朕驚嘆。」

  「天庭重起,先定天規,再落人王,兩樁大功,都以大天君居首,不賞,不足以平人心。」

  「卻不知,大天君而今,有何求?」

  同樣作為天庭之神,大羅和大羅之下,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就如『賞賜』而言。

  大羅之下,是天庭給什麼,你便受什麼。

  而在成就了大羅過後,便是你需要什麼,天庭便替你去籌備什麼——從這方面而言,加入天庭的大羅,比起其他的大羅而言,可謂是有著無比的便利。

  「之前,太白金星前來,許臣以開闢大天之資。」

  「這些時日,臣亦是為開闢大天而有所推衍。」

  「奈何臣成就大羅日短,對天地本源的認知,還有所不足。」

  「那人間,都有長生魔賊,以凡人之身,而見天地之本。」

  「臣以為,天庭立世良久,想來也對那天地本源的大秘,有所探尋。」

  「臣願以此功,換天庭探尋天地本源之得,以助臣開闢大天。」

  「還有諸位前輩。」敖丙的目光,又是往那諸多的雕像上掃過——雕像之下,想要想要借著凌霄殿之會去觀察那些大羅的本質,還不曾開始,便已經成為了空談。

  「若是有私下裡開闢過大天的前輩,願意將開闢大天的經歷,對晚輩有所提點的話,晚輩在開闢大天過後,亦是願意將開闢大天的領悟,與諸位前輩共享。」

  敖丙收回目光。

  移風易俗,本來就是難事——更何況,是要在大羅這個層次『移風易俗』。

  他固然是有藉助開闢大天的事,引誘那些大羅們,讓他們在天地之間有所『付出』,有所『投入』。

  但路得一步一步的走。

  若是倉促之下開闢大天,縱然他有開闢四九天闕的經歷,又有天庭應允的,開闢大天的充足資源,可也依舊是難以保證,他所開闢的大天,能引得那些大羅們,紛紛效仿。

  是以,在真的開闢大天之前,敖丙還需要更多的準備——盤天的時候,敖丙決定要開闢四九天闕之時,非但有天庭和西崑侖給與的充足資源,還有天庭和西崑侖的大羅們,在敖丙的耳邊耳提面命,指點開闢大天的要點和玄妙。

  如此,才有了敖丙以太乙之身,便能開闢大天來『補全』天地的玄妙手段。

  但在這元天當中,情況顯然就不一樣了。

  元始天尊在開天闢地的時候,為了『節省』天地本源,本來就將元天的架構,調整到了一個相當完美的地步,使得這元天當中,少有破綻,不需要大天來『補全』。

  敖丙在元天當中所開闢的大天,就算有所成就,那大天也難以如同四九天闕一般,有著獨特的玄妙,能引得那些大羅群起。

  所以,敖丙所開闢的大天,那大天的特質,便只能從另一個角度著手。

  那就是天地本源。

  無論是在元天還是盤天,乃至於在盤天之外,天地本源,都是大羅,乃至於那些大羅之上的存在都極其關注的東西。

  天地本源,有著自己的玄妙。

  就如同天地之間的水汽,有著屬於自己的水汽大循環一般,那天地之間的本源,亦是有著自己的本源大循環。

  天地的四象本質,自陰陽出,分地風水火,分別對應動靜冷熱。

  天地之間一切的變化,都是自此而動。

  動與熱,越熱越動,越動越熱,若是動到極致,熱到極致,那便是一切都燃燒殆盡,化作土灰。

  靜與冷,越靜越冷,越冷越靜,若是靜到極致,冷到極致,那便是一切都凝固,萬物歸於寂滅。

  前者,是天地本源的極致綻放,是綻放到了極致過後,天地本源化為烏有。

  而後者,則是天地本源的極致坍縮,坍縮之下,萬物不存,那麼天地本源的存在,便也沒有了意義。

  動與靜的交錯,冷與熱的變化,這過程,便是天地本源的消耗燃燒的過程,亦是天地之間,無數精彩變化的根本。

  不過,就如同不同的仙神們施展法力展現神通,所需要消耗的法力不一樣,其所展現出來的威能也不一樣一般。

  法力的駕馭,有一個本質和效率的問題。

  那天地本源的『燃燒』,天地本源的大循環當中,也即是天地本源顯化萬物輪轉生滅,然後有沉寂的過程,這當中,自然也同樣是有著一個效率的問題。

  天地本源的大循環當中,每一個『過程』,都會有一定的損耗——而這種損耗,便是天地本源當中,無可挽回的消耗。

  就如同人間燃木生火時,火焰當中的熱,往四面八方散去一般。

  想要讓那木頭燃燒得更久,要麼,就是往火中添加更多的木頭——此謂之開源也。

  如盤天當中,幾位聖人主持的,對域外的開闢,從那些開天闢地的口中奪食之舉,便如此。

  要麼,便是節流,或是調整木材本身,或是收斂火勢,又或是想辦法收集那火光當中散去的熱量,重複利用,乃至於將木頭燃燒過後的灰,也想辦法將其燃燒起來,等等等等……

  雖然說天地本源的大循環,和那燃木為火,復而作灰有所不同,可拋開其他的神妙,只究其本身,也大差不差。

  天地本源,便是木,而天地之間無數的精彩,無數的變化,便是火,以及火種所衍生的種種。

  那無數的精彩過後所留下的『屍骸』,便是木頭燃燒過後的『灰』。

  ——不過很顯然,調整天地本源大循環的過程,調整那天地本源『燃燒』的過程,顯然是要比調整燃木為火的過程,要艱難無數倍。

  可在敖丙看來,這正應該是大羅們所需要去做的問題。

  這天地之間的大羅們,就算他們不曾成體系的,去審視這個問題,可在他們成就了大羅過後到現在,這無數萬年的時間當中,他們也必定是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也多多少少的,會有過這種嘗試。

  畢竟,就連那些凡人,都在大羅的引導之下,有過凡俗長生這樣的研究,何況是大羅?

  而敖丙想要的,便是他們所嘗試的結果。

  可很顯然,天地的風氣,偏向於敝帚自珍,大羅們各自的嘗試,各自的經歷,因為關係到他們的底牌,關係到他們的跟腳,所以他們是絕對不可能輕易將這些東西,宣之於外的。

  敖丙想要從那些大羅們身上得到這些東西,乃至於在之後,讓那些大羅們,都往這個方向而去,便需要一個平台。

  而天庭,便正好能作為這個平台。

  天庭當中,過往的研究所得,亦是能作為敖丙的『本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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