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妄施半路藏鋒計, 不識奇車夢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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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國國都。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楚王熊啟坐在王座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攥的發白。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陰沉,像是那種在深淵邊上站了太久、已經快要忘記平地是什麼感覺的陰沉。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掃過每一張低垂的臉,每一雙躲閃的眼睛。

  「眾卿為何一言不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撞上柱子,撞上房梁,又彈回來,始終沒有人接。

  「自血屠滅燕的消息傳來,已經過去多日。

  就沒有一個人想到辦法,能對付那屠子嗎?」

  氣氛更沉了。

  殿中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凝成了膠,糊在每個人的口鼻上,喘氣都費勁。

  不是今天才這樣。

  近日以來,楚國朝堂日日如此。

  烏雲籠罩,壓得每一個人都直不起腰來。

  不是因為楚國自己打了敗仗。

  前線現在已經後退百里,避其鋒芒。

  到現在都還沒再次開打。

  也不敢打。

  因為那個人的存在。

  血屠。

  秦國的武威君。

  這個名字現在在楚國朝堂上,比秦國的十萬鐵騎還讓人喘不過氣。

  自此人橫空出世,從一無名小卒做起,連滅韓、魏、趙、燕四國。

  所過之處,所向披靡。

  縱橫萬里,沒有敵手。

  四國。

  整整四個國家。

  他的軍隊走過的路,比楚國商人做生意的路還遠。

  他屠殺的士兵,比楚國朝堂上這些人吃過的宴席還多。

  更讓人窒息的是另一樣東西。

  仙師。

  楚國前線原本有一位仙師坐鎮的。

  那位仙師手段通天,曾在楚國君臣面前露過一手。

  袖中一道白光飛出,百步外的一塊巨石炸成齏粉。

  楚王當時看得目瞪口呆,覺得有此人在,秦國鐵騎不足為懼。

  結果呢?

  那位仙師接到同門的求援,說是要趕去支援對抗血屠的師兄弟。

  一去不復返。

  至今音訊全無。

  據說,連同那位仙師和其他仙師,一同被血屠覆手鎮壓了。

  鎮壓。

  楚王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以為是傳話的人用錯了詞。

  鎮壓是形容什麼的?

  鎮壓叛亂,鎮壓盜匪,鎮壓那些不值一提的螻蟻。

  仙師是鎮壓得了的嗎?

  後來他知道了。

  鎮壓得了。

  見到那副畫面的人很多,消息並不難以打探,每一個消息都說的有板有眼。

  那血屠就是抬手鎮壓了一眾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仙師。

  連仙師都對付不了的人,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殿中無人應聲。

  幾個老臣低著頭,鬢角的白髮在燭光下像霜打的草。

  幾個年輕一些的官員嘴唇動了動,又在目光掃過來之前閉上了。

  說什麼也沒用。

  什麼糧草、兵馬、城池、防線,這些話說了一百遍了,擋不住血屠一劍。

  也擋不住那闖出莫大名頭的血衣軍。

  楚王的目光停在了左列第三個人的身上。

  昭華。

  三閭大夫,屈、景、昭三家之中昭氏的嫡脈。

  此人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眶深陷,像一株在石縫裡長了太久、已經長得歪歪扭扭但還活著的樹。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楚王看著他,殿中所有人都看著他。

  「昭卿,」

  楚王的聲音緩下來了,不再是那種質問式的、帶著怒意的腔調。

  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更像是認命之後又不甘心地想再抓一把什麼東西的語氣。

  「你也沒有辦法嗎?」

  昭華抬起頭。

  他的動作不快,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撐起什麼很重的東西。

  他的目光和楚王的對上,沒有躲,也沒有那種急於表忠心的灼熱。

  很冷,很靜,像冬天結冰的河面。

  冰下面是水,水還在流,但從冰上看不到。

  「血屠實力超凡,仙師都能鎮壓,恐怕我們能找到的人都無法對付他。」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針落在瓷盤上,清脆,孤零零的。

  「他手下又有那支血衣軍。

  身處武安城中,無從下手。」

  楚王的眼神暗了一度。

  昭華沒有停。

  「但對付不了血屠,不代表不能對付秦國。

  我們現在的大敵,實際上並不是血屠,而是秦國。

  明白了這一點,這就不是死局。」

  他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在那個不緊不慢的節奏上,像一個人在逐條拆解一道很難的題目。

  「秦國的王,到底還是一個凡人。」

  殿中有人抬起了頭。

  「只要想辦法把嬴政弄死。」

  昭華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該用膳了」。

  他的眼皮沒有眨,嘴角沒有動,連喉結都沒有上下滾一下。

  「秦國必亂。」

  楚王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殿中大多數人沒有捕捉到。

  但昭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楚王臉上,那點亮光落在他眼裡,極為清晰,他便知道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

  「血屠說到底是一個臣子。

  嬴政若死了,我們就可以繞開血屠了。

  第一,他可以收買。

  血屠要什麼?

