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眸交煞影逢靈雨,龜裂玄機駭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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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王縣令還活著嗎?他能護著咱們嗎?」

  「活著!王縣令還活著!」

  「只要王縣令還活著,或許……血屠……不會那般肆無忌憚……」

  回應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

  此時此刻。

  整個武安城,除了血衣軍穿城而過的馬蹄聲、甲葉碰撞聲,再無半分雜音,一片死寂。

  血衣軍行到哪裡,哪裡的民房裡就會傳出壓抑的啜泣,或是有人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怕驚擾了這支凶煞大軍。

  行至北街時,意外突然發生。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提著擔子,大概是家離得遠,沒來得及躲回家。

  見血衣軍衝來,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擔子翻了,紅艷艷的糖葫蘆滾了一地,竹籤散落得到處都是。

  「軍爺饒命!草民不是有心……」

  老漢連滾帶爬地跪下,額頭「咚咚」地往地上磕,磕得青石板都響。

  周圍窗後的百姓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老漢怕是要遭殃了!

  然而,趙誠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並未停馬。

  旁邊一名血衣軍士卒策馬出列,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玄甲碰撞發出輕響。

  他彎腰撿起散落的竹籤,三兩下就歸攏成捆,連帶著滾遠的糖葫蘆也撿了回來,遞還給老漢時,只淡淡說了句「小心些」,聲音里倒沒有半分戾氣。

  老漢捧著竹籤僵在原地,直到血衣軍的背影轉過街角,才猛地癱坐在地,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著糖葫蘆上晶瑩的糖衣,眼裡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不殺?他沒……他沒殺我?」

  行至一家客棧之外,趙誠忽然心有所感,抬頭看去,與一名青衫女子四目相對。

  這一刻,兩雙眸子裡的屍山血海與空山靈雨相對,一切都好似靜定了一瞬間。

  這女子青絲如瀑,眉目如畫,眉宇之間,帶著一種俯眺清流的閒適從容,卻有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厭惡和敵意閃過。

  趙誠察覺到了,卻只是一笑了之,繼續向前。

  而迎客來客棧二樓之上的雲渺,卻是微微失神。

  趙誠的形象,與她所想的凶神惡煞青面獠牙完全不同,竟是面如冠玉,英武至極。

  那是蜂腰虎背披玄氅,玉面霜眸坐神駒。

  不像是什麼魔頭,倒像是個頂天立地的霸王。

  最讓她驚訝的是,她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危險和壓力。

  這種感覺,身邊的七個長老師叔都沒有能夠帶給她。

  「此子果然邪門!」

  一旁的大長老撫須驚疑不定,「剛剛那一刻,只是與之對視了一眼,我竟感覺到了兇險之兆!」

  另一位擅長占卜的長老面色鐵青,他剛捏著龜甲想卜算趙誠的底細,龜甲竟「咔嚓」一聲裂開,裂紋如刀。

  「我也有種被他瞬間看透的感覺!」

  他沉聲道,「此子恐怕還十分精通占卜之法!其技藝精通,不在我之下!」

  「觀其身上煞氣滔天,卻無罪孽反噬之相,只怕這傳承來頭不小,我們決不能輕舉妄動。」

  雲渺沉默著收回目光,望著血衣軍遠去的方向,指尖在窗沿上掐出一道淺痕。

  「先看看再說。」

  與趙誠見過面後,她終是收起了那份從容之心,心中升起了幾分凝重,默許了長老們穩妥行事的建議。

  一行人就此在「迎客來」客棧住了下來。

  每日清晨,亦清與樂成便換上市井百姓的粗布衣衫,混跡於武安城的街巷之中,仔細打探趙誠的動向。

  雲渺與長老們則留在客棧,梳理傳回的消息,交流翻閱典籍,分析其中的蛛絲馬跡。

  然而一連數日過去,武安城的局勢卻出奇地平靜,與他們預想中的「血屠入城、屍橫遍野」截然不同。

  入城之後,趙誠便直奔城西的舊趙工坊,再未露面。

  血衣軍的士兵們則分散開來,有的帶著工匠丈量土地,在工坊外圍築起更高的圍牆。

  有的組織民夫開鑿新的礦洞,從太行山腳往工坊運鐵礦石。

  還有的指揮著車隊,將一車車黑黢黢的煤炭送入工坊,車輪碾過石板路,留下兩道深色的轍痕。

  每日清晨,工坊區便會傳來「轟隆——轟隆——」的巨響,像是有無數巨錘在地下捶打,震得遠處的窗欞都嗡嗡作響。

  又有白茫茫的蒸汽從工坊的煙囪里噴涌而出,直上數十丈高空,在武安城的上空凝成一片淡淡的雲靄,遠遠望去,竟像是工坊里藏著一頭吞吐雲霧的巨獸。

  「那血屠到底在弄什麼名堂?」

  「誰知道呢!自打他進了工坊,就沒出來過!

  那轟隆聲從早響到晚,聽得人心裡發毛,莫不是在練什麼吸人精血的邪術?」

  「工坊里的工匠都被圈起來了,聽說進去了就不准出來,會不會是被他抓去祭煉什麼凶物了?」

  街巷裡的議論從未停歇,百姓們雖不像起初那般惶恐奔逃,卻也個個提心弔膽。

  有膽小的人家甚至在門楣上掛起桃木劍,窗戶上貼滿黃符,祈禱能避開這「血屠」的煞氣。

  有人忍不住想起了武安城的縣令王博:「王縣令今天還在嗎?沒被那血屠斬了吧?」

  「還在呢還在呢!」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安心,「王縣令八年前就來武安城了,是咱們趙人自己的官。

  這血衣軍打過來,他第一個遞了降書,說是『與其讓百姓遭兵禍,不如降了保平安』,咱們都念他的好呢!

  有他在,總能給咱們說上話。」

  這王博確實在百姓中頗有聲望。

  他出身邯鄲士族,卻毫無架子,平日裡走街串巷,見了挑糞的農夫都要拱手問好。

  武安城鬧旱災那年,他還親自帶著衙役疏通渠道,曬脫了一層皮。

  血衣軍北上時,他身著官服立在城門下,手裡捧著降書,對圍觀的百姓高聲道:「血衣軍銳不可當,螳臂當車只會讓滿城父老遭殃。

  我王博降秦,不是為了自己的烏紗帽,是為了你們能活下去。」

  這番話讓百姓們深受感動,便是最固執的老派士子,也未苛責他「叛國」。

  在這血屠進城的時候,這位縣令大人,算是百姓們為數不多的倚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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