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琴匕無功空作勢,一身君威燕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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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噹噹的鏗鏘聲連綿不絕,點點火星在濃稠夜色里接連迸射。

  城頭上的燕軍士兵借著這微弱火光,漸漸瞥見一道模糊龐大的輪廓。

  隨著機關獸步步逼近,徹底駛入薊城火光籠罩的範圍,眾人才終於看清那駭人真容。

  那竟是一頭龐然鋼鐵巨獸!

  光芒之下,它猙獰的輪廓比潛藏在黑暗中時更顯可怖,直讓城上士兵心頭髮緊,遍體生寒!

  「這……這是機關獸!?」

  「墨家向來中立,怎會甘心為秦國效命?」

  「而且這機關獸怎會比傳聞中大了這麼多,竟還通體由鋼鐵鑄就?」

  薊城之中,不少老兵曾見過墨家早年的機關獸,可記憶中那些木質構造的器械,與眼前這尊鋼鐵巨物比起來,簡直如同孩童玩具,相差甚遠。

  伴隨著機關獸轟鳴的引擎聲,龐然大物已轟然抵近城牆。

  樂間猛地回過神來,厲聲怒吼:「快潑火油!把這些機關獸給我燒了!」

  城牆之上,數名力士立刻抱起火油陶罐奮力甩擲,黑色油液傾瀉而下,盡數澆在機關獸的鋼鐵甲冑上。

  緊接著,成片火箭破空而出,火焰落在油跡之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將機關獸包裹其中。

  可這般火焰對付昔日的木質機關獸尚可,如今這鋼鐵鑄就的巨獸,火油在其甲冑上熊熊燃燒,卻連一絲焦痕都難以留下,更別提造成有效損毀。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之際,機關獸內部的蒸汽機已悄然蓄力。

  四道龐然大物的胸口處,驟然彈出數排寒光凜冽的攻城錘頭。

  轟轟轟轟!

  千鈞之力裹挾著破空之聲轟然落下,狠狠砸在城牆與城門之上。

  沉悶的巨響震徹天地,整座薊城城牆都在劇烈震顫,磚石簌簌往下掉落,城上士兵站立不穩,紛紛踉蹌。

  城上燕軍瞬間驚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呆立當場。

  「這……這怎麼打?」

  「這怪物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還力大無窮,城牆都要被他們拆了啊!」

  「將軍,快想辦法!」

  樂間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厲聲下令:「上守城弩!全力射擊!」

  守城弩已是薊城如今最具威力的防禦利器,事到如今,也只能指望它能破開機關獸的防禦。

  頃刻間,數十架守城弩盡數上弦,粗壯的弩箭帶著風雷之勢破空而去,狠狠射向四頭機關獸。

  噹噹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密集響起,即便如此強悍的守城弩箭,撞上機關獸堅固的鋼鐵外殼,也只迸出點點火花,連一道凹痕都未能留下,根本無法破防。

  這一下,樂間的臉色徹底沉到了谷底。

  這種戰爭大殺器簡直毫無弱點,他還能有什麼應對之法?

  原本他以為,薊城十萬大軍依託堅固城牆守城,即便不敵血衣軍,至少能憑藉人數優勢消耗對方戰力。

  可如今看來,對方根本不給他們正面交鋒的機會,雙方的戰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此時此刻,燕軍手中的弓箭也好,威力絕倫的守城弩也罷,都無法對機關獸造成絲毫威脅。

  而機關獸的攻城錘仍在不斷落下,一塊塊城牆被硬生生砸塌,就連薊城那厚重無比的城門,也已布滿裂紋,搖搖欲墜。

  樂間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心知城牆支撐不了多久,當即當機立斷:「所有士兵,立刻退下城牆!」

  大批燕軍剛剛撤下城牆不過數息,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城牆便再也支撐不住,在機關獸的猛擊之下轟然倒塌,煙塵瀰漫天際。

  緊接著,四頭巨大的機關獸化身推土機,從城牆缺口處摧枯拉朽般撞入城中。

  石塊翻飛之間,四獸同時發出一聲震天轟鳴,體內積蓄的龐大蒸汽壓力在一瞬間轟然釋放,帶動早已備好的無數鋼珠傾瀉而出。

  無數鋼珠被狂暴的蒸汽壓力裹挾,如暴雨般朝著密集的燕軍人群傾瀉而去!

