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昔日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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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7章 昔日兄弟

  許久後,魏節回到銀安殿,朝趙孝騫笑了笑,笑容帶著幾分討好的味道。

  趙孝騫冷眼相看,很奇怪,當初剛認識魏節的時候,他也是這一模一樣的笑容,同樣的討好逢迎。

  那時的趙孝騫對他還是有幾分好感的,畢竟作為下官,人家的笑容雖然難看了一點,但態度是毫無瑕疵的。

  如今仍然是這一臉討好的笑,趙孝騫卻再也沒有好感了。

  大半年未見,汴京已是物是人非,魏節也是。

  翹著腿坐在銀安殿,趙孝騫自顧啜著茶水,眼皮都沒抬一下。

  魏節站在殿內有點尷尬,仍然陪著笑臉。

  良久,趙孝騫緩緩道:「魏節,你去忙吧,我這裡已無事了。」

  很直接的逐客,魏節的表情僵了一下,苦笑道:「殿下,您以前都叫下官『老魏」的——」

  趙孝騫驚訝地道:「是嗎?我倒是沒怎麼注意,稱呼不過是代號,怎麼叫都一樣。」

  魏節嘆道:「不一樣。」

  稱呼不僅是代號,也代表了親疏遠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開口的第一聲稱呼里,往往已表露了太多信息。

  如今的趙孝騫,顯然已不把魏節當自己人了。

  「殿下,·為何會變成這樣?」魏節面容苦澀地道。

  趙孝騫挑眉:「變了麼?不還是跟以前一樣嗎?」

  魏節垂頭,咬了咬牙,道:「下官知道,殿下對我不滿了,可下官還是想請殿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趙孝騫不咸不淡地道:「你說話,沒人攔著你。」

  魏節苦笑道:「解釋的話不多,只有一句——殿下,皇城司終歸是直屬官家的皇城司,下官也是。」

  趙孝騫微笑道:「所以,為了官家你可以六親不認,更不認你我多年同僚之情?」

  魏節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

  趙孝騫緩緩道:「時至今日,我楚王府內外恐怕仍有不少皇城司的眼線吧?這些眼線都是你安排的吧?」

  「不僅是楚王府,還包括我在真定城的府邸,以及燕雲大營方圓,你應該都布下眼線了吧?我身邊的人你是否也收買拉攏了?」

  魏節臉色愈見蒼白,冷汗止不住地從額頭滑落。

  「官家對我的一舉一動完全掌握,都是你的功勞,包括我送母親和妻兒從密州港出發,遠赴日本,官家都知道,他只是沒有阻攔而已趙孝騫的眼神愈發凌厲,盯著魏節蒼白的臉,道:「我的母親妻兒能脫身,是因為官家仁義,

  不忍對我痛下殺手,但是,魏節,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如果官家真不打算放我母親妻兒脫身,甚至拿她們的性命要挾我,或者乾脆都殺了,魏節,

  那時我的仇人是官家,還是你?」

  魏節臉色慘白,撲通一下跪倒在趙孝騫面前。

  趙孝騫平緩了一下情緒,道:「皇城司直屬官家,包括我在內,咱們都是官家的鷹犬,魏節,

  你的立場我明白,也很理解,但是你站在官家那一邊來針對我,從感情上,我無法接受。」

  趙孝騫嘆息道:「布下那麼多眼線,我全家都在你的目光注視下,哪怕當時你看在咱們多年同僚的份上,悄悄的,含蓄的遞給我一個眼神,我仍能拿你當兄弟。」

  「魏節,是你先六親不認,今日不能怪我與你形同陌路你只是執行官家的旨意,但我母親和妻兒的性命,卻因你而在別人的手心裡,差點釀成不可挽回的大禍,這件事,我無法原諒。」

  看著身軀發顫的魏節,趙孝騫微笑道:「你有你的職責,忠君之事,肝腦塗地,我能理解,不過你針對了我的家人,我沒有殺你,已是我留給你最後的一絲情面了。」

  疲憊地閉上眼,趙孝騫道:「數日後,甄慶會趕回汴京接替你,然後你去遼國上京潛伏吧,在汴京享了這些年的清福,也該輪到甄慶了。」

  魏節垂頭流淚,顫聲道:「是,殿下,下官對不住您—..」

  趙孝騫盯著他的臉,道:「從此以後,你的官職升降,全靠你自己了,若能在上京立下大功,

  我也不會刻意打壓你,賞功罰過,一切按規矩來。」

  揮了揮手,趙孝騫淡淡地道:「我累了,你去吧。」

  說完趙孝騫起身離開了銀安殿。

  殿內只剩下魏節,仍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撲而下,神情湧起深深的愧疚。

  等閒變卻故人心。

  人生豈止忠孝難兩全。

  楚王府深夜著火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朝野。

  汴京朝堂和坊間驚訝之後,倒也沒人議論什麼,絕大部分人都只認為這是一場意外,沒什麼好說了。

  倒是太后和章比較敏感,畢竟是大行皇帝喪儀時期,楚王府出了這樁意外,未免有點巧了。

  於是太后和章驚都派人來問過,趙孝騫不想解釋或告狀,隨口便打發了。

  不過該查的還是要查,別人都在自己頭上放火了,難不成裝聾作啞當做沒發生過?

