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瑪特維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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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明非房間內結束了會議,林年和愷撒等人離開了三層坐電梯回負一層準備休息了。

  嗯?為什麼林年不就留在路明非那又大又舒適的房間休息?

  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高天原的店規明確規定了,店內牛郎無論試用期員工還是正式員工都不允許在彼此的房間留宿——至於原因,懂得都懂。

  為了保持店內良好作風,座頭鯨也是煞費苦心,該松的地方就寬鬆,該緊的地方處處留意。

  至於第二個原因,那就是林年可憐的自尊心,儘管路明非再三拍胸脯保證,他跟座頭鯨關係鐵得很,店規什麼的這種細枝末節無視就好,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回自己地下室分配的房間休息,這讓路明非好生遺憾沒有盡到地主之誼。

  回去地下室,林年拿著從神代隼那裡得到的屬於自己的門牌號對應著找到自己房間,打開之後一秒鐘就陷入了沉默,因為他一秒鐘就將房間的所有設施一覽無遺。

  5平米大小的房間,梳妝檯、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空調,沒有窗戶,但牆角有個排氣格柵——但你別說,它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衛浴,雖然小得可憐。

  房間裡的空氣相當濕悶,大概是因為上一任主人打包被踢出高天原的時候忘記關衛生間的門了,導致臥室里有些串味兒...不過往好處想,起碼上一任主人離開的時候沖了廁所,沒有報復性地給你拉一坨大的。

  林年華麗麗拎包入住這個只在都市傳說中聽說過的小房間,雖說聽說過日本住房環境緊張,導致許多房間設計得很逼仄,但老實說,他以前最落魄的時候住的地方都比這寬敞十倍——中國小縣城的房價你永遠值得信任。

  其實地下室的房間不全是這樣,起碼其他新人牛郎房間其實還是挺寬敞的,三四十平米還是有的。

  比如之前林年進去的愷撒的房間,楚子航的房間也跟那個差不多大,但那是屬於正式牛郎的待遇,新人牛郎好歹也是正式牛郎,可他只是個試用期的隨時會滾蛋的實習工,只配住5平米的小蝸居。

  林年默默地進去帶上門,站在逼仄的空間裡環繞了一下四周,拿起空調遙控板按了一下開關準備通通風,隨後發現沒反應,抬頭一看才發現空調上貼著個便簽,上面用日語寫著:由於高天原最近供電緊張,所以暫時停止使用空調設備。

  放屁。

  林年分明記得之前才在路明非的房間裡看見那中央空調開著最低溫度往死里吹,現在到他這裡就是供電緊張了。

  心中有口氣嘆不出來,不過林年還是很快調整好了心態,脫掉衣服,把這身算是比較乾淨的和服摺疊放到了一旁的書桌上。

  這個房間基本沒有什麼活動空間,所以不存在任何的娛樂活動,他脫下衣服後躺在那張牆抵牆的床鋪上,感覺像是躺在棺材裡,他要是身高再高一些,估計睡覺都只能蜷縮著。

  躺在床上,他望著天花板的白熾燈,好一會兒後,輕輕呼喊,

  「葉列娜」

  沒人回應他。

  房間裡只能聽見排氣格柵外的細微氣流聲、白熾燈絲滋滋的白噪音以及牆壁里排污管道沖水的嘩啦啦聲,房間外偶爾傳來腳步和壓低的人聲,急匆匆的接近,又急匆匆的遠去。

  狹小房間裡的林年默然地看著那顆白熾燈,右手遮蓋在額頭上,直到覺得有些睏倦了,就閉上了眼睛漸漸沉入了黑暗之中。

  真是挺有意思的,葉列娜在的時候,他總是嫌那傢伙吵鬧得很,還相當沒分寸地監視自己的私生活,現在她不在了,卻又覺得少些什麼,不適應。

  —

  風雪呼號,悽厲宏大。

  睜開眼睛,見到的不是第二天的太陽——地下室的房間似乎也看不見太陽——在他眼前出現的是複雜花紋組成的如神話再現般彩繪的挑高穹頂,寬闊巨大的地面泛著冷意浸透衣服傳遞到背部,直至全身。

  林年從大殿的正中心坐起,目光平緩地看向四周。

  周圍什麼人都沒有,曾經燃燒的壁爐熄滅只剩下黑色的炭渣,白色的冷光從外面照亮殿內,地面折射著冷冽的光,空氣冰冷,嗅不出任何味道。

  他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因為他無數次來到過這裡。

  夢中的世界,屬於葉列娜的宮殿,象徵著無數記憶為模塊搭建起的無窮無盡的迷宮。

  只是現在,這間宮殿的主人並不在家,林年在大殿中站起,走向外面,白色的風雪依舊呼號冰封著這個表象的記憶宮殿世界,這是這裡萬年不變的主基調,他記得自己曾經問過葉列娜為什麼這裡會是這番景象,對方回答,這個問題應該問他自己。

