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吃鬼的方相氏,成為殺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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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當初在迷霧山見到的那一幕。

  白鬼如神祇般從天而降,一拳擊碎金奔巴瓶,摧毀陣法,挽救了所有人。

  那燃燒火光的身影,那石破天驚的力量!

  李定堅根本不敢相信,那個人會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外甥方誠。

  可種種跡象,尤其是熟悉無比的聲音,又讓他不得不懷疑。

  聽到舅舅的追問,方誠心中早有準備,故作輕鬆地回道: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大概一年多前吧,我發了次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的。」

  「那天我蒙頭睡了一晚上,等到醒過來後,就發現自己身體好像發生了一些說不清楚的變化。」

  「剛開始,我還有些害怕,所以一直瞞著你們,不敢和任何人提起。」

  「後來有一次,在外面遇到幾個歹徒想勒索,我沒忍住就動了手,結果三兩下就把他們給打跑。」

  「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力氣大了不少,速度也變得比普通人快得多。」

  「之後嘛……」

  方誠攤了攤手,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些。

  「我尋思這,這可能是老天爺送給我的機緣,於是我就開始有意識地鍛鍊,什麼跑步、伏地挺身、引體向上,能練的都練。」

  「身體素質提升得特別快,力量和速度也跟著水漲船高,接著又掌握了火焰能力,反正慢慢的,就變得越來越強,成了現在這樣子。」

  方誠編造了一個聽起來有些離奇,但又似乎能解釋得過去的瞎話。

  李定堅聽得半信半疑,但沒有深究其中細節。

  他更關心的,顯然是另一個問題:

  「那你的精神方面呢?出過什麼問題嗎?」

  李定堅壓低了嗓音,神情嚴肅地追問:

  「有沒有出現幻覺?比如,附近沒人的時候,聽到一些找不到來源的雜音,或者看到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又或者,晚上會做一些特別詭異的噩夢之類?」

  方誠心中一動,半真半假地說道:

  「以前偶爾會出現幻覺,後來我報名參加了一個冥想培訓班,學到一些控制情緒和集中注意力的技巧,情況改善很多,暫時還沒影響到我的正常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這裡,李定堅明顯鬆了口氣,但神情依舊嚴肅。

  他鄭重地看著方誠,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阿誠,記住舅舅的話,以後一旦感覺自己有任何不對勁,尤其是精神上出現什麼異樣,比如像你之前那種情況又開始出現,甚至加重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千萬別自己一個人硬撐著,知道嗎?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

  方誠見李定堅態度如此嚴肅,甚至比自己還要緊張,心中的疑惑不禁更深:

  「舅舅,我記得上次在酒店裡,你好像也提醒過我類似的事情,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可能會變成這樣?」

  李定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阿誠,你知道外界都把我們這些……身體出現異樣,變得和普通人不同的人叫什麼嗎?」

  方誠怔了一下。

  這個問題,如此熟悉。

  將近兩個月前,微笑惡魔也曾用幾乎相同的語氣向自己提起過。

  李定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他們會叫我們怪物、妖怪、惡魔,怎麼難聽怎麼叫,但按照官方的說法,最正式的稱呼是——異人。」

  「這個稱呼,用來統稱所有不是世家出身,卻因為各種原因,擁有超出常人能力的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以便讓方誠能夠更加容易理解:

  「這些能力並不是憑空產生的,據說,早在幾千上萬年前的原始部落時期,人類祖先中就偶然會出現一些……嗯,可以說是幸運兒,也可以說是『被選中者』,他們因為各種機緣巧合,獲得了凡人難以企及的神秘力量。」

  「因為突然得到強大的力量,有些人沖昏頭腦,迷失了本性,變成禍害一方、作惡多端的怪物。」

  「但也有些人守住本心,依靠這種力量,斬妖除魔,保護族群,成為傳說中的英雄,人世間的半神。」

  「那些神話中的英雄人物,以自身血脈為紐帶,形成了最早的氏族部落,帶領人類走向文明,他們的能力,也通過血脈一代代傳承下來。」

  「只不過,隨著時間流逝,血脈逐漸稀薄,擁有超凡能力的人也越來越少。」

  「但即使如此,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普通人仍有極小的機率會『返祖』,重新激活隱藏在血脈基因深處的力量。」

