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青天攔田惑黔首,銳少斥偽怒眾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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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聽見慘叫啊。」

  張木匠側耳聽了聽,除了機器的轟鳴和馬蹄聲,城裡靜悄悄的,「也沒聽見哭嚎……」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潭,周圍幾戶人家的門縫都悄悄拉大了些。

  「那方向……好像是往城郊的田地去了?」

  有人壓低聲音,從隔壁牆頭探出頭,望了一眼隊伍遠去的方向。

  「去田裡做什麼?」

  立刻有人接話,聲音裡帶著疑惑,「總不能是去吃莊稼吧?」

  「那可使不得啊,吃了莊稼咱們吃什麼?」

  「要不……咱們去瞧瞧?」

  一個挑著空擔子的貨郎蹲在牆根下,咽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他今早去碼頭進貨,正好撞見隊伍出城,起初嚇得鑽進了草垛,躲了半晌沒見動靜,反倒被好奇心勾得心癢。

  「你瘋了?」

  旁邊的賣菜婆瞪了他一眼,手裡的菜籃子還沒放下,「那可是血屠!還有那鋼鐵妖獸,他不殺咱們就該燒高香了,你還敢湊上去?」

  「可……」

  貨郎撓了撓頭,「總要知道那玩意兒是幹嘛的,才能安心啊。

  萬一它只是去田裡挖點蟲子田鼠吃……說不定不害人的?」

  「夜市,」

  張木匠也點了點頭,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那血屠要是真想屠城,咱們躲在家裡也沒用。

  既然現在沒動靜,說明暫時安全。

  去看看也好,知道它要做什麼,心裡也有個數。」

  人群里漸漸起了騷動。

  有幾個膽子大的,先是試探著推開家門,探出頭左右看了看,見血衣軍沒回頭,便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

  後面的人見前頭沒事,也忍不住跟了上來。

  起初還隔著老遠,後來見隊伍確實沒理會他們,腳步便漸漸快了些,像一串被好奇心牽著的影子,遠遠地綴在隊伍後面。

  有人邊走邊嘀咕:「這玩意不會真是去吃莊稼的吧……」

  「吃莊稼那也比吃人來得強啊!」

  「哎喲,那可是咱得命根子,吃了莊稼可怎麼行啊?」

  「誰知道呢……去看看就曉得了。」

  晨光里,潤田機的白汽在前方蜿蜒如帶。

  身後的百姓隊伍像條細細的尾巴,悄悄跟著,既緊張又恐懼,連腳下的石子硌了腳都沒察覺。

  武安城的空氣里,除了機器的轟鳴,似乎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那是恐懼稍稍消退,好奇開始滋生的滋味。

  隊伍一路直行,終於來到城郊的田壟邊。

  此時正是巳時,烈日懸在半空,曬得泥土泛出白花花的光。

  田裡的粟苗蔫頭耷腦,葉片捲成了細條,根部的泥土裂開了蛛網似的縫,用手一捻就碎成了末。

  這是武安城最肥沃的一片河谷地,往常這個時節該是綠油油的一片,如今卻透著股焦渴的枯黃。

  遠遠跟著的百姓們都屏住了呼吸,攥緊了衣角。

  有個老農蹲在田埂上,手撫著乾裂的土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幾畝地是他家三代人的指望,春播時下了血本,就盼著秋收能多打幾石糧,若是被那鋼鐵巨獸碾過,今年怕是要全家餓肚子。

  「千萬別往田裡開啊……」有人在人群里低聲祈禱,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那潤田機在墨官的操縱下,鐵輪「咕嚕嚕」地轉向田邊,眼看就要碾上田埂。

  「君上!萬萬不可!」

  一聲驚呼劃破空氣,王博從隊伍側面沖了出來。

  他官服的前襟沾著泥點,頭髮也有些散亂,臉上滿是「痛心疾首」。

  他跑到趙誠馬前「噗通」跪下,膝頭砸在硬邦邦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響。

  「君上!這田地是武安百姓的命根子啊!」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今年天旱,莊稼本就長得難,您要是讓這鋼鐵巨獸碾過去,百姓們就真沒活路了!

  求君上開恩,繞了這田吧!」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磕頭,額頭上很快就磕出了紅印,看著倒真有幾分「為民請命」的悲壯。

  只是磕頭的間隙,他眼角卻飛快地瞟向人群外。

  那裡站著個穿錦緞短打的漢子,正陰沉著臉盯著這邊,見王博看來,還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跟來的百姓里,立刻響起一片抽氣聲。

  「王縣令竟真敢攔!」

  「他是為了咱們的田啊……」

  有幾個年紀大的老農看得紅了眼眶,抹著眼淚喃喃道:「好官啊……真是好官……」連之前對王博降秦頗有微詞的人,此刻也忍不住點頭:「危難時候,還是王縣令敢說話。」

  可人群後排,幾個老佃戶卻低下頭,默默抽著旱菸,煙杆在鞋底敲出沉悶的響。

  他們租種的,正是那錦緞漢子家的地,每年光是租子就要交三成,王縣令這番話,聽著暖心,卻總讓他們覺得哪裡不對。

  就在眾人或感動或疑惑時,扶蘇從潤田機旁走了過來。

  這段時間他與這王博交接,處理武安城的政務,總覺這傢伙口蜜腹劍,表面上萬般配合,背地裡卻陰奉陽違。

  如今本就對這「只會動嘴皮子」的縣令沒好感,此刻見他攔路,眉頭擰得更緊,上前一步,抬腳就踹了過去。

  「砰!」

  王博被踹得結結實實,像個破麻袋似的摔進田邊的泥坑裡,官帽滾到一邊,沾滿了黃泥巴。

  他「哎喲」一聲,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泥水滑得又跌坐回去,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瞬間碎了大半。

  「你懂個屁!」扶蘇瞪著他,嗓門洪亮,「武威君這潤田機是來幫百姓的,不是來毀田的!

  再敢胡咧咧,把你扔洺水裡餵魚!」

  百姓們看得目瞪口呆,剛湧上來的感動僵在了臉上。

  有人下意識地想罵,可看到旁邊血衣軍那冷森森的甲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敢在心裡嘀咕:「怎麼能這麼對王縣令……」

  站在人群邊緣的雲渺更是眉頭微皺。

  她方才見王博跪地護田,還暗贊一句「難得有為民請命的好官」,此刻見他被如此粗暴對待,胸口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豈有此理!」

  她在心裡低斥,目光掃過趙誠,見他端坐馬上,神色平靜,竟似毫不在意,更是怒極。

  「這王博雖是降官,卻有護民之心。

  這血屠倒好,縱容屬下如此無禮,還想讓那鋼鐵巨獸禍害農田……

  這般行事,果然是魔頭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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