  林年徒步在巴特農神廟風格的記憶宮殿中走了一圈,每一扇鐵門都緊鎖,葉列娜似乎掌握了這裡大部分的權限,據說是由於共生的關係,她過去的記憶和他的融合在了一起,所以有些門後的過往是屬於對方的。

  ——這很不公平,葉列娜可以自由地翻閱林年的人生,但卻拒絕林年做同樣的事情。

  儘管她向林年解釋過——用那謎語人一樣的話,但也的確不合道理。

  可林年不在乎。

  林年並不在乎她的這種自私,又或者說...完全不在意。

  他的容忍度很高,出奇的高,只要沒踩他的紅線,一些正常人無法理解的對他的侵犯,他都能無視,或許這也是為什麼葉列娜日漸囂張跋扈的緣故。

  甚至,林年放縱葉列娜如此窺伺自己的記憶與人生的原因也有著他本身性格的缺陷——他不是聖人,他知道這一點,在一天二十四小時遇見無數人,無數事情的時候,他的心中也會生出數不勝數的陰暗、瘋狂的負面念頭,即使這些念頭很深,甚至偶爾浮現在表層意識一瞬就消失,可它們依舊是存在的。

  所以,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林年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葉列娜,也只能是葉列娜,林年一切好的,一切不好的,高尚的,卑劣的,她全部都知道——也是如此,她依舊願意去愛林年,這種愛超過了正常的男女之愛,欲望之愛,是沒有任何「人」能帶給林年的東西,就算林弦也不行。

  轉完了記憶宮殿的中樞,依舊沒有見到葉列娜的影子,就連宮殿走廊深處那根巨大的青銅立柱上也不見蹤影,他身上的鐵鏈也不再出現,這種種跡象都證明了,他的血統被「亞伊爾」抽了個乾乾淨淨。

  就在林年想要離開記憶宮殿,進入更深層次睡眠的時候,走在風雪長廊上的他卻忽然抬頭,轉身看向了那無垠的白色雪原。

  漆黑的天空,白色的大地,呼號的風雪之中,在那裡站著一個人。

  「葉列娜?」他下意識叫出名字,可下一刻,他認出了那不是葉列娜。

  他邁出步伐離開宮殿,踏進狂風暴雪之中,他抬手動念試圖接管記憶宮殿的主權,放晴天空、停止風雪——這本該是他擁有的權限,但現在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這場風雪不聽他的指揮,就像噩夢一樣在記憶宮殿中持續著一場不屬於任何人的暴動。

  林年抬手遮擋著風雪,低頭深一腳淺一腳地靠近那個人,距離一點一點縮近,直到來到近前。

  這是一個小女孩,一個林年從未見過的小女孩,模樣極為陌生。(第一千八百九十二章:後怕)。

  可陌生的人,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記憶宮殿裡?

  林年看著這個小女孩,檢索自己的記憶——自己從未見到過她,沒有絲毫的印象。

  這個小女孩也抬頭看著他,睫毛被風雪覆蓋,美麗的黃金瞳中什麼都沒有,只有林年的倒影。

  林年開口想說話,可這裡風雪太大,聲音出口就被吞沒,他只能伸手牽住了這個女孩,轉身向著記憶宮殿走去。

  可才走一步,他的手上就傳來了阻力,回頭去看,小女孩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遠處宏大的記憶宮殿,似乎在擔憂著什麼。

  林年似乎猜到了她在擔心什麼——在這個記憶宮殿的世界,如果對方不是在害怕他,那麼就只能害怕另外一個傢伙了。

  他轉身蹲了下來,輕輕撫了一下小女孩的頭,直視那雙漂亮如寶石的黃金瞳,輕輕頷首,示意她沒有必要害怕,畢竟現在這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

  沒有語言交流,只是一個眼神,小女孩似乎就明白了林年的意思,這一次她主動牽住了林年的手,跟在了他的身邊一起冒著風雪走向了遠處的宮殿。

  跋涉過風雪,回到宏大的庇護所之中,林年帶著這個神秘的小女孩走進了那空曠的大殿內,點燃了壁爐,火光與微弱的溫暖開始在這個空間擴散。

  記憶宮殿很空,沒有葉列娜那個造物主,林年只能用手拍掉小女孩身上的積雪,清理乾淨之後他後退一步,看著這個詭異出現在自己記憶宮殿的陌生人,輕聲問,「你是誰?」

  小女孩看著林年,似乎在努力回憶,可能是回憶得太認真了,她的瓊鼻與眉頭都一起皺了起來,低著頭,好一會兒後,她抬頭,脆脆地說,

  「mapnr(瑪特維婭)。」

  「你好,瑪特維婭,我叫林年。」林年聽得懂俄語,也奇怪對方為什麼會用俄語跟自己交流,可一切的疑惑都按下不表,先伸手向她表示自己的友好,「現在說說,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可就在林年這樣回答之後,小女孩忽然抬頭,倒映著林年的那雙澄澈黃金瞳之中充滿了...悲傷!

