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初審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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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8章 初審線索

  親人的關係,除了常年相依為命的感情之外,大約還需要彼此比較合拍的三觀吧。

  趙孝騫與趙顥的三觀應該是比較合的,二人都不會被儒家的仁義道德捆綁,做人做事不在乎手段卑劣,而且,父子倆一定都是聰明人。

  銀安殿內,趙顥的心情不錯,一杯又一杯,看著兒子年輕壯實的樣子更是滿面紅光,目光充滿了自豪。

  「我兒這次被官家突然急召回京,是為了小皇子薨逝一事?」趙顥問道。

  趙孝騫驚訝道:「父王怎麼知道?」

  趙顥哂然一笑:「官家到底不笨,他應該察覺出小皇子薨逝不尋常了,這件事很棘手,能辦的大約只有你了。」

  「你是宗親兄弟,朝中沒有結黨,這些年戰功累累,皇室宗親中說話也有分量,無論此案涉及到誰,你都不懼任何勢力,官家看中的就是這一點。」

  趙顥眼睛眯了起來:「父王也知道小皇子薨逝不尋常?」

  趙顥點頭剛要說話,卻見趙孝騫眯著眼的陰險表情,頓時大怒:「混帳東西,你想什麼呢?你以為這事兒是我乾的?」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以父王這些年鬼鬼祟祟不懷好意的行徑,孩兒很難不懷疑你啊……」

  趙顥氣壞了,雙手摁在桌子邊沿,眼看要掀桌子了,趙孝騫急忙安撫:「好了好了,孩兒與父王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出了事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父王不如與孩兒說實話。」

  趙顥怒道:「實話就是,此事與老夫無關!」

  「孩兒還是很難相信啊,不如請父王發個毒誓……」

  趙顥勃然大怒,當即摁著桌沿真要掀桌子,趙孝騫眼疾手快半個身子趴在桌上,為國家省下了一頓豐盛的酒菜。

  「父王息怒,孩兒接了這樁差事,實在是壓力很大……」趙孝騫苦笑道。

  趙顥冷哼道:「你就不該接這樁差事!」

  「為何?」

  「自古宮闈之事,一旦案發便是血流成河,官家痛失皇子,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樁差事很容易便禍延己身,官家給你派這樁差事時,你把頭磕破了都應該拒絕的。」

  趙顥又道:「小皇子薨逝一事,不僅是老夫的懷疑,朝野間皆有傳聞,說是事情不簡單,區區驚厥寒邪,竟能要了人的命,實在說不過去。」

  「父王覺得孩兒該如何查起?」

  趙顥淡淡地道:「按正常的路數走,先查太醫局,再查後宮宦官宮女嬪妃……」

  「普通的法子,怕是查不出來,真兇怕是早就把證據痕跡抹得乾乾淨淨了。」

  趙顥翻了個白眼,道:「查案,是做給官家看的態度,說明你沒有私心,只是奉旨辦事,你若一出手便把真兇揪了出來,官家會如何想你?你不是同夥才叫有鬼了。」

  「聽父王的意思,您好像知道真兇是誰?」趙孝騫試探著問道。

  趙顥冷笑:「看事情不能光看結果,要試著往前推,小皇子若活下去,將來便是毫無爭議的大宋儲君,如今他死了,官家身弱多病,以後恐難再有皇子,那麼將來的皇位傳給誰?」

  趙孝騫漸漸露出恍然之色,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趙顥一言便點醒了他。

  「皇位後繼無人,只能從官家的兄弟里選順位繼承人,誰是最大的受益人,誰就有可能是兇手……」趙孝騫喃喃道。

  趙顥點頭:「不錯,反過來說,小皇子的存在攔了誰的路,誰就是兇手。所以,老夫說你不該接這樁差事,一個是當今的天子,一個是未來的天子,你這次若不能把他廢了,未來他就把咱全家廢了。」

  趙孝騫眨眼:「若官家無後,他的兄弟中,誰最有可能成為繼承人?」

  趙顥也眨眼:「你覺得呢?」

  趙孝騫嘴角一勾:「趙佶?」

  趙顥笑了:「沒錯,按照官家兄弟的嫡庶長幼順序,趙佶確實排第一個。」

  「所以,小皇子是他害死的?」

  「本王可什麼都沒說。」趙顥翻了個白眼,淺啜了一口酒。

  「官家並不笨,他難道沒猜到這個結果?」

  「不論官家有沒有猜到,這件事他是不可能親自動手的,兄弟鬩牆的非議,官家也擔不起,只能借外人的手來查。」

  「而且官家不一定懷疑到趙佶,他現在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宮闈之內。」

  「宮闈?」趙孝騫喃喃沉吟。

  趙顥嘆道:「你要辦好這樁案,先把正常的路數走完,然後再試探官家的心思,讓官家給你線索。」

  「官家給線索?」趙孝騫驚愕道:「他怎會有線索?」

  趙顥淡淡地道:「揪出兇手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官家的心思,你要問問官家,這樁案子裡他想達到什麼效果,或者說,他要除掉什麼人,範圍大概是多大。」

  「宮闈里的案子,你該不會以為真的只是單純的刑案吧?」

  趙孝騫赫然睜大了眼。

  這特麼哪裡是什麼刑案啊,分明是血淋淋的政治鬥爭啊!