  「這個過程,就被稱為『覺醒』,有點像武俠小說中突然間打通任督二脈,但比那兇險許多。」

  方誠點了點頭,心裡清楚。

  舅舅所說的這些,與微笑惡魔告訴自己的內容大致相同。

  只不過他解釋得更加仔細,也更加慎重。

  「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世家,他們之所以能夠始終高居社會頂層,不是因為他們血脈比普通人高貴多少。」

  李定堅繼續講述:

  「更重要的是,他們每一個家族都擁有各自傳承下來的『秘境』,以及特殊的修行法門,可以在族人覺醒力量後,幫助他們有效地消除力量帶來的精神問題,穩定心性。」

  「而我們這些沒有家族庇護,偶然覺醒的『異人』,面臨的情況就危險得多,除了需要提防官方機構,還得時刻注意自己體內力量失控的問題,一不小心就可能玩火自焚。」

  「這些事,你經歷過爭奪金奔巴瓶的行動,應該已經深刻體會到了我們這些異人的艱難處境。」

  方誠微微點頭,隨後再次提及問題關鍵:

  「那我們方家的血脈里,也存在類似的異常嗎?」

  李定堅聞言頓了下,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嘆了口氣:

  「方家啊……別看現在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可真要往祖上刨根問底,那也是曾經顯赫過的存在。」

  他仰起頭,看著方誠,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意味。

  「論方氏血脈的傳承,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的氏族時期,傳說中,黃帝手下有一位將軍,名叫方相氏,他長相奇醜,如同惡鬼,卻有著吃鬼的異能,所以專門負責剿滅妖魔鬼怪、掃蕩瘟神邪祟。」

  「史書記載,他身披熊皮,戴著黃金打造的四目面具,一手持戈,一手持盾,率領著十二隻奇形怪狀的猛獸,在前面開路,讓敵人聞風喪膽,避之不及。」

  「在後世祭祀禮儀中,還有人專門摹仿他的樣子,為君王驅逐凶邪,又被稱作『儺神』,這方相氏,便是方家的正統始祖。」

  「再往後,到了兩千年前的虞朝,方家也是威震一方的望族,出過不少厲害人物。可惜啊,盛極而衰,後來就慢慢沒落了,融入尋常百姓中,泯然眾人矣。」

  「不過,即便是沒落後,方家這條血脈里,也斷斷續續出現過一些名聲極大的人物。」

  李定堅話鋒一轉,先前的一絲緬之意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嘆:

  「但這些人……唉,無一例外,都是身背惡名,雙手沾滿血腥,他們不是江洋大盜,就是亂世梟雄……總之,都是些生性好殺,窮凶極惡的傢伙。」

  說到這,李定堅眉頭緊皺,語氣更加沉重起來。

  「外人以為這些只是偶然的個例,卻不知道背後都是受到血脈力量的影響,通過基因傳承的方式顯現出來。」

  「獲得強大能力的同時,也必然要承受力量帶來的反噬。」

  李定堅沉聲解釋道:

  「沒有家族傳承秘境庇護,偶然覺醒的血脈後裔,很容易控制不住力量中潛藏的暴戾和瘋狂因素,最終迷失自我,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重蹈歷史上那些先人的覆轍。」

  他看著方誠,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擔憂:

  「所以,阿誠,你一定要記住,平時要注意保持自己的心性,不要因為擁有了力量就肆意妄為,沉溺於殺戮中,你要懂得忍耐,克制欲望,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恐怕還會成為眾矢之的!」

  方誠聽著舅舅的講述,心中波瀾起伏,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靜靜消化片刻後,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舅舅,我爸……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李定堅聞言,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掙扎。

  他坐在那,沉默著,似乎考慮了許久,仍然擔心方誠的狀況。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阿誠,如果有的選擇,我希望你最好只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因為這也是你父親的願望。」

  「至於,他死亡的真相,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李定堅頓了頓,神情無比認真地望著方誠,斬釘截鐵地強調道:

  「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你父親……他是被冤枉的,他絕對不是殺人魔!」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將房間映照得一片敞亮。

  遠處湖畔遊客的歡聲笑語也隱約傳來,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房間內的氣氛因為這番對話,變得壓抑而凝重。