  她沒有去握住林年的手,而是搖頭後退了一步,看著他呢喃般說,

  「Пoчemy,matвen?3aчemtыtakhon?(為什麼?瑪特維,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這個名字。

  林年兀然死死盯住了小女孩,有些恍惚——對方稱呼自己的名字,是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應該有其他人知道的名字。

  「你到底是誰?」林年低聲追問,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本想上步去抓住她的手,可卻沒想到,他還沒有動,那個女孩就主動...抱住了他?

  「rte6rпpoщaю,hnчeгoctpaшhoгo,пpoщaю.(我原諒你,沒事的,我原諒你。)」

  懷中的女孩在流淚,可卻在安慰林年。

  那一瞬間,林年聽見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記憶宮殿外,漆黑的天空被撕裂開了一個口子!

  林年腦海之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他推開了面前的小女孩,後退數步按住頭疼欲裂的額頭,轉頭看向記憶宮殿之外。

  白色的裂痕布滿整個冰原的天穹,裂痕外的是有別於風雪的火焰,仿佛來自地獄的烈火,熊熊地燃燒整個天際,那裂痕後火焰的世界裡一切都在傾倒,有女人在歇斯底里的歡笑又哭泣,舞台上的丑角與陰謀家們手牽著手跳著慶賀的踢踏舞!

  無數滾燙的流星托著黑色的尾巴燃燒著墜落,一顆又一顆砸在冰原上掀起海嘯般的白色巨浪!整個世界都在哀鳴,哀鳴的曲調從裂痕之外的世界娓娓傳來,那是一首宏大的交響樂,為世界末日的到來進行伴奏!

  頭疼越來越劇烈,林年目光模糊地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怯生生的她。

  ——對的。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她了。

  他曾經見過她一次,也是在這片雪原。

  不。

  不!

  那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在更早,更早的時候,他們便認識了。

  他們如此的親昵。

  林年開口想說什麼。

  ——安慰?

  不,道歉,他該做的是道歉。

  ——他怎麼敢將她推開?

  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推開她的就是自己。

  因為——

  因為——

  他猛地睜開眼睛。

  —

  咚咚咚!

  巨大的敲門聲就像大錘砸裂大地,床鋪上的林年望著天花板以及依舊瑩亮的白熾燈,大腦混沌一片。

  從床上坐起,他第一個動作不是下床開門,而是用力捂住自己的太陽穴,仿佛宿醉的人一樣皺著眉頭閉眼輕輕甩了甩腦袋。

  夢境裡的記憶在飛速消逝,就像清晰的影像上不斷重疊一張又一張粗糙的毛玻璃,下面的一切都在變得失真,被打上了無數重重疊疊的影子,最後只剩下火燒與冰雪反射的不同顏色的光。

  搞什麼?

  巨大的疑惑充滿了林年的腦海,讓他幾乎無法思考其他的事情,他竭盡所能地要去留住記憶,可外面的巨大的敲門聲越來越響,他不得不中斷了思緒,心中被一種厭煩和慍怒填滿。

  他深吸了口氣,滿鼻的濕悶的氣味,面無表情地下床換好衣服,再去打開大門。

  門後站著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他皺著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年,又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冷冷地說道:「87號『Lyann』是吧?」

  「......」林年眯了眯眼,反應過來對方叫的是自己的花名,他在高天原暫時就叫這個名字,所以他冷淡地點了點頭以作回答。

  「第一天上班就睡過頭,你到底想不想幹了,你知不知道現在能在高天原得到一份工作是多麼——」男人不耐煩地想訓斥沒什麼禮數的林年幾句話,可抬頭和林年雙眸對視上的瞬間,話就忽然卡住了。

  「...開工了,客人們等著呢,去一樓大廳集合,不要誤點。」西裝革履的男人忽然低頭,步履匆匆地離開,似乎不想再看明顯沒從噩夢裡回過神的林年一眼,忙著去叫醒另外的睡過頭的牛郎。

  林年看著離開的男人,腦海中終於接上了昨天睡覺前的事情,他垂首甩了甩腦袋,按著有些頭疼的額頭轉身回自己的房間準備快速洗漱一下。

  還好對方識趣,否則他可能成為高天原第一個還沒正式上班就毆打了店內工作人員被辭退的傢伙。

  整個過程,林年都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此刻的眼眸瞳色不再是黯淡的漆黑,而是...微弱的耀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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