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利箭難穿琉璃堅,鐵車藏弩起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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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棘也在動。

  他像一道貼著地面遊走的灰線,在景桓和四名死士製造的混亂縫隙中穿行。

  有兩次,弩箭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背釘入泥土。

  他能感覺到箭矢帶起的勁風颳得後頸生疼。

  但他沒有回頭,眼睛始終盯著那節比其他車廂更嚴密的車廂。

  第九節。

  就在那名中毒死士倒下的同一刻。

  「嚟!」

  一聲尖銳的哨音,像是一把鋼針扎破了戰場的嘈雜。

  那是公輸垣的暗號!

  季縑背上的趙咎,在聽到哨音的剎那,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如鐵!

  「就是現在!」

  趙咎低吼。

  季縑沒有半點猶豫,體內積蓄已久的內力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他背著一個人,身形卻陡然從地面上「拔」了起來,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又像是一道被狂風捲起的青色閃電,筆直地射向第九節車廂的側壁!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景桓和四名死士還在十、十一車廂外圍佯攻,連弩的火力大多被吸引在那些方位。

  而季縑選擇的這個角度,恰恰是第九節車廂弩窗的一個視覺死角。

  那裡有一截凸出的車廂連接處,擋住了兩側弩窗的射界。

  三丈。

  兩丈。

  一丈!

  季縑的雙足在馳軌車旁的碎石上重重一踏,身形借力再拔,竟與那狂奔中的第九節車廂保持了完美的平行!

  狂風卷著煤煙撲面而來,吹得他衣發狂舞,但他背上的趙咎,卻穩如磐石。

  趙咎的雙腳在季縑腰側一蹬,整個人在季縑背上挺直了身軀。

  他的強弓,早已拉滿。

  弓弦被他拉出了一個近乎圓滿的弧度,那支特製的破甲箭搭在弦上,箭簇是三棱透甲錐,箭杆是百年柘木。

  這一箭射出,足以在百步內洞穿三層鐵甲!

  而此刻,他與那扇琉璃窗的距離,只有十丈,能夠脫離對方的連弩射程,卻能極大程度發揮強弓穿甲箭的威能。

  車窗內,嬴政正站在那裡,正對著窗外。

  趙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甚至能透過那層透明的琉璃,看到嬴政的側臉輪廓。

  這一刻,他心中激動到戰慄,湧起無盡的驚喜和自豪。

  驚喜在於,秦王竟然主動站在窗戶邊上,竟是如此的托大,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這種距離下,他的穿甲箭隔著一層琉璃,可以輕鬆擊殺目標。

  百發百中!

  一想到秦王即將死於他手,楚國的大敵被他一手殺掉,他的身軀就有些戰慄。

  這是何等壯舉!?

  「去死吧,秦王!」

  趙咎的手指鬆開了弓弦。

  嘣!

  弓弦震顫的爆鳴聲,甚至壓過了馳軌車的汽笛!

  箭矢離弦的剎那,趙咎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

  箭穿琉璃,透胸而過,秦王斃命,楚國得救。

  而他,將名留青史!

  他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露出一個猙獰的、快意的笑。

  箭去如流星!

  那支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嘯叫,在十丈的距離內幾乎沒有任何衰減,直直地、精準地、無可避讓地刺在那層琉璃上!

  「叮!!!」

  一聲脆響。

  不是箭矢入肉的悶響,不是琉璃破碎的裂音。

  倒像是金屬與某種堅硬到極致的物質正面碰撞後,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清脆的「叮」!

  趙咎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聲「叮」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眼白上瞬間爬滿了血絲。

  他看到自己的箭,那支足以洞穿三層鐵甲的破甲箭,在擊中那扇薄薄的琉璃窗後,箭尖竟然……

  彎了!

  三棱透甲錐的精鋼箭頭,在與琉璃接觸的那個點上,像是一根被巨錘砸中的鐵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彎折、崩出了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弧度!

  火星在箭尖與琉璃的接觸點迸濺開來,像是一朵瞬間綻放又瞬間熄滅的死亡之花。

  而那扇琉璃。

  那扇看起來透明、脆弱、仿佛一敲就碎的琉璃。

  上面只出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的碎裂點。

  一圈細密的裂紋以那個點為中心,向外擴散了不到兩寸,便停住了。

  整扇窗,幾乎完好無損。

  馳軌車依舊在狂奔,帶起的風將那支被彈開的箭捲入車輪旁的白煙中,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車廂內。

  嬴政原本正端著茶盞,準備再飲一口。

  卻發現窗外利箭迅速襲來,近在咫尺,眨眼便至!