  噗噗噗的穿刺聲接連響起,頃刻間血霧瀰漫,成片燕軍應聲倒地,根本來不及反應。

  樂間見狀,只能率軍一退再退。

  就連一旁的高漸離,也無奈收起琴弦,隨著大軍向城中撤離。

  此刻,機關獸移動緩慢的缺點終於顯露出來。

  它們雖力大無窮、堅不可摧且功能繁多,卻終究追不上奔逃的燕軍。

  好在蒙恬早已了解機關獸的弱點,在燕軍撤入城中的瞬間,便厲聲下令:「血衣軍,進軍薊城!」

  沒有了城牆的阻礙,血衣軍如一道黑色閃電般長驅直入,銜尾追擊,轉瞬便殺至燕軍身後。

  樂間回頭瞥見追擊而來的血衣軍,眼眸驟然一亮,心中憋悶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之處:「可算等到你們了!」

  血衣軍縱是強悍,終究是血肉之軀,總能找到殺傷之機,總好過面對那刀槍不入的鋼鐵巨獸時的束手無策。

  他與高台之上的高漸離交換了一個眼神,高漸離當即把懷中古琴平放於膝蓋之上,指尖猛地一划。

  肅殺凜冽的琴音陡然響徹戰場,無形的音波裹挾著殺意擴散開來。

  正在城中奔逃的燕軍士兵,仿佛同時接到了某種信號,心中積壓的恐懼與憋屈瞬間化作熊熊怒火與殺意,紛紛停下腳步,回頭怒視著追擊而來的血衣軍。

  樂間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時機,振臂高呼:「反擊!給我圍殺血衣軍!讓他們嘗嘗我燕軍的厲害!」

  士兵們面對機關獸時的無助與恐懼,在高漸離的琴音催化下,盡數化作亟待發泄的怒火。

  接到命令後,無數燕軍如同潮水般調轉方向,朝著血衣軍洶湧撲去。

  兩軍瞬間逼近,下一刻,血衣軍便如利刃破帛般,毫無阻礙地切入燕軍陣中。

  他們的衝刺速度絲毫未減,如入無人之境般不斷深入,途中手起刀落,寒光閃爍間,一條條生命接連隕落。

  而燕軍士兵的攻擊落在血衣軍的厚重鎧甲上,僅能打出些許白痕或微小凹陷,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不過眨眼功夫,戰場上便倒下了大片燕軍士兵。

  隨著後續血衣軍源源不斷地湧入,殺戮的速度還在持續攀升。

  樂間站在後方高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驚得目瞪口呆,失聲喃喃:「怎會如此!?

  血衣軍竟強悍到這般地步,廝殺至今,竟無一人傷亡?」

  他竭力在戰場上搜尋,卻始終看不到任何一名血衣軍士兵受傷,唯有己方軍士在不斷倒下,屍橫遍野。

  燕軍的陣型在持續的死亡與懸殊的戰力差距下,迅速陷入混亂,崩潰的態勢不斷蔓延。

  即便有高漸離的琴音提振士氣,有樂間的臨場指揮,也難以挽回頹勢。

  樂間終於意識到,血衣軍與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哪怕是燕國最精銳的部隊,在血衣軍面前也毫無抵抗之力,這支部隊強得根本不像人類!

  或許,唯有荊軻率領的易水寒秘衛,以及薊城之中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才有可能對他們造成威脅!

  他這才明白,為何卿秦那般經驗豐富的老將,據守易水關卻連一日都未能撐住,被血衣軍不損一兵一卒便攻破了防線。

  想通此節,樂間當即再次下令:「留下三萬士兵斷後,其餘人等,立刻撤入薊城深處!

  依託易水寒秘衛與城中陷阱,抵禦血衣軍!」

  大部隊如同潮水般向城中深處撤去,被留下來斷後的三萬燕軍瞬間陷入絕望。

  面對血衣軍勢不可擋的兵鋒,他們深知自己根本無力抵抗。

  於是,在血衣軍又斬殺數千人後,剩餘的燕軍士兵再也支撐不住,紛紛要扔掉手中兵器,跪地投降。

  但在這時,那暗處的琴音陡然激烈了起來,好似有一股精神力量注入他們的心中,讓他們鄙視唾棄要投降的自己,重新握緊了武器,衝殺了過去。

  對血衣軍來說,對方投降與否,並無太大區別,既然要戰,那便全都殺了就是。

  於是,三萬斷後的尾巴很快被一掃而空,血衣軍並未停留,繼續向著薊城深處殺去。

  樂間氣得咬牙切齒,這三萬斷後士兵根本沒能拖延多少時間,以至於城中的防禦布置都尚未準備妥當,只能倉促應戰。

  結果可想而知。

  血衣軍士兵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悍勇之輩,即便沖入薊城街巷後被分割開來,各自為戰,依舊爆發出了恐怖的戰鬥力,在街巷之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推進。

