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裂戟崩城驚敵膽,虛威碎夢悚尹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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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隊血衣軍……帶了多少輜重?可有糧草隨軍?」

  他強作鎮定地追問,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親衛皺著眉,「他們行軍速度極快,甲冑齊全卻沒帶輜重,更沒帶糧草。

  隊伍中間跟著幾輛囚車,最前面的血衣軍用大槊挑著一排……

  一排『血人』,像是受了重刑的罪犯,身上的血把槊杆都染紅了。」

  「罪犯?千人隊?急行?」

  尹常的眉頭擰成個川字,腦中的念頭飛速轉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邯鄲城的位置大腦飛快轉動,很快一個猜想就冒了出來。

  「難道是昌平君大人的計劃已經成功,趙誠這是帶著人去請罪去了?」

  「那些罪犯,或許就是他被迫推出來的替罪羊!」

  「哈哈!定是這樣!」

  尹常撫掌大笑,方才的緊張一掃而空,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定是昌平君大人的計劃成了!

  趙誠那廝被逼得沒辦法,只能抓些替罪羊去給陛下謝罪!」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踱著步子在府衙里轉了兩圈,錦袍的下擺掃過案上的糧冊。

  「你想,他若真要發難,怎會只帶千人?

  定是在邯鄲受了挫,急於去望岳驛平息陛下的怒火!

  那些被挑在槊上的『血人』,怕就是他推出來頂罪的手下。

  畢竟剋扣陛下出巡隊伍供應的罪名,總得有人擔著!

  比如,那丟了私印的血衣校尉!」

  旁邊的親衛聽得連連點頭:「將軍英明!這麼一說,確實像這麼回事!」

  「那是自然。」尹常揚起下巴,臉上露出幾分自負的笑意,「論打仗,趙誠或許能稱第一。

  可論這些朝堂權謀、人心算計,十個他也比不上昌平君大人一根手指頭!」

  他走到銅鏡前,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指尖拂過鬢角:「他急著去望岳驛,哪還有心思細查我這城裡的糧冊?

  等他到了陛下跟前,昌平君大人再添上一把火,勾起陛下的猜忌。

  屆時咱們這些『證據』一遞,保管讓他萬劫不復!」

  想到趙誠那銳不可當,連破兩國的「血屠閻羅」,到頭來要栽在他們這些人手裡,尹常就覺得渾身舒泰。

  他轉身抓起案上的佩劍,往腰間一掛,對親衛道:「備馬!隨我上城頭!」

  「將軍要做什麼?」

  「做什麼?」

  尹常冷笑一聲,眼底閃著幸災樂禍的光,「本將要去城頭上看看,這位三日破邯鄲、十日定趙國的『血屠閻羅』,如今是何等狼狽!

  我倒要瞧瞧,在昌平君手段面前,他那身煞氣還能剩下幾分!」

  親衛連忙應著,轉身去牽馬。

  尹常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府衙,陽光照在他得意的臉上,映出滿面紅光春風得意。

  ……

  尹常提著衣袍下擺,大搖大擺地踏上城頭時,青磚上的晨露還未被日光曬乾,踩上去滑膩膩的。

  他身後跟著兩名親兵,甲葉在城磚上拖出「嘩啦」的聲響,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遠處的地平線上,血衣軍的隊伍已如一條黑色的洪流,滾滾而來,離城池不過半里地了。

  他眯起眼,順著城垛的縫隙往前看,目光第一時間就盯死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匹神駿大馬上。

  只一眼,尹常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縮。

  好重的煞氣!

  明明隔著半里地的距離,那股子屍山血海里泡出來的煞氣卻像山崩於前,轟隆隆地碾壓過來。

  驚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趙誠身上那件暗紅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翻卷不已,好似自血海裡面洗出來的。

  他倒提著一桿擎天大戟,三鋒兩刃,戟杆如龍,吞口如虎,映著日光那是金輝流轉,好似天柱擎霄,輕輕一揚,就能劈開天上的流雲。

  高魁的身軀,好似險峰將傾般壓迫!

  此人僅僅是策馬馳來,卻好似一把驚天利刃,能夠將這城池一分為二。

  「裝腔作勢!」

  尹常咬著牙,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心底莫名竄起一股惱羞成怒來。

  都到這份上了,這血屠還擺什麼威風?

  也不知道在裝什麼?

  定是色厲內荏,想用這副模樣遮掩心虛!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反覆念叨:這血屠已經到了窮途末路,自家府衙裡面那些軍冊足以壓垮這座大山,不需要太過敬畏。

  城內還有兩萬駐軍,都是自己的手下,這趙誠膽敢無理囂張,真要動起手來,兩萬人還怕他這一千血衣軍?

  自己該拿出點氣勢來,給他個下馬威看看。

  念及此,尹常挺了挺腰杆,故意往前挪了半步,讓自己的身影正對著城下的趙誠。

  讓趙誠能夠看到自己,仰視自己。

  可血衣軍的隊伍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如雷的蹄聲越來越近。

  「咚、咚」地敲在城磚下的土地里,連帶著城頭都微微發顫。

  「開城!」

  趙誠身旁的親衛突然勒住馬,仰起頭大喝一聲。

  那聲音像滾雷碾過城頭,震得尹常耳邊嗡嗡作響,城垛上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起,灑下一串碎羽。

  尹常被這聲喝斥激得心頭火起,猛地一拍城垛,青灰的城磚被他拍掉一小塊碎屑:「放肆!來者何人,敢在城下喧譁?」

  他故意梗著脖子,擺出一副「不識得」的模樣,聲音拔高了八度,想讓城頭上的士兵都聽見:

  「按秦律,凡軍伍入城,須先退至三里外,遞上開城文書與印信,待守軍核驗無誤,至少需等一時三刻,方能開門!

  爾等連規矩都不懂,也敢自稱秦軍?」

  話音未落,城下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

  那聲響像是地底的地龍翻了個身,又像半空炸了個響雷,震得城頭的磚縫裡簌簌往下掉灰。

  尹常只覺腳下的城磚猛地一沉,整個人晃了晃,差點從城垛邊栽下去,虧得身後的親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勉強站穩。

  「怎、怎麼回事?」他捂著發懵的腦袋,聲音都變了調。

  城頭上的士兵早已亂作一團,有人指著城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將、將軍!城門……城門碎了!」

  尹常猛地探頭,順著士兵指的方向往下看——

  這一眼,讓他如遭雷擊,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面亂撞。

  只見那兩扇足有半尺厚的榆木城門,此刻竟像紙糊的一般,碎成了無數塊木片,飛濺的木屑混著泥土,在城門口堆起半人高的狼藉。

  城門兩側的石牆被震得裂開數道猙獰的縫隙,最寬的一道能塞進拳頭,磚土不斷往下掉,看得人頭皮發麻。

  而那道擎天大戟的月牙刃,正自堅固城牆裡面緩緩收回,戟尖還在微微震顫,顯然剛才那一擊,正是出自趙誠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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