  封地、權勢、地位,嬴政能給的他從我們這裡也能拿到,甚至更多。

  大不了我們讓他做天子,向他稱臣,把楚國變成他的封地,從名義上說,我們楚國是他封的,但實際上,我們還是我們,還是楚國。」

  「第二,就算收買不了,嬴政一死,秦國內部必爭王位。

  血屠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朝中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想殺他。

  新王登基,恐怕第一個要壓制的就是他。

  他不想反也得反。

  到那個時候,秦國內亂,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伐楚?」

  昭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他看著楚王的眼睛,把最後一句端了出來。

  「說到底,有野心的是秦國,是嬴政,不是血屠。

  血屠從前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被嬴政提拔起來,替嬴政賣命。

  他滅四國,殺的殺,屠的屠,但他自己從來沒有稱王稱霸的舉動。

  他的封地在武安,人在武安,軍也在武安。

  他要是真有取代嬴政的心,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殿中安靜了不少。

  像是一種在消化什麼東西的安靜。

  大家都在思索著,心中的死結漸漸地活動開來。

  像一鍋水被燒到了九十九度,只差最後一把火就能沸起來。

  楚王的身子從微微前傾變成了坐直。

  他的後背離開了靠背,雙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繞著轉了一圈。

  「有道理。」

  他說,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

  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一面牆壁。

  雖然還不知道牆的那邊是什麼,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以扶著走的方向的踏實感。

  「但你有辦法殺掉嬴政嗎?」

  昭華的眉毛動了一下,往中間聚了一點點。

  像兩片雲在山頂相遇,還沒開始下雨,但天已經陰了。

  「嬴政身處咸陽宮中。」

  他的語速慢下來了,「防衛重重,宮中有黑冰台,那是一批死士,日夜守護在嬴政身側。

  咸陽城內外,秦軍巡防,盤查嚴密。

  外人入城尚且不易,更何況入宮行刺。」

  他把手從袖中伸出來,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像是把那座他沒見過但已經揣摩了無數遍的咸陽宮圈在裡面。

  「刺殺成功的機會很小。

  我們得好好謀劃,絕不能倉促行事,圖耗國力。」

  楚王的拇指停住了。

  「謀劃。」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是諷刺還是無奈的味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謀劃?

  血屠已經滅了四國。

  四國。

  他下一步劍指何處,不用我說,各位心裡都清楚。」

  沒有人說話。

  因為不需要說。

  血屠滅燕之後,目標就只剩下兩個。

  下一個,不是楚就是齊。

  而齊國遠在東方,中間還隔著大片尚未完全消化的地區。

  楚國是秦國的眼中釘,肉中刺,是兵家必爭之地,是統一路上最大的攔路石。

  他們把希望寄托在齊國會成為秦國的目標嗎?

  不。

  如果他們是嬴政,一定會先打楚國。

  因為楚國最強,楚國最大,楚國有威脅,楚國最難啃。

  把最難啃的骨頭先啃了,剩下的就是掃尾了。

  殿中的空氣又沉下去了。

  有人不滿的看了一眼昭華,覺得他提出了一個沒用的想法。

  所有人都在等你說出那個辦法,但你也不知道辦法在哪裡,那和沒說又有什麼區別?

