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和平農莊,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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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的雲層壓得極低,曠野上透不出半點星光。

  暴雨將至,狂風驟起。

  呼嘯的風壓倒田裡成片的青玉米稈,貼著地面一路狂奔,撞向郊外孤伶伶的和平農莊。

  這座農莊平時不起眼,此刻在黑夜的狂風裡,卻像頭蟄伏的野獸。

  三棟低矮平房圍著中央的兩層主樓,屋裡只漏出幾點昏暗的燈光。

  「哐啷——」

  樓下客廳的玻璃窗被風撼得直響,仿佛隨時要散架。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從側邊伸出,挑開窗簾一角。

  這是個身材幹瘦、猶如竹竿般的男人。

  他眯起眼,順著窗簾縫隙,目光穿過蒙塵的玻璃,冷冷掃視著外頭漆黑的曠野。

  男人耳內塞著一枚微型通訊器。

  昏暗中,幽綠的指示燈正有規律地閃爍。

  「一號位,視野清晰,沒有異常。」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

  「二號位,安全,外面連只野貓都沒看到。」

  「三號位,一切正常。」

  幾道不同聲線的匯報,依次在頻道內響起。

  乾瘦男人聽完,稍微偏了偏頭,等待著最後一道確認。

  大約過了五秒,通訊器里響起細微的電流麥聲。

  緊接著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制高點,視野開闊,目標數為零,完畢。」

  乾瘦男人鬆開手指,厚重的窗簾重新垂下,將外界的風聲隔絕大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間被搞得一團糟的客廳。

  牆壁上的全家福相框被砸得粉碎,玻璃碴散落一地。

  沙發被利器劃開幾道巨大的豁口,露出裡面泛黃的海綿。

  而在客廳最深處的角落裡,原本這棟屋子的主人,一家四口正蜷縮在地板上。

  男主人鼻青臉腫,額頭上破開一道血口,暗紅色的血液凝固在眼角。

  女主人頭髮披散,衣衫凌亂,渾身發抖地將兩個孩子護在懷裡。

  十二歲左右的姐姐和八歲出頭的弟弟嚇得臉色煞白,嗚嗚出聲。

  四人此刻手腳全部被綁住,嘴巴被纏了三四圈厚厚的工業寬膠帶。

  小男孩的眼淚混著鼻涕不斷往下流,將膠帶邊緣糊得一塌糊塗,哭泣聲都悶在喉嚨里。

  夫妻倆看著孩子受罪,眼中滿是淒楚與恐懼,卻連開口安慰都做不到。

  甚至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唯恐招惹來更殘酷的折磨。

  他們只能死死併攏雙腿,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孩子擋住惡徒的視線。

  乾瘦男人走到破爛的沙發前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沙發另一頭,一個身形魁梧、光頭上布滿刺青的壯漢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鋸齒軍刀。

  微微搖晃的白熾燈下,刀刃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

  壯漢停下動作,偏過頭,目光在那一家四口身上來回打量。

  「真搞不懂,留著這幾頭豬喘氣有什麼用?」

  他嫌惡地抽了抽鼻子,抱怨道:

  「一屋子全是被嚇出來的尿騷味,熏得我頭疼眼花,要我說,直接抹了脖子多省事。」

  乾瘦男人點燃香菸,吐出一口白煙,冷笑了一聲:

  「血豺,在狩獵開始前,你最好管住你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頭兒的規矩,他最討厭聞到屍體散發出來的腐爛死氣。」

  被稱為「血豺」的壯漢不滿地哼了一聲,將擦拭好的匕首插進大腿外側的綁腿里。

  接著站起身,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大步走到那個角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擠作一團的四人。

  女主人嚇得渾身顫抖,拼命往牆角縮。

  小女孩緊閉著雙眼,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嘿嘿,費那麼多周折幹什麼?」

  血豺咧開嘴,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

  隨後緩緩蹲下身,伸出粗壯的手指,在小女孩臉上輕輕刮過,語氣里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垂涎:

  「如果頭兒允許,我昨天就應該把他們宰了,藏在冰箱裡。」

  「東都這破地方的食物,簡直跟木屑一樣難以下咽,我肚子裡正好缺油水。這倆小崽子看著倒是細皮嫩肉,如果烤一烤,滋味肯定錯不了。」

  聽到這番駭人聽聞的言論,男主人雙目圓睜,眼底滿是驚駭與憤怒。

  他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悶吼,顧不上手腳被綁的處境,卯足力氣用肩膀撞向血豺,想要把這個惡魔從孩子身邊撞開。

  「砰!」

  血豺蹲在原地紋絲不動,反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男主人當場摔翻在地,嘴角封纏的膠帶被扯裂,吐出兩顆帶血的槽牙。

  即便如此,他依然蜷曲身子,拼盡全力挪到妻兒面前,試圖保護他們。

  乾瘦男人靠在沙發上,看著同伴這副喪心病狂的做派,暗暗罵了一句變態,開口警告道:

  「血豺,收起你那點噁心的癖好。等今晚處理完光照會那些老鼠,隨便你怎麼折騰這幾口人。但現在,別節外生枝。」

  「行吧,老獾,聽你的。」

  血豺站直身體,意興闌珊地扭了扭粗壯的脖頸,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大半個客廳,落在另一側承重柱前,同樣被捆綁的人影上。

  那是一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腰部被兩條成人手臂粗的鐵鏈死死鎖在柱子上。

  雙臂則以扭曲的角度下垂,肩關節顯然已經被暴力脫卸,根本無法動彈。

  兩條腿的膝蓋骨更是被鈍器砸碎,軟綿綿地拖在地上,只剩下一層皮肉連著。

  鮮血順著他破爛的衣角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李傑,休息夠了吧,該清醒清醒了!」

  血豺咧嘴一笑,仿佛見到新的玩具,邁開步子走過去。

  他伸出右腳,穿著硬底軍靴踩在李傑斷裂的小腿脛骨上,猛地碾了碾。

  斷骨相互摩擦,這種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劇痛,讓李傑原本低垂的頭顱瞬間揚起。

  他渾身的肌肉由於極度痛苦而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額頭上暴起幾根青筋,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

  但李傑硬是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之人,目光透著一股狠厲。

  「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血豺折磨了半天,見對方始終不肯求饒,有些悻悻然。

  「李傑,作為曾經的朋友,我奉勸你一句。」

  老獾這時也走上前來,手裡拎著從旁邊桌上拿來的半瓶白酒,幽幽說道:

  「你那兩個好師弟師妹早就逃之夭夭,丟下你一個人在這裡流血等死,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挺著有什麼意思?」

  說話間,他擰開蓋子,將辛辣的酒液直接澆在李傑手腳那些外翻的傷口上。

  高濃度的酒精刺激著受損的神經。

  李傑身子猛地一震,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鮮血淋漓。

  卻依舊死死閉著嘴,仿佛這具身體並不屬於自己。

  「唉,我實在不理解。」

  老獾搖搖頭,把空酒瓶隨手扔到一旁,玻璃碎裂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你們才認識不到幾個星期的野雞組織,至於讓你連命都搭進去?」

  「告訴我,那個所謂的光照會究竟是什麼來頭?他們的會長手裡到底握著什麼底牌?只要你開口,我保證給你個痛快,不用再遭這份罪。」

  「我……我……」

  李傑大口喘息著,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快說!」

  血豺見狀面露喜色,以為他終於撐不住要妥協,連忙俯下身子湊近過去。

  「呸!」

  一口混雜血水的唾沫,直接吐在血豺臉上。

  李傑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聲音微弱卻異常堅定:

  「你們……全都會死。會長……會把你們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血豺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眼角抽搐著,右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給臉不要臉的雜碎!別以為老子不敢動你……」

  血豺抬起拳頭,剛準備朝著李傑的面門砸下。

  「你們在做什麼?」

  一道聲音忽然從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陰柔。

  但落入老獾和血豺耳中,卻讓這兩名手染無數鮮血的銀牌殺手渾身一僵,硬生生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兩人立刻後退兩步,低下頭,神情中透著深深的敬畏:

  「頭兒。」

  樓梯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個身形修長、穿著高領黑色風衣的男人緩緩走了下來。

  他的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

  狹長的雙眼猶如某種冷血爬行動物,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幽光。

  伴隨著他的步伐,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其古怪、仿佛某種藥草發酵後的氣味。

  此人就是這次追捕叛徒行動的指揮官,黑鯊駐夏國基地的負責人——鬼狐。

  鬼狐走到客廳中央。

  他沒有理會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屋主一家,也沒有看地上模樣悽慘的李傑,而是抬起蒼白的右手。

  順著他寬大的袖口,一隻足有成人巴掌長、通體呈現暗紫色的蜈蚣緩緩爬了出來。

  蜈蚣沿著他的手背遊走,密密麻麻的步足在皮膚上留下細微的紅痕,最終停在他的虎口處,親昵地蹭著他的指節。

  「外圍的情況如何?」

  鬼狐一邊撫摸著毒蟲堅硬的甲殼,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老獾立刻恭敬地匯報導:

  「剛才已經確認過,周圍三棟民宅里的九名弟兄,還有山頂的狙擊手『毒蜂』,全部就位,沒有任何異常。」

  鬼狐微微頷首,抬起眼皮,目光終於落在李傑身上。

  「不用再白費力氣折磨他了。」

  鬼狐語氣平緩,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作為金牌殺手,他的精神意志經過組織十幾年的洗腦和錘鍊,不是你們這種粗暴手段能摧毀的。

  「暫且留著他最後一口氣,今晚他還有用,至少能充當誘餌,讓敵人主動踏進陷阱來。」

  說罷,鬼狐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夜色。

  在只有他自己和兩名心腹聽得見的聲音里,鬼狐的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那個叫光照會的組織,你們怎麼看?」

  血豺嗤笑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頭兒,我看就是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我覺得不用太過放在心上,只要他們敢來,等會將他們一併解決就是。」

  「愚蠢!」

  鬼狐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斜睨了血豺一眼,眼神中的陰毒讓這個魁梧的漢子瞬間噤聲。

  「一個剛剛成立不久的組織,行事作風卻如此霸道,那個未曾露面的會長更是敢把手伸向我們黑鯊,挖我們的牆角,顯然別有意圖。」

  「如果他不是徹頭徹尾的瘋子,就一定有著極深的背景或者強大的實力。」

  「頭兒說的沒錯。」

  老獾在一旁點頭附和道:

  「市面上關於他們的情報少得可憐,只聽說前陣子在地下黑市的交易里,和東都幾個勢力起了衝突,那個所謂的會長直接闖入總部,擊斃對方頭目。」

  「不過那種級別的對手說明不了什麼,我們組織隨便派遣一個金牌殺手,也都能輕鬆解決。」

  鬼狐目光閃爍,內心深處盤算著當前的局勢。

  李傑偷走的那份人員部署密卷名單,對他來說是個致命的威脅。

  一旦名單落在外人手裡,或者讓組織高層知道是他這邊的疏忽導致機密外泄,他這個護法的位置也就當到頭了。

  甚至還有可能被判酷刑,連性命都難以保證。

  這也是鬼狐為什麼行事如此謹慎,不惜動用自己在組織內的權限,強行從附近據點調集了十幾名精銳的原因。

  他今天白天特意讓李飛帶回那個極度囂張的口信,揚言要將光照會滿門抄斬。

  表面上是狂妄囂張的挑釁,實則是他拋出的試探和激將法。

  他需要對方帶著自己想要的東西,主動踏入選定的戰場。

  鬼狐伸手掀開窗簾,目光穿透窗戶,投向漆黑的田野邊緣。

  狂風裹挾著暴雨將至的沉悶,在曠野上肆意翻湧。

  遠處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但農莊前方的公路上,依舊空空蕩蕩,不見車輛與人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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