  他靜靜凝視那支箭矢逼近。

  沒有眨眼,也沒有驚亂。

  耳畔是各種驚呼聲,李斯似乎在撲過來,王綰撞翻了案幾……

  他不為所動。

  下一刻,箭矢刺在了窗戶的玻璃上。

  那聲「叮」傳來的瞬間,他的手頓在了半空,眼睛也微微睜大了。

  他相信武威君為他專設的車廂,不可能讓他被刺客成功刺殺。

  但卻沒想過,連這玻璃都如此堅不可摧。

  這是怎麼做到的?

  刺客的箭矢臨近沒讓他色變,玻璃的強度卻讓他愕然。

  窗上那個白色的碎裂點,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嬴政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睜大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甚至帶著幾分孩童般好奇的意外。

  他的眉梢高高揚起,嘴角先是微微一抽,隨即徹底咧開。

  「哈哈哈哈!」

  嬴政竟然撫掌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玻璃!」

  他指著那扇窗,茶盞里的茶水因為他的動作而潑灑出來,濺在衣袍上,他卻毫不在意,「寡人原以為這玻璃不過是些好看透明的風物,竟不想如此堅固!

  一箭之力,竟只留了個白點!」

  他的笑聲在車廂里迴蕩,震得車頂的銅鈴都微微作響。

  頓弱也愣住了。

  他方才已經蓄勢待發,準備在箭破窗的瞬間出手格擋,甚至已經想好了三種後續的應對之策。

  但此刻,他的身形僵在半途中,雙手還保持著即將發力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極度的錯愕。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過了足足兩息,他才緩緩放下雙手,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琉璃窗上的白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玻璃的強度黑冰台試過啊,沒有這麼堅固,難道墨閣又弄出新玻璃了?」

  車廂外。

  趙咎還保持著射箭後的姿勢,拉弓的右手僵在半空,食指和中指因為方才爆發潛力,全力拉弓而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腦子裡,此刻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剛才他心緒如潮,射出的是平生最強的一箭。

  威能遠勝從前,而且這一次距離還如此之近,怎麼可能連一層琉璃都射不穿?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顫抖的右手,又抬起頭,看著那扇完好無損的琉璃窗。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我……我的箭……」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破碎、嘶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我的箭……連三層鐵甲都能射穿……

  怎麼會……怎麼會連一扇薄薄的琉璃都打不破?!」

  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眼球上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整張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變形,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幾條蚯蚓在皮膚下面瘋狂扭動。

  季縑也傻了。

  他背著趙咎,與那扇琉璃窗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窗上那圈細密的裂紋。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這……這是什麼琉璃?

  季縑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琉璃……琉璃不是最脆弱的嗎?

  一碰就碎……

  這……這怎麼會……」

  他的雙腿還在跟著馳軌車狂奔,但上身卻僵硬得像是被澆鑄在了鐵水裡,腦袋機械地轉動著,目光從琉璃窗移到趙咎臉上,又從趙咎臉上移回琉璃窗,反覆數次,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遠處。

  公輸垣那渾濁如靜水深流的眼珠,在這一刻也驟然收縮!

  他原本負手站在馳軌車右側的曠野上,與車廂保持著平行,灰白色的麻布衣被風吹得緊貼在那枯瘦的身軀上。

  當那聲「叮」傳來的瞬間,他的腳步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向第九節車廂的琉璃窗。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甚至帶著一絲駭然的震驚。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上的皺紋像是刀刻一般深陷下去,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裡面泛黃的牙齒。

  「琉璃……」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琉璃怎可能……如此堅固?」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寒霜劍劍柄上。

  那柄劍的劍鞘冰涼,但他的掌心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

  在他的認知里,琉璃是宮廷中最華而不實的東西。

  美則美矣,一摔就碎,一碰就裂。

  可方才那一箭,分明是趙咎的全力一擊,便是三寸鐵盾也該射個對穿,怎麼會連一扇琉璃窗都打不破?!

  這秦國……

  這墨閣……

  到底造出了什麼玩意?!