  楚王的目光從昭華臉上移開,掃向其他人。

  被掃到的人都低了低頭,或者看向別處,或者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

  「如果你們想不出來,那就把你們都送到秦國去執行刺殺……」

  楚王的話沒有說完。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幾個人的腳步疊在一起,靴底踩在石階上,又急又重,像有人在後面追著趕著要把什麼話送進來。

  殿門口,一個身影幾乎是撞進來的。

  楚國負責對接在秦密諜的官員。

  景敏。

  景氏旁支,四十餘歲,國字臉,濃眉,面相敦厚,但兩隻眼睛轉得極快,像兩把梭子在織布機上往返穿梭,看什麼東西都不會超過一息。

  他的皮袍皺巴巴的,下擺沾著泥點,靴子上全是灰,像是從什麼地方一路小跑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整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一種明明已經拼命壓抑了但還是從眉梢眼角往外溢的狂喜。

  那種表情出現在一個奔喪的人臉上不合適,出現在一個報捷的人臉上也不完全對,更像是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忽然看到了水。

  水還在遠處,但他已經聞到了水汽,舌頭底下開始泛甜。

  「大王!」

  他的聲音是尖的,帶著一股長途奔跑之後氣息沒喘勻的破音,但他顧不上喘氣,一口氣把話頂了出來。

  「嬴政要離開咸陽!」

  朝堂上像被人扔進了一塊燒紅的鐵。

  水沸了。

  七八個人同時抬起頭,三四個人同時張嘴,「什麼」和「當真」和「消息可靠嗎」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爛了的粥。

  景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臉上全是汗。

  但他的眼睛一直抬著,看著王座的方向,眼珠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珠子,閃著水光。

  楚王霍地站了起來。

  「說清楚。」

  景敏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氣,把氣喘勻了,然後用一種他這輩子最字正腔圓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嬴政要帶著許多秦國重臣,去武安城給趙誠封侯。

  徹侯。

  這是秦國最高的爵位。

  嬴政要親自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趙誠封爵。」

  「他要把咸陽城裡的重臣都帶走?」

  「不是都帶走,但重要的都會去。

  李斯、王綰、馮去疾,這些人都要跟著。」

  「什麼時候?」

  「消息是從咸陽傳出來的,已經過了三日。

  以我們的經驗,嬴政不會拖延太久,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必動身。

  而且,據說這一次他不會帶許多士兵。」

  昭華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中彈了彈,像在算一筆帳。

  「嬴政去武安,走哪條路?」

  景敏搖頭,「具體路線尚不清楚,但有一件事……」

  他的表情變了。

  方才的狂喜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

  那種困惑不是遇到了難題,而是遇到了一個他認識每一個字、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的東西。

  「嬴政要坐馳軌車去。」

  「馳軌車?」

  楚王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腦子裡浮現不出任何畫面。

  「那是什麼?」

  景敏舔了舔嘴唇,把自己從密諜那裡得到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挑出他覺得最重要也最能說得清的部分。

  「據說是秦國新實行的一種新式鐵馬車。

  不是馬拉的車,是鐵做的車,自己會跑,不用馬,也不用牛。

  跑的比尋常馬車快得多,一天能跑好幾百里,而且一次能載幾百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了。

  笑聲不大,是從右列中間位置傳出來的,一個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臣。

  像是感到離譜荒誕。

  又像是一種人遇到完全超出自己認知範圍的東西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用笑來填充尷尬的本能反應。

  「一次載幾百人?」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的鬍鬚翹了翹,「幾百人坐一輛馬車?

  那得多大的車?

  得多大的馬?

  不,他方才說了,不用馬。

  那用什麼拉動幾百人?」

  景敏張了張嘴,想說「據說是用燒煤的蒸汽機」,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蒸汽機是什麼。

  密諜傳回來的消息里就是這麼寫的。

  「馳軌車,以煤燒水,蒸汽為力,可載數百人,日行數百里。」

  他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腦子裡還是什麼都沒有。

  「用什麼東西燒煤,用那什麼氣……」

  景敏的聲音小了下去。

  「蒸汽。」

  昭華替他說了。

  景敏點了點頭,「對,蒸汽。」

  朝堂上又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聲像春天的蚊子一樣嗡嗡嗡地響了起來,到處都是,但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幾百人坐一輛馬車?那馬車得多長?」

  「怕是十幾輛馬車連在一起,前面用幾匹馬並排拉著,幾十匹馬拉一串車?」

  「不對不對,他說不用馬,用那種叫蒸汽的東西。」

  「蒸汽是什麼?