  從一開始,趙孝騫的思路就走錯了方向。

  小皇子重要嗎?當然重要。

  但人都已經死了,活著的人便有了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便是帝王的意志,皇權的鞏固,異己的清除。

  「多謝父王提醒,孩兒終於懂了。」趙孝騫嘆道:「古人說的不錯,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哪怕是個老不正經,它也是不正經的寶兒。」

  …………

  有了趙顥的指點,趙孝騫頓時心裡有底了。

  查案的事不必急,慢慢來。

  如果趙煦想藉此事下一盤大棋的話,趙孝騫就必須配合他的節奏,查得太快,太早交上結果,趙煦這邊卻還沒開始發動,那麼趙孝騫這到底算立功還是算壞了事?

  第二天一早,趙孝騫頂著宿醉的腦袋,昏昏沉沉去了皇城司。

  昨日趙孝騫下了令後,整個皇城司都動了起來,首當其衝便是太醫局,太醫局的太醫們幾乎全部被皇城司鎖拿訊問。

  被處斬的兩名太醫沒辦法了,皇城司不會招魂,幹不了陰間的活兒。

  但被流放刺配的十餘名太醫,卻被皇城司追了回來,關進了冰井務,這十餘名太醫交給劉單重點關照。

  落到劉單的手裡,趙孝騫都不敢想那十餘名太醫的下場。

  十餘名太醫是負責診治小皇子的直接當事人,小皇子出了事,皇城司是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太醫們的診脈,開方,用藥等等情況,必須嚴格地往上倒查,任何一絲細節都不能錯過,開的方子也由專人負責甄別評判,但凡稍有錯處,那就是死一戶口本的事了。

  趙孝騫坐在皇城司正堂外的院子裡,翹著二郎腿正曬著太陽。

  等到下午時分,冰井務的內侍都知劉單來了。

  劉單還是老樣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見誰都是一臉討好的笑,好像他人生里的任何事都要求人辦似的。

  趙孝騫知道這貨的真面目,此刻看他愈發像一個變態。

  「啊呀呀!殿下,可想煞奴婢也!」隔著老遠劉單便一路快跑,一臉的相思成疾。

  趙孝騫半躺在院子裡,差點一頭栽下地。

  「老劉啊,你這咋咋呼呼的毛病跟誰學的?」趙孝騫不滿地道:「咱正常點說話,別搞得那麼誇張。」

  劉單一臉重逢後的喜悅,哽咽道:「殿下自戍邊以後,奴婢就難見殿下一面,思君而不見君,奴婢終日以淚洗面……」

  「好了,停!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很感動,是的,你讓我感動了,我對你的印象更好了,並且暗暗發誓以後有啥好事一定第一個想到你,你的目的達到了,收了神通吧。」趙孝騫趕緊阻止。

  劉單欣喜地走到趙孝騫面前,半躬著身子的姿勢一直沒換過,也不知他常年保持這個姿勢累不累。

  「那十餘名太醫,審出結果了嗎?」趙孝騫說起了正事。

  劉單也嚴肅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摞供狀,道:「奴婢幸不辱命,倒是審出了一些東西。」

  趙孝騫兩眼一亮:「有線索了?他們開的方子有問題,還是用藥不對?」

  「小皇子的病,薨逝之前時好時壞,反反覆覆鬧了一個來月,這十餘名太醫便是一個來月接手診治小皇子的人。」

  「冰井務昨日從民間請了幾位市井名醫會診,評議這十餘名太醫用的方子。」

  「名醫們都說,結合小皇子的病情來看的話,太醫們開的方子其實是沒問題的,不一定能治好病,但如果嚴格按方用藥的話,小皇子怎麼也不可能薨逝。」

  趙孝騫皺眉:「也就是說,這十餘名太醫其實是沒問題的?」

  劉單呵呵一笑:「確實挑不出毛病,倒是連累太醫們受苦了,可憐的太醫們,一晚上被刑具折騰得哭爹喊娘,奴婢聽了都忍不住掬一把心酸淚……」

  趙孝騫用看變態的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特麼還掬辛酸淚,貓哭耗子都沒這麼假的。

  「不對,你剛才說『幸不辱命』,太醫們若是無辜的,你這話從何說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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