  但愣怔,只有一瞬間。

  公輸垣畢竟是公輸垣,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從無數生死局中爬出來的老傢伙。

  震驚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如同潮水般被他硬生生壓下。

  他的眼珠重新變得渾濁。

  但這一次,那渾濁深處翻湧起了瘋狂的、不顧一切的厲色!

  「再射!!!」

  公輸垣爆喝出聲!

  那聲音如同一記炸雷,在曠野上轟然滾過,震得鐵軌旁的碎石都在跳動!

  「那琉璃雖沒碎,但已裂了!」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碎了吐出來的,「再來一箭!再來兩箭!

  必碎!!!」

  趙咎被這一聲爆喝震得渾身一顫,從極度的震驚中驚醒過來。

  他抬頭看向那扇琉璃窗。

  果然,那個白點周圍,裂紋雖然細微,但確實存在。

  只要再來一箭。

  不,只要再來兩箭,這琉璃必碎無疑!

  「對……對!」

  趙咎的瞳孔重新聚焦,眼中燃起瘋狂的火光,「它裂了!

  它撐不住第二箭!」

  他顫抖著手指,迅速從背後的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破甲箭。

  因為手抖得太厲害,箭杆在搭弦時滑了一下,差點脫手。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讓他稍稍鎮定,鮮血從嘴角溢出,他卻渾然不覺。

  「季縑!跟上!」

  趙咎嘶吼。

  季縑也回過神來,他猛地一咬牙,雙腳在鐵軌旁的碎石上重重一踏,內力狂涌,身形再次與第九節車廂保持平行。

  長時間提氣追車,還要閃避弩箭,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猙獰。

  事已至此,沒有退路了!

  趙咎拉弓!

  弓臂再次彎成滿月!

  他的雙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肩頭的肌肉高高隆起,脖頸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蚯蚓般暴突出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白色的碎裂點,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殺意,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了這一箭之上!

  「給我,碎!!!」

  弓弦,即將鬆開。

  但就在這一剎那。

  「咔!咔!咔!」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機括聲,從第九節車廂的頂部傳來!

  季縑和趙咎同時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然後,他們的頭皮,瞬間炸了!

  只見第九節車廂的頂部,一塊原本與車頂渾然一體的鐵板,已經從中線向兩側緩緩滑開,像是一具鋼鐵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無數精密的鐵塊、齒輪、槓桿從那張開的「眼眶」中翻湧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組合、拼接、咬合!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如雨!

  一息之內,一架通體漆黑、散發著冰冷殺機的巨型弩機,赫然架設在車廂頂部!

  那弩機的弩臂比人還高,弩弦是拇指粗細的精鋼絞絲,弩槽中斜斜插著一支足有七尺長、手臂粗的破軍弩矢!

  正幽幽的鎖定了他們。

  床弩!

  這是守城時用來撕裂軍陣的床弩!

  季縑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幾乎是下意識的就閃躲了一下。

  下一刻,一支長矛一般的巨箭貼著他的腰側狠狠插在了地上。

  勁風讓他幾乎被掀翻出去。

  恐怖的威能震懾的他不敢停留,拼命騰挪。

  這可不是連弩的射程,也不是普通連弩的威力,這玩意射的遠,射的狠,挨一下兩人一起暴斃。

  接連的閃躲,勉強避開了兩個巨弩,卻發現那玩意射的極快。

  一發接著一發,勢大力沉。

  「床弩……還能連射!?」

  季縑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破碎得不成樣子。

  他的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這怎麼會有床弩?!」

  趙咎也傻了。

  他保持著拉弓的姿勢,但那支箭還沒來得及射出去,整個人已經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脖子機械地仰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車頂那架床弩,嘴巴張得極大,涎水從嘴角滑落都渾然不覺。

  「守城用的……」

  趙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極度的駭然與荒謬,「這東西……不是守城用的嗎……

  怎麼會……怎麼會裝在車上……?!

  季縑,你跑快點啊!」

  如此騰挪,別說放箭了,他能不被甩下去就算是好事了。

  至於什麼刺殺嬴政在望的激動,早已經被床弩出現的震撼拋之腦後。

  現在的他,只有滿心的震撼,以及躲避開一根根巨箭的心有餘悸。

  誰會把這玩意拿來防刺客啊!?

  真他娘的見鬼了!!