  莫說如今趙孝騫的身份非同一般,哪怕當年還是楚王世子時,趙孝騫也忍不了這口氣。

  皇城司的辦事效率果然很快,一天以後,皇城司屬下來稟報,已經查出來了。

  查案的過程很簡單,托魏節的福,楚王府至今處於皇城司眼線的監視中,當晚王府被人縱火,

  其實潛伏在暗處的眼線已經發現了。

  沒有當時稟報給趙孝騫,是因為這些眼線要看魏節的態度,畢竟是魏節安排的眼線。

  而昨日趙孝騫索性跟魏節攤了牌,魏節自然清楚,趙孝騫回京後,汴京皇城司的老大便不再是他,而是趙孝騫這位歸來的王者。

  如此嚴重且惡劣的大事,尤其趙孝騫還是當事人苦主,魏節怎麼敢隱瞞。

  於是皇城司便馬上揪出了縱火的兇手,將兇手送進冰井務,在劉單的變態笑容和手段里,兇手連半個時辰都沒熬過去,痛痛快快招了。

  從頭到尾,案子辦得異常順利,沒有任何波折懸念。

  說到底,世上的案件絕大多數都是激情衝動犯罪,沒那麼多迷霧重重,撲朔迷離的坎坷曲折,

  不然官府的當差的豈不是活活累死,

  兇手很痛快地招認,是奉簡王之命,半夜朝楚王府縱火,甚至縱火的這貨根本就是簡王府的一名禁軍。

  縱火的方式也簡單,人站在王府圍牆外,用小型的類似於投石機的玩意兒,將裝滿了火油的皮囊拋射到王府後院屋頂,最後一根火箭射去,火就著了。

  至於簡王為何要縱火,為何幹這種沒腦子的事,兇手真的不知道,簡王不可能跟他解釋前因後果,給他臉了。

  落下口供畫押後,劉單屁顛顛將口供親自送來楚王府。

  趙孝騫再三確認是簡王指使後,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事發之時,趙孝騫第一個懷疑的就是簡王,結果這蠢貨真就一點驚喜都沒留給他,完全沒讓他失望。

  拍了拍劉單的肩,趙孝騫笑道:「辛苦你了。」

  劉單挺起胸膛義憤填膺狀:「奴婢聽說居然有人敢在楚王府縱火,當時就氣得不行「審問兇手時,奴婢連看家的手段都使出來了,就是為了幫殿下報仇雪恨,殺了兇手算得什麼,太便宜他了。奴婢就是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則如何息殿下之怒。」

  趙孝騫哈哈一笑,這貨雖然變態,但-他是個好人,至少在趙孝騫眼裡是。

  「親自送口供來,劉都知怕是目的不純吧?」趙孝騫眯著眼打量他,笑道:「最近朝中有大事,你應該知道的,沒辦法顧及你,等過了這一陣,朝堂沒那麼亂了,你升官的事兒我幫你落實。」

  劉單白皙的老臉一紅,難得地呢起來:「瞧殿下說的甚話,奴婢絕不是因為升官的事上門的,真的是對殿下的一片忠心,當面向殿下稟報縱火案始末。」

  「哈哈,好吧,我就假裝信了。」

  打發走了劉單,趙孝騫的笑容漸漸冷肅下來,眼神一片寒意。

  「趙似,破罐破摔是你的事,但你把我當成破罐,可就別怪我動手了。」趙孝騫喃喃道。

  沉寂許久,趙孝騫忽然喝道:「陳守!」

  陳守匆匆趕到,抱拳躬身:「末將在。」

  「召集王府禁軍,來活兒了。」

  陳守驚,接著喜道:「殿下要收拾誰?末將幫你辦了他!」

  「不,這人我親自辦!」趙孝騫眼中布滿了殺氣。

  「也該讓汴京的朝臣和百姓都見識見識了,我這個殺了遼軍十餘萬的成邊主帥,回到汴京低眉順眼是因為我低調,我素質高,但別人若真拿我當軟柿子捏,呵!」

  楚王府門前,四百餘禁軍整齊列隊,為首的陳守披戴鎧甲,眾將士一齊朝站在門檻外的趙孝騫躬身抱拳。

  王府外不遠處,無數路人百姓驚疑地看著楚王府外偌大的動靜,百姓們不由興奮起來,國人愛看熱鬧的天性此時表現得淋漓盡致,

  百姓們一邊腳看著,一邊竊竊議論,他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楚王府門前這架勢,接下來肯定有一場大熱鬧。

  趙孝騫仍是一身麻孝素服,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圈,然後揮手。

  「出發,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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