  難道是血屠從哪裡抓來的神獸??」

  「不不不,我覺得蒸汽應該是蒸屜冒出來的那個氣。」

  「那個氣能拉動幾百人?你吹口氣能拉動一根木枝不?」

  昭華沒有參與討論。

  他站在原地,目光垂著,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他的腦子裡在畫圖。

  鐵馬車。

  不用馬。

  一次載幾百人。

  跑的比馬車快。

  嬴政要坐這個去武安。

  他把這些信息碎片在腦子裡拼來拼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他對馳軌車的認知有限,只是聽說過靠蒸汽行駛。

  但他對一件事的判斷不需要完整畫面也能做。

  不管馳軌車是什麼東西,嬴政離開咸陽是事實。

  離開咸陽意味著離開了那座固若金湯的宮殿,離開了黑冰台最密集的保護網,走在咸陽到武安的路上,有平原有曠野,總歸比在咸陽好殺。

  這就是機會。

  「大王。」

  昭華的聲音不高,但在嗡嗡嗡的竊竊私語中,像一把刀切進了棉花里,所有的聲音都被切斷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管馳軌車是什麼,」

  昭華說,語調平穩得不像一個正在策劃刺殺敵國君主的人,更像一個夫子在對學生講解經文,「有三件事是確定的。」

  「第一,嬴政離開了咸陽宮。」

  「第二,嬴政離開了黑冰台的密集保護。」

  「第三,嬴政要走一段固定的路線,從咸陽到武安,這是確定的。

  我們不需要闖進咸陽宮,不需要突破黑冰台的銅牆鐵壁,只需要在那條路上,等他來。」

  楚王的眉頭舒展開了一點。

  「你的意思是……」

  「在半路截殺。」

  昭華說,「不必等嬴政到武安。

  武安是血屠的老巢,那裡有血衣軍,有墨閣,有我們不知道的各種古怪東西。

  一旦他進了武安城,我們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但半路不一樣。

  半路是路上,路上沒有城牆,沒有守軍,沒有銅牆鐵壁的工事。

  馳軌車不管多快,總歸是在地面上跑的。

  我們從路兩旁殺出來,截住他,殺掉他,在秦軍反應過來之前撤走。」

  楚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如果那馳軌車真的跑得比馬車快,我們的人能截得住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殿中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昭華。

  昭華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

  腦子裡浮現出一幅畫面。

  不是真實的畫面,是他根據景敏的描述拼湊出來的想像。

  他見過上百輛馬車連在一起的景象。

  楚國祭祀大典的時候,輜重車隊從宮中出發,一輛接一輛,排出幾里地,前車的尾巴連著後車的頭,像一條長蛇在道路上蜿蜒。

  如果一百輛馬車連在一起,那速度就不可能快。

  前面那匹馬拉著第一輛車,第一輛車拖著第二輛車,第二輛車拖著第三輛車,層層拖累,那條蛇扭不起來,跑不快,停下來的時候晃晃悠悠,要半天才能穩當。

  說不定還要先讓前面的馬停下來,後面的車才能跟著停。

  總而言之,就算沒有馬,把前面的車攔住,後面的自然也就被攔住了。

  再長的車,也不可能飛起來。

  他覺得這就是馳軌車。

  他不覺得自己錯了,因為他沒有見過馳軌車。任何人在沒有見過一樣東西的時候,都會用自己見過的最接近的東西去填補認知的空白。

  昭華是這樣,殿中所有人都是這樣。

  他們拼湊出來的馳軌車,是一百輛馬車連在一起的一條鐵蛇,又長又笨又慢,停在路上就是一個活靶子。

  昭華睜開眼。

  「能截住。」

  他說得很篤定,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

  因為在那個他想像出來的畫面里,一條由上百輛馬車連成的鐵蛇,不可能跑得過快馬。

  刺客騎快馬從側翼衝上去,攔住頭車,後面的車自然就停了。

  然後把嬴政從車裡揪出來,一刀斃命!

  他沒有把後面這個畫面往下想。

  「那就好辦了。」

  楚王笑了。

  那是他這幾天以來第一次笑。

  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點,但笑意是真實的,從那雙這兩天一直陰沉如深潭的眼睛裡溢出來的。

  讓殿中的大臣們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釋放感。

  「嬴政自己出來了。

  天賜良機。

  你們所有人,」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像一把梳子把所有人的頭髮都梳了一遍,一個都不漏。

  「即刻去找善於刺殺的人才。

  江湖遊俠也好,府上門客也罷,只要是高手,就給我找來。

  哪怕是從牢里提出來的死囚,有一技之長的也要。」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王座的台階邊緣,俯視著殿中所有人。

  「務必要快。」

  「在嬴政出來之前,所有的人都要到位。」

  「埋伏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這一刀,必須捅進去。」

  「寡人要嬴政死在路上,進不去武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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