  仿佛連兩人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沉甸甸的。

  李定堅不想讓這沉悶的氣氛持續下去。

  隨即強打起精神,擠出一個笑容,站起身。

  「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我剛回來,還沒好好喘口氣。」

  「這樣,晚上我訂了鎮上最好的飯店,麒麟閣的包廂,喊上你媽和你外公,我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為你接風,也算為我洗塵。」

  方誠聞言,頓時收斂情緒,沒有繼續糾結之前的問題。

  隨後跟著起身,送舅舅走到門口。

  李定堅揮手作別,剛準備打開房門出去。

  方誠忽然又開口道:

  「舅舅,你能不能幫我給教授帶個話,我想約他見一面。」

  李定堅聞言一愣:「教授?你找他做什麼?」

  臉色立刻又變得緊張起來。

  見他似乎想多了,方誠面露一絲令人安心的微笑,解釋道:

  「舅舅你放心,我只是想找他請教一些關於能力控制和精神方面的問題,不會亂來的,畢竟他在這方面閱歷豐富,應該比我要懂得多。」

  李定堅沉吟片刻,才回答道:

  「教授他最近有些私事需要處理,暫時還沒有回東都。」

  「如果你真的想請教問題,這件事包在舅舅身上,等他回來,我會第一時間幫你聯繫,安排你們見面。」

  聽到還需要等待,方誠心中閃過一絲失望。

  畢竟自己迫切需要了解更多關於金奔巴瓶和精神修煉方面的信息,從而進一步提升實力。

  但方誠面上並未表露太多,只是點了點頭:

  「好的。」

  隨著一聲「咔噠」輕響,門關上了。

  李定堅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逐漸遠去。

  房間裡只剩下方誠一人,恢復先前的靜謐。

  他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明媚而和煦的景致。

  那份暖意似乎能驅散些許心中的陰霾。

  短暫的凝望後,轉過身,走向房間中央的沙發,打開那個一直放在旁邊的藍色挎包。

  包內,靜靜躺著一張慘白色的面具。

  面具造型奇異,五官猙獰可怖。

  尤其兩顆紅色的眼珠,幽幽閃爍著。

  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惡意,活脫脫一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模樣。

  方誠的目光在面具上停留了數秒,隨後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石膏般的材質,一股熟悉的冰涼感傳來。

  他拿起面具,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其覆在臉上。

  當再度抬起頭時,一切都變了。

  雙眼透過面具眼眶處鑲嵌的兩顆暗紅色寶石,望向窗外。

  整個世界瞬間被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濾鏡。

  原本明媚的陽光,此刻也顯得妖異詭譎。

  視野中的一切人和物,都褪去了平日溫情脈脈的偽裝。

  只剩下一種冰冷肅殺,殘酷而真實的本質。

  然而。

  與這血色世界的森然可怖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方誠內心深處湧起的,一股近乎絕對的安寧與冷靜。

  仿佛外界的紛擾與內心的焦慮,都在這血色的籠罩下被隔絕、被撫平。

  戴上這張惡鬼面具,他便不再僅僅是方誠。

  就像擁有了兩張面孔,承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面是陽光下的普通人,渴望著親情與愛,追求安寧幸福的生活。

  另一面,則是血色黑暗中的潛行者,冷酷、決絕,以殺戮為生存方式。

  方誠走到房間內的穿衣鏡前,凝視著那隻恐怖的惡鬼。

  鏡中的「惡鬼」也在回望著他。

  那雙血紅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屬於方誠平日的溫和。

  只有深不見底的情緒,火焰燃燒般的意志。

  這是隱藏在平凡外表下的力量,在體內低吼著,渴望徹底掙脫束縛。

  雖然舅舅苦口婆心地勸說自己要克制忍耐,安分守己,儘量做個遠離紛爭的普通人。

  但是。

  面對迫在眉睫的危機,面對父親冤死的真相,以及自己必須守護的親人。

  方誠不想,也不願被動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或許,我可以創造一個專門用來狩獵的身份……」

  望著鏡子中戴著面具的自己,方誠喃喃自語。

  一個遊走在黑暗中的「惡鬼」,一個讓所有勢力聞風喪膽的殺人魔符號。

  如此一來,既能震懾潛在的敵人,又能將另一個「方誠」身份更好地隱藏在幕後,隔離開危險。

  這個充滿血色的里世界,或許殘酷。

  卻也能讓方誠看得更加清晰,變得更加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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