  ……

  那架床弩在車頂張開獠牙的瞬間,季縑就知道完了。

  倒不是任務完了。

  而是他和趙咎的命,可能要完了。

  「嗡!」

  床弩弩箭離弦的聲響,不像尋常弓弦那般清脆,而是像一根精鋼鍛造的巨杵,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巨力猛地從弩槽中推射出來,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箭矢粗如長矛,長足七尺,通體漆黑,箭簇是三棱破甲錐,每一棱都閃著冷硬的寒光。

  季縑想都沒想,內力從足底轟然炸開,身形向左側暴掠!

  他快,但那弩箭更快。

  箭擦著他的右肋飛過,帶起的勁風像一把鈍刀,隔著衣衫在他肋下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箭矢飛過時的震顫,像是一條鋼鐵巨蟒貼著他的身體游過,鱗片颳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又他娘來了!」

  季縑瞳孔驟縮,腳尖在鐵軌旁的一塊碎石上狠狠一踏,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一個翻身向後倒掠。

  弩箭從他腳下三寸處呼嘯而過,「轟」的一聲釘入地面,箭尾劇烈震顫,將方圓三尺的黃土震得翻捲起來,像是一顆小型的雷霆在土裡炸開。

  季縑還沒來得及換氣,箭已經再次到了。

  這一箭,不是沖他來的。

  床弩的機括在車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弩臂藉助某種墨閣打造的機關之力,自動上弦、自動瞄準、自動擊發。

  第三支弩箭的軌跡,筆直地指向季縑的後背。

  那裡,背著趙咎。

  趙咎還在維持滿弓,想要射出這一箭。

  箭矢對準了琉璃窗上的那個白點。

  他的眼睛裡只剩下那個白點,那是他全部的希望,是楚國最後的稻草。

  是任務進行到這裡,死了那麼多人,破局的關鍵。

  眾人的所有行動,所有未來,所有希望,現在都在這一箭之上,他必須把這一箭射出去。

  把那琉璃窗給破開!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專注,但季縑在急速變換方位,如此快速的變向和移動,他根本無法穩定和精準射出這一箭。

  因為太過專注。

  他甚至沒注意到,死亡已經從天而降。

  「趙咎!伏身!!!」

  季縑在半空中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扭曲變調。

  趙咎聽到了,他下意識地想伏低身體,但剛低了一半。

  「噗!!!」

  一聲悶響。

  不是箭矢破空的聲音,是鋼鐵貫穿血肉的聲音。

  那支粗如長矛的床弩箭,從趙咎的後背正中貫入,從前胸透胸而出!

  箭簇帶著一蓬滾燙的血霧,從趙咎的胸口炸開,鮮血像噴泉一樣飆射出來,濺了季縑一後背。

  趙咎的弓,脫手落地。

  他的身體在季縑背上猛地一僵,像一隻被釘在木板上的青蛙,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想說什麼,但湧出來的只有血沫,咕嘟咕嘟地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季縑的肩頭。

  「嗬……嗬……」

  趙咎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眼球上瞬間布滿了血絲。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還在滴血的鋼鐵箭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極度的不可思議,又從不可思議變成了徹底的絕望。

  「怎麼……會……」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被馳軌車帶起的風一吹,就散了。

  床弩箭上附帶的恐怖衝擊力,將趙咎整個人從季縑背上撕扯下來,像是一顆釘子被巨錘砸進了泥土。

  「轟!」

  趙咎的身體被那支弩箭貫穿著,硬生生釘在了鐵軌旁的黃土地上,箭尾高高翹起,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季縑落地時,背上已經空了。

  他僵在原地,緩緩轉過頭。

  趙咎就釘在那裡,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四肢還在微微抽搐,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天空,瞳孔正在快速渙散。

  他的弓落在幾步之外,像一條死去的蛇。

  季縑的嘴唇開始哆嗦。

  他的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咯咯」的聲響,整張臉在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紙。

  他的雙腿在發抖。

  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凍結四肢百骸的恐懼。

  「趙咎……」

  季縑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他想去拔那支弩箭,想去把趙咎從地上拽起來,但他剛邁出一步,又一支床弩箭已經呼嘯而至!

  季縑怪叫一聲,身形狼狽地向側方翻滾,弩箭擦著他的後背釘入地面,濺起的碎石在他臉頰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連滾帶爬地翻滾離開原地,心臟狂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每一次跳動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車頂的床弩緩緩轉動弩臂,黑洞洞的始終追殺季縑,讓其不得片刻喘息,險象環生的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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