  即便易水寒的秘衛突然衝出偷襲,或是城中暗藏的陷阱觸發,也都被他們舉重若輕般化解。

  薊城的每一個角落都爆發了激烈的戰鬥,這是一場全面鋪開的巷戰,卻也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半個時辰之後,戰鬥已然接近尾聲。

  十萬燕軍與數百寒蟬秘衛被血衣軍斬殺過半,殘存的殘兵敗將盡數被圍困在薊城一角,鬥志全無,再也無心抵抗。

  最讓樂間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經此一戰,血衣軍僅有少數人受傷,竟無一人戰死!

  而更讓他絕望的是,自始至終,他都未曾見到那位威震四海的血衣侯。

  這位大秦的武威君,令諸國聞風喪膽的血屠,自始至終都未曾出手。

  僅憑麾下三萬血衣軍,便以碾壓之勢擊垮了集結了十萬大軍與全部寒蟬秘衛的薊城防衛力量。

  他曾經在朝堂之上意氣風發提出的三道防線,已被對方不費吹灰之力便攻破了兩道。

  這般天塹般的實力差距,讓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看不到絲毫翻盤的希望。

  樂間領著殘兵退縮在薊城一角,望著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血衣軍。

  那些渾身覆蓋著厚重堅甲、散發著凜冽殺氣的可怕戰士,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我要見武威君。」

  這是他最後的計劃。

  面對血衣軍,他已然無力回天,但隱在暗處的荊軻與高漸離仍在。

  只要武威君現身,他便能為二人創造刺殺的機會。

  血衣軍陣列緩緩分開,蒙恬騎著戰馬越眾而出,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語氣冰冷:「若你肯降,日後自有相見之機,至於現在,你還不配。」

  樂間固執地昂首:「只要見到武威君,我便即刻率部投降。」

  蒙恬嗤笑一聲,眼神愈發冰冷:「我說了,你沒有這個資格。」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樂間身後的燕軍士兵,聲如洪鐘:「想活的,即刻放下兵器投降,既往不咎。

  頑抗不降者,死!」

  話音未落,樂間身後便響起一片嘩啦啦的聲響,大批燕軍士兵紛紛跪倒在地,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身影瞬間跪了大半。

  獨自站立的樂間如墜冰窟,心中湧起無盡的淒涼與絕望。

  是啊,在這般懸殊的實力差距面前,根本無需他帶領,這些士兵早已沒了抵抗的勇氣。

  但即便刺殺不了血衣侯,能斬殺眼前這位將領,或許也能為燕國挽回一絲顏面!

  他的目光驟然鎖定蒙恬,手指微微顫動,暗中做好了準備。

  下一刻,一道肅殺鋒銳的琴音驟然刺破空氣!

  高漸離指尖猛彈,七弦琴發出刺耳的顫鳴,無形音波凝聚成實質利刃,如一道寒芒直逼蒙恬咽喉,速度快到極致,連空氣都被割裂出細微的破空聲。

  與此同時,潛伏在人群陰影中的荊軻身形暴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蒙恬後心,手中淬毒的徐夫人匕首泛著幽藍寒光,直指要害。

  這是他與高漸離蓄謀已久的絕殺,凝聚了易水寒秘衛的全部實力,只為一擊得手!

  「蒙將軍小心!」

  數名血衣軍銳士瞬間察覺致命危機,拔劍欲要攔截,可兩人的突襲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琴音與身形一先一後、虛實交織,根本無從阻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朗卻帶著無盡威壓的聲音憑空響起,「既然想見我,便讓你見一見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勢如破竹的琴音利刃仿佛撞上了無形屏障,「嗡」的一聲驟然消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掀起。

  而半空中疾馳的荊軻,身形陡然一滯,仿佛被一座無形大山迎面砸中,「嘭」的一聲悶響,重重摔落在地,五體投地,匕首脫手飛出,渾身經脈如同寸斷,竟再也動彈不得。

  高漸離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七弦琴應聲崩斷三根琴弦,琴身裂痕蔓延,他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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