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梅開二度笞佞骨,謀敗魂飛悚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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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別說咱們這些當官的,便是家裡的老幼僕役,上百口人都得陪著掉腦袋啊!」

  一名楚系官員癱坐在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案幾邊緣,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他的官帽歪在一邊,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髮髻,說話時牙齒打著顫,聲音里滿是哭腔。

  旁邊的老臣背著手在原地打轉,靴底磨得青磚吱呀作響,急得鬍鬚都翹了起來:

  「昌平君!您快拿個主意啊!是逃?還是……還是拼了?」

  「逃?往哪逃?」

  另有人冷笑,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邯鄲城四門都被血衣軍把著,便是化作鳥雀,也飛不出這城牆去!

  依我看,不如……不如去求求趙誠?

  好歹咱們也是秦臣,對他多少有點用處,只要答應只有以他為首,言聽計從,或許他能留咱們一條活路……」

  「求他?」

  立刻有人反駁,臉上看不到一點血色,「你忘了邯鄲城外那頓鞭子?

  你忘了韓趙兩國的屍山血海?

  那血屠的心是石頭做的!

  求他還不如求閻王爺開恩!」

  驚慌失措的吵嚷聲像無數根針,扎在昌平君的耳膜上。

  他剛被血嗆得緩過些氣,腦袋裡卻依舊昏沉,眼前的人影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水霧。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一點點漫上來,淹沒了他的胸口。

  他曾以為自己在朝堂浸淫多年,權謀之術早已爐火純青。

  誰知道,面對那趙誠,竟然像個剛學步的孩童,每一步都踩在對方布好的陷阱里。

  趙誠的身影,此刻在他心裡化作了一座不見頂的黑山,沉甸甸地壓著,連呼吸都帶著疼。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有規律,每一步都像夯錘砸在青石板上。

  「咚、咚」的聲響順著廊柱往上爬,震得樑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不用看,在場的人都知道是誰來了。

  除了那魁梧如險峰的血屠閻羅,誰能踏出這般厚重篤定的步子?

  房間裡的吵嚷聲瞬間掐斷,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有幾個膽小的,後背緊緊貼在牆上,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扇雕花木門,仿佛下一刻就會有洪水猛獸從裡面衝出來。

  一道巨大的影子投在門窗上,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連燭火都黯淡了幾分。

  「吱呀——」

  木門被緩緩推開,帶著陳年的木軸摩擦聲,趙誠的聲音先一步飄了進來,輕得像風,卻也溫和。

  但聽到眾臣的耳中,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昌平君竟要勾結刺客,行刺陛下……看來那日在城門外的悔過,還是太輕了。」

  他邁步走入房間,暗紅大氅掃過門檻,帶起一陣裹挾著煞氣的風。

  那股子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戾氣,讓離得近的官員下意識後退,撞到了身後的花架,青瓷瓶「哐當」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某聽聞此事,特意來幫昌平君再好好悔過一番。」

  趙誠的目光掃過眾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要請人喝茶。

  可這話落在眾人耳里,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邯鄲城門外那頓鞭打仿佛就在昨日。

  荊條撕裂皮肉的脆響、昌平君撕心裂肺的慘叫、地上蜿蜒的血線……

  這些畫面瞬間在腦海里炸開,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脊背。

  昌平君被那煞氣逼得喘不過氣,卻還是咬著牙,聲音嘶啞地問道:「趙誠,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趕盡殺絕?」

  趙誠嗤笑一聲,往前逼近兩步,周身的氣壓陡然降低,嚇得眾臣又退了幾步,幾乎貼到了牆角。

  「某雖好殺人,對你昌平君卻已算是溫和。

  上次鞭打,是你自己跪在城門外求著『悔過』,某不過是遂了你的意,怎麼就成了趕盡殺絕?」

  他俯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刺昌平君的眼底:「至於殺不殺,輪不到某來定。陛下自有聖斷。

  某今日來,只是幫你迷途知返,省得到了陛下面前,連句完整的供詞都吐不出來。」

  話音未落,趙誠突然探出手,像拎小雞似的抓住昌平君的後領。

  昌平君本就虛弱,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提,頓時雙腳離地,手腕胡亂掙扎著,卻連對方的衣袖都碰不到。

  他看著趙誠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絕望和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心臟,連喊都喊不出來。

  趙誠提著他往院外走,路過一名嚇得瑟瑟發抖的官員時,淡淡吩咐:「去尋些荊條來。

  要帶刺的,越結實越好。」

  那官員哪敢反抗,忙不迭地應著,轉身就往院角的柴房跑。

  他心裡慌得厲害,只想著千萬別讓趙誠挑出毛病。

  特意在柴堆里翻找,選了些最粗壯、倒刺最鋒利的荊條,用布包著捧了回來,雙手遞過去時,指尖抖得像篩糠。

  趙誠接過荊條,隨手分給身後的幾名血衣軍親衛。

  然後抬手指了指房間裡縮成一團的楚系官員:「一人一根,先幫他們『悔過』,省得到了陛下面前,連認錯的態度都沒有。」

  眾臣頓時面如死灰。

  不是吧?

  找荊條原來是給所有人預備的?

  方才那找荊條的官員更是欲哭無淚,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早知道自己也要挨這帶刺的荊條,方才何必費盡心機挑最「標準」的?

  此刻看著親衛手裡那根布滿尖刺的荊條,他只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另一邊,趙誠已經提著昌平君走到了院中央。

  他反手將昌平君摜在地上,青磚被砸得「咚」一聲響。

  昌平君疼得悶哼一聲,剛想撐起身子,趙誠手裡的荊條已經帶著風聲抽了下來。

  「啪!」

  荊條帶著倒刺抽在背上,血痂瞬間裂開,翻卷的皮肉間滲出血珠,順著腰腹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窪。

  昌平君渾身劇烈一顫,喉嚨里擠出一聲悽厲的嗚咽,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暈厥過去。

  他咬著牙,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趙誠……你……不得好死……」

  「啪!啪!啪!」

  趙誠根本不給他聒噪的機會,荊條像雨點般落下,每一下都是皮開肉綻。

  前傷未好,新傷又填,昌平君掙扎的像是一條上了岸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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