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密語羅織誅虎將,鑾駕藏鋒劫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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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腳步聲遠去了一些,才有人輕聲問道,「如今血屠已經攻克趙地全境,風頭正盛,且這邯鄲上下,全都是他的血衣軍把守。」

  「咱們雖然被陛下授予便宜行事之權,可架不住這血屠的拳頭大啊。」

  有老臣唉聲嘆氣,「而且聽聞這血屠有徒手接天雷,躍空斬仙師之能,就算是江湖上一頂一的殺手,也奈何他不得!」

  「來武的,無人是他的對手,可來文的,陛下現在又極為信任他,這該如何是好?」

  眾人思來想去,竟然也找不到趙誠的破綻。

  此時,昌平君趴在浸透血水的錦褥上,脊背上的鞭傷被冷汗浸得發疼,可聽著眾臣唉聲嘆氣,眼底卻燃起一簇陰火。

  他曾貴為國相,如今竟然要承受如此天大屈辱。

  這血海深仇,已然讓他與趙誠不共戴天。

  他緩緩側過身,動作牽動傷口,疼得牙關打戰,聲音卻咬字發狠,「趙誠再強,也不過是秦國的一條狗罷了!」

  「陛下重視他,是因為他現在有大用!」

  「咱們要動趙誠,就得讓陛下覺得,這不是私怨,是為大秦社稷除隱患。」

  站在門後聽風的楚系老臣昭雎猛地回頭,銅燈的光暈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跳動,「昌平君的意思是……咱們還要借陛下的刀殺趙誠?」

  這一招不是沒試過啊,他們現在被搞到這來了,不就是因為借刀沒借來,反倒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然呢?」

  昌平君嗤笑一聲,指尖死死摳住床沿的雕花,「血衣軍銳士守著邯鄲內外,趙誠本人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硬拼是自尋死路。

  可別忘了,再過一月,陛下就要出巡邯鄲了。

  他來幹什麼?自是要清算當年欺辱過嬴氏的趙人,順便要給趙誠封倫侯。

  這既是趙誠的風光場,也能是他的斷頭台。」

  郁遜聞言動作一頓:「可那封通敵密信剛讓陛下將計就計貶過趙誠,再用構陷的法子,怕是會引火燒身。」

  「誰說要構陷?」昌平君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咱們用『實情』。「

  「我聽聞趙誠攻克趙國,一路疾馳,不取糧草,亦或者將糧草直接取出放在城中,任由百姓分搶。」

  「而其所過之處,許多韓趙舊臣的土地田宅都沒有細細處理,這就導致後續來源去路模糊不清。

  只要讓我們在軍中的人做些手腳,將這些土地田宅劃到趙誠麾下將士的名下……「

  眾臣都是反應了過來,「對啊,趙誠此人最為護短,軍中都說跟著他打仗有肉吃,這正符合他的性子!」

  昌平君喘了口氣,身上的劇痛反倒讓他越說越順。

  「陛下最恨臣下私吞戰利品!

  趙誠滅兩國,軍功震主,如今又在邯鄲私分田產,結黨營私。

  而李斯如今成了相國,他是法家子弟,最為固守律法,只要將這些實情遞到李斯案頭,他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此時便不需要我們出手,李斯就會把事情捅到陛下那裡去!

  昭雎撫著鬍鬚沉吟起來,「吾還有一策。

  陛下此次出巡,既然是帶著當年的復仇火氣來的,那也有地方可以做些手腳。

  聽說那趙誠進城之後,也未止殺戮,因私憤屠戮了不少趙室宗親。

  其中恐怕不止會有陛下需要親自復仇的對象,還有曾經對陛下有恩之人。

  只要找到這些人的痕跡,傳遞給陛下,陛下心裡自然也不會痛快,只會覺得趙誠恃功而驕。

  更能引起陛下的忌憚。「

  「還有咱們這些人。」

  郁遜忽然冷笑,從袖中摸出一卷竹簡,「臣統計過,此次被貶到邯鄲的楚系官員共二十七人,有十二人掌管著邯鄲周邊的糧道、驛館。

  陛下出巡,糧草驛馬都得咱們經手。

  到時候故意慢上半日,再在驛館裡留些『趙誠命人剋扣供應』的隱秘證據。

  陛下多疑,見咱們辦事不利,定會狠狠責罰。

  但卻無妨。

  等他看到這些證據,只會覺得是趙誠因為私怨在暗中操作,打壓咱們。

  而昌平君都已經負荊請罪,卻還是被趙誠打成重傷,這還不算,他還要打壓異己,想藉助陛下的手來對付咱們。

  把手伸得這麼長,陛下豈能善罷甘休?」

  眾人似乎得到了昌平君的啟發,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那是極為順暢。

  再無之前的唉聲嘆氣。

  昌平君聽得呼吸急促,傷口的疼痛仿佛都輕了幾分:

  「最狠的一招,是讓他自己犯錯。

  趙誠不是要封倫侯嗎?

  咱們就散布流言,說『陛下有意讓趙誠兼領趙國故地,裂土為王』。

  這話傳到趙誠耳朵里,以他的自負,定會在接待陛下時露些驕矜之色。

  陛下是什麼人?

  親政後連呂不韋都處理了,怎會容忍一個外姓侯有裂土之心?

  這倫侯的爵位,吾倒要看他承不承受得住!?」

  說著,昌平君又想到什麼,臉上露出了一絲瘋狂的冷笑。

  他聲音壓得極低,「陛下抵達前夜,讓咱們安插在城外的人,挑唆些趙國殘部襲擾城郊的糧營。

  不必真成事,鬧大動靜就行。

  最好鬧到駕前。

  到時候咱們聯名上奏,說趙誠『治下不嚴』,連陛下的安危都護不住。「

  這話似乎又啟發了郁遜,他眼睛一轉說道,「若是在大亂之時,有刺客刺殺陛下,那趙誠護衛不力之罪可就……」

  眾人一驚。

  昌平君更是目光一定,看了郁遜片刻,才開口說道,「你說了什麼,要做什麼,吾一概不知……」

  「不過,趙誠如虎吞趙,秦國東出之勢無當,陛下突然出巡邯鄲,確實有被刺殺的風險啊……」

  郁遜心領神會,眾人若有所思,低著頭一一告退。

  直至最後一人離開房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昏暗的房間之中,微弱的天光映著昌平君眼底的陰狠。

  他心知,這一計若成,不僅有扳倒趙誠的機會,還能趁機讓楚系在陛下心中重獲信任。

  可若敗了,他們這些被貶的人,只會死得更快。

  想到曾經的呂不韋,又想到如今的自己,他深知陛下要的是平衡分化,而不是一邊倒的功臣。

  只要……

  他目光挪移向窗台,想要看向窗外天光,一吐胸中鬱郁之氣。

  卻發現,窗戶還關著呢。

  屋子裡悶得要死。

  他心中這口鬱郁之氣頓時又憋了回去,心頭大怒。

  你們走倒是把窗戶打開啊!

  「來人,來人開窗……」

  他叫了兩聲,聲音小沒人聽見。

  加大了聲音卻牽動了傷口,又是疼得渾身一顫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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