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貨郎說機傳善政,豪紳憂田聚秘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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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傢伙啊……

  足有兩丈多高,三丈來長,渾身是黑鐵鑄的,底下裝著兩排鐵輪,輪齒尖得一過一排小坑。

  那身上纏滿了銅管子,裡面嘩嘩流著水,時不時噴白汽,跟吐霧似的。

  最前頭還有個大鐵斗,旁邊垂著一串小鏈斗,一動起來『咔嚓咔嚓』響,好像是它的牙齒!

  遠遠瞅著,就像頭……蹲在地上的鋼鐵妖獸。

  那叫聲如下雨打雷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都疼!」

  他說得活靈活現,眾人聽得齊齊打了個哆嗦,有個小孩嚇得往娘懷裡鑽,哭喊道:「娘,我怕!」

  「那……那妖獸在武安城大開殺戒了?」

  有人顫聲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貨郎卻突然笑了,搖著撥浪鼓:「殺啥殺?

  不但沒殺人,還給武安城的百姓送了大恩惠哩!」

  「恩惠?」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不信。

  方才說話的婦人皺著眉:「你莫不是胡扯?

  那鋼鐵妖獸能給人什麼恩惠?

  怕不是一邊吃人,一邊假意做好事吧?」

  「就是!」

  有人附和,「那血屠的名聲在外,能安什麼好心?

  說不定是用恩惠騙百姓靠近,再抓去練妖術!」

  貨郎見眾人不信,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們啊,聽風就是雨,就這點膽子,武威君殺你們還用的著機關獸?看你們一眼你們就嚇死了!

  告訴諸位,那可不是妖獸,是武威君造的『潤田機』!」

  「潤田機?」

  眾人都是一臉茫然,「啥是潤田機?」

  「就是澆地用的!」

  貨郎拍著大腿解釋,「我在武安城城郊親眼見的!

  那潤田機把鐵斗伸進洺水裡,添上煤炭,『轟隆』一響,鏈斗就轉起來了,一斗斗水順著鐵槽往田裡流,跟小河似的!

  它轉一天,能澆透百畝地,抵得上十個壯勞力挑半個月的水!

  你說神不神奇?」

  這話一出,老槐樹下徹底安靜了。

  抽旱菸的老漢忘了磕煙杆,腳夫張著嘴,婦人懷裡的孩子也不哭了,都愣愣地看著貨郎。

  半晌,才有個老農顫巍巍地開口:「你說……那鋼鐵妖獸會幫人澆地?

  一天抵十個壯勞力半個月?

  這……這不可能吧?

  哪有不吃草、不吃飯,還能幹活的東西?」

  「就是!」

  有人立刻接話,「它不得吃東西啊?

  怕不是白天澆地,晚上偷偷吃人填肚子?」

  「我看你們真是沒見識!」

  貨郎沒好氣道,「那潤田機吃的是煤炭!

  往爐膛里添上一筐煤,就能轉大半天,哪用吃人?」

  「吃煤炭?」

  眾人還是不信,「吃點煤就能幹活?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就算有,也輪不到咱們莊稼漢用,早被地主老爺搶去了!」

  「就是,」

  一個佃戶嘆了口氣,「去年天旱,我家東家的地雇了二十個人挑水,咱們這些佃戶的地,只能眼睜睜看著莊稼枯死……

  好東西,哪能輪到咱們?」

  貨郎卻不急,慢悠悠從貨擔里掏出個烤紅薯,掰了一塊塞進嘴裡,才施施然開口:「你們還別不信!

  我在武安城聽秦吏說,武威君已經下了令,前幾日就開始重新核定戶籍、清丈土地。

  每家每戶,都按戶授田!

  上田百畝,中田百二十畝,下田百五十畝!

  只要登了戶籍,都是自家的地!」

  「啥?

  百畝地?」

  這話像道驚雷,炸得眾人都站了起來。

  抽旱菸的老漢手一抖,煙杆掉在地上。

  「你……你說啥?

  每戶百畝?

  我沒聽錯吧?我這輩子,手裡連十畝地都沒過過!」

  「千真萬確!」

  貨郎拍著胸脯,「還有那潤田機,只要是登了戶籍的,都能租來用!

  只需要比平常多交一成稅,就能躲過天旱。

  大傢伙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為了澆地累暈在渠邊,也不用看著莊稼枯死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語氣里滿是讚嘆。

  「你們啊,都被『血屠』的名聲騙了!

  咱這位武威君,哪是什麼閻羅?

  他是咱們莊稼漢的青天大老爺啊!」

  老槐樹下再次陷入寂靜,只有貨郎的撥浪鼓「咚咚」響著。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激動。

  百畝地,能澆地的鋼鐵疙瘩!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簡直就像是天上掉金餅子一樣,充滿了魔幻,讓人激動又不敢相信是真的。

  半晌,才有個年輕漢子小心翼翼地問:「貨郎哥,你說的……

  都是真的?

  不是哄我們的?」

  貨郎笑著舉起手裡的紅薯,「我哄你們幹啥?再過幾日,武安城的潤田機就要運到列人城了,到時候你們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過幾日就來了?」

  眾百姓神情驚喜之中帶著惶然。

  這裡的許多人,自出生起就在此地,就算是一些老者,歷經許多年,也從未經歷過如貨郎所說的那般巨大變革。

  一時間大家都是心情複雜,激動又惶恐,還有一些患得患失。

  ……

  列人城最大的綢緞莊後院,裝飾華貴得議事廳里,燭火跳動著映出滿座愁容。

  列人城的七家豪紳與三家殘餘的趙國貴族齊聚於此,桌上的茶盞早已涼透,卻沒人動一口。

  每個人的臉色都像罩了層寒霜,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焦慮。

  「諸位都聽說了吧?」

  坐在主位的王家大郎王仲,手指重重敲著桌面,聲音里滿是難以掩飾的怒意。

  「那血屠趙誠到了武安城,上來搞什麼『清丈土地、按戶授田』!

  只要是城中編戶,就能分到百畝良田,他當這土地是路邊的石頭,想送就送?」

  「百畝!」

  旁邊的李家老爺李嵩猛地拍案,茶盞被震得跳起,「咱們列人城攏共才多少好地?

  城郊那幾千畝水澆地,大半在咱們幾家手裡,剩下的也都是貴族老爺的產業!

  他要授田,授的是誰的田?

  還不是咱們祖祖輩輩打拼下來的家業!」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門外壓低聲音嘶吼:「要把咱們的地,分給那些只會刨土的佃戶、長工?

  那些泥腿子,給他們塊好地都種不出糧食,憑什麼占咱們的基業?

  這事我第一個不答應!」

  「李兄莫急。」

  一直沉默的趙家貴族趙德,捻著山羊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不如先聽聽武安城的情況,再做商議。

  我剛從武安城